周寧在一旁介紹道:「洪崖洞街是江州的一條老街,原來有很多明清時代修建的吊腳樓,可惜近來拆除了不少,聽說這裡馬上會全部拆掉,要打造成一個標誌性的現代景點。」
順著周寧手指的方向看,江邊果然有大量的吊腳樓正被拆除,那些吊腳樓被拆去了頂上的飛簷,只剩下無數根孤零零的柱子,遠遠望去,像一個個木製骷髏。
我們三人正吃得入味,猛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大喊,「小妹,上茶。」
一個打著赤膊,留著光頭的中年男子用江州話喊道,旁邊另有三個打著赤膊的男子正拉出椅子,圍著餐桌坐下。
「嘿,媽喲,昨天晚上撞到個鬼,」那喊話的中年男子坐下後,點燃一支菸,用韻味十足的江州話說道。
「三哥,啷個嘛,啥子事?」旁邊的三個男子問。
「是恁個的,昨天晚上我尿漲忙了,起來屙尿,屙完尿,想起門口好像還有幾件衣服沒收,就拿叉棍去收衣服。」中年男子停下來,深吸一口煙,又呷了一口蓋碗茶。
「衣服不見了嗦!」三個男子異口同聲地問道。
「聽我說嘛,」中年男子擺出一副說書人的派頭,吊著胃口,「我一齣門,就看見有一個影子從門口過,肩上好像還扛著啥子東西,我抬頭看,門口的衣服不見了。我想,嘿,狗日賊娃子膽子大吔,偷到我頭上來了。」
「逗是逗是,三哥不偷別個都好了,還敢來偷三哥,」三個男子手裡各抓著一瓶啤酒,顯得義憤填膺。
「老子當時拿起叉棍就追,邊追邊喊站到。那個影子一扭頭,把老子黑了一大跳(江州方言,嚇了一大跳的意思),綠油油的一張臉,像個鬼一樣。老子膽子還是大,又追了幾步,那個影子突然跑上洪崖洞旁邊的石梯,又回頭,一張卡白卡白的臉,臉上洞大兩個眼睛不停地閃。老子魂都黑落了,把叉棍一丟就往回跑。」
「今天早上起來,看到衣服早都被我婆娘收進來了,老子氣慘了,捶了她一頓,狗日不早說,害得老子差點把命除脫。」中年男子心有餘悸地說道。
聽了中年男子的一番話,我心中暗叫不好。我記起歐陽教授曾經給我們說過,調查走訪有三種模式,一種是現場訪,主要圍繞現場中心進行走訪。一種是關係訪,主要圍繞被害人的社會關係進行走訪。還有一種是軌跡訪,要注意沿著被害人和犯罪嫌疑人案發前後可能的行蹤軌跡進行走訪。
在講課的時候,歐陽教授特別提到,大多數警員都能想到前兩種走訪模式,但常常會忘記第三種模式。想不到在課堂上學得明白,一出來實戰就忘得一乾二淨。我心裡連連責罵自己,下午將走訪的範圍侷限在中心現場這個區域,忽視了石梯下的洪崖洞街,差點遺漏了重要線索。
心念到此,我起身走過去,將右手搭在中年男子肩上。
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猛地轉過頭盯著我,吼道:「啥子事?」
一旁的周寧反應很快,他意識到我的舉動可能引起誤會,掏出警察證對中年男子說:「沒事,沒事,今天四位兄弟的飯錢算在我頭上,不過吃完後,我們還想再聽聽昨晚的事。」
中年男子用搭在肩膀上的汗衫把臉一抹,說道:「恁個回事嗦,早點說嘛!」他一扭頭,用手指打個響片,喊道:「小妹,再端盆水煮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