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嫌犯(2)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李非魚道:「什麼病,平時在哪治療,治療過程中……嗯,還有生活中,有沒有遇到什麼嚴重的困難?」一口氣問完,她又笑道:「柳經理,我不希望聽你用‘普通同事’之類的話來敷衍,你和吳書理究竟是否熟悉,只要稍微找人問一問就全都清楚了!」

這句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柳經理的雙肩一下子垮了下去。

她頹然往後仰倒在椅背上,半晌才道:「是,我和老吳當年是有過一段,但那早就結束了啊!十年前,他查出了絕症——一時半會死不了,但就是燒錢熬著命,他老婆孩子都不要他了,我還能怎麼辦,真拋家舍業地跟他雙宿雙飛嗎!我們的關係本來就見不了光,我、我……」

她的情緒有點激動,李非魚隨口一詐,也沒想到能詐出來這麼個重磅新聞,她對著電話輕輕咳嗽了一聲,將彼此都從失態的邊緣拉了回來。柳經理神經質地絞動著電話線:「這些年老吳過得不太好,我知道,可我自己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對他的情況實在是愛莫能助……上個月,他突然找到我,說求我幫他疏通下關係,讓他在店慶的時候走個後門,我沒多想,就……答應了。」

這應該就是那個明顯不倫不類並且很像詐騙的抽獎活動的來源了。

見李非魚沉默下來,柳經理有點慌了,連忙解釋:「我是真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啊!我就是想,搞抽獎什麼的,背地裡肯定有點貓膩,他估計就是想撈點油水,畢竟他這麼多年為了看病,存款用光了,房子也賣了,這活動誰幹不是幹哪,我就順手幫他一把,不也是救人一命的好事嗎!」

是好事,對吳書理來說是得償所願的好事,可對於在幾個小時之後可能染病的人們來說,就是要命的「好」事了!

在記下了吳書理看病的醫院之後,李非魚便沒再多說什麼。從道德層面當然可以冠冕堂皇地譴責柳經理,但仔細想想,無論是婚外情,還是走後門幫忙,又和吳書理選擇犯罪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呢?此時此刻,她不過也只是個被利用了的倒霉鬼而已。

李非魚拿手機拄著下巴,思索了一會,然後跳下床,順著走廊又摸到了護士站。

病人大多休息得早,不過晚上九點多,住院樓中卻早已安靜下來,「篤篤篤」敲檯面的聲音被夜色襯托得十分清晰。值班護士下意識一抬頭,剛看清面前的人,差點就要原地瘋掉:「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李非魚笑眯眯地繞到臺子後面,找了把椅子坐下來:「張姐,今天的值班醫生是誰呀?認識不認識血液科的人?」

張娟狐疑地瞅她:「大晚上你折騰來折騰去不好好休息,問這個幹嘛?」

李非魚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案情相關,作為人民公僕,我這不是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麼。」

張娟聽著就覺得不著調,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要去搶她手裡的手機,卻被輕輕巧巧避過了,只得往旁邊的值班室努了努嘴:「血液科啊,王醫生應該能知道吧,不過她剛被個患者叫去了,等她回來你自己去——哎,正好回來了,你去問吧。」

從另外一個方向,有個四十來歲的女醫生走了過來,正要推開值班室的門,聽見動靜,往這邊望了過來。

李非魚笑了笑,迎了上去:「王醫生!」

王文秀手扶在門把手上,鏡片後的雙眼透著嚴厲與慎重:「你是這層的病人?是哪裡不舒服麼?」

李非魚搖搖頭,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便直入正題:「請問你是否認識血液科的劉曉平醫生?我們現在急需瞭解他一個病人的情況,據我們所知,那名病人很可能參與了一起惡性案件。」

「曉平?」王文秀愣了,表情突然古怪起來,「那就是我愛人,你說他的病人怎麼了?」

李非魚也噎了下,沒想到事情會湊巧到這個地步,她趕緊收斂心神:「能麻煩你聯絡他一下嗎?情況非常緊急!」

見王文秀點了頭,她也立刻開始撥打顧行的電話。但不知什麼原因,無論是他還是陸離,電話都一直打不通,無奈之下,她只能長話短說地發了條資訊過去,希望他能儘快看到。

資訊剛發完,王文秀也把手機遞了過來,男人舒緩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來:「你好,我聽說我的病人吳書理被捲進了什麼案件裡?」

李非魚微微嘆了口氣:「不是被捲入,而是很可能主動參與策劃了一起惡性案件。」

對面霎時靜了下來,李非魚繼續道:「我希望能夠多瞭解一些他的情況,包括病情、病人的心態、情緒變化、經濟狀況,還有所有你能夠回想起來的細節,這些都很重要!」

電話對面仍舊在沉默,似乎在猶豫,不知該不該擅自把有關病人的訊息透露出去。但在權衡之後,他還是開了口:「這個病人……很不好說。」

「不好說?」李非魚追問。

劉曉平道:「對。他是我的老病人了,從確診到現在總得有十來年了吧!最開始確診的時候他很不願意接受,一直處在非常嚴重的負面情緒中,怨天尤人,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每次他來做治療,我們科裡的醫生護士都要被他罵個遍。」

李非魚道:「那最近一段時間呢?」

劉曉平似乎苦笑了一聲:「警察同志,我就實話實說了,這段時間他挺反常的——原本這幾年他已經不大發脾氣了,不過最近幾個月他的病情惡化得特別快,所以情緒也又開始激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誰知道從上個月開始他就像突然變了個人一樣,不僅不罵人了,偶爾還會盯著我們露個笑臉,就好像已經完全接受了病情似的!」

他說完,斟酌了下:「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我瞧著他那副樣子,總覺得有點瘮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