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十分謹慎,網上雖然能找到無數慶典當天的照片,但是其中沒有任何一張拍攝到了抽獎工作人員的樣子,最多也不過是擠在人群中的一蓬頭髮和半邊額頭,連眉眼的輪廓都難以辨認清楚,只能勉強推測出那人身高不矮。
但李非魚還是摸著下巴笑了,她想了想,撥通了顧行的電話:「美人,去查翠湖購物廣場的員工,那個抽獎的攤位和他們內部人員有關!」
顧行假裝沒聽見那個讓人背後一寒的稱呼:「內部人員?」
李非魚在床上換了個姿勢,挑開窗簾一邊看出去,外面夜色正沉:「對。抽獎攤位裡商場側門特別近,如果沒有提前疏通關係,來湊熱鬧的私人攤位應該不可能佔到那個位置。」
——豈止是佔不到那個位置,恐怕早就被商場的保安當作騙子趕出去了!
顧行:「老餘,給我翠湖值班經理的電話。」
此時將近晚上九點,各大購物中心雖然還未關門打烊,但也已經開始進入了催促顧客儘快離場的流程,柳經理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喝了口水,在桌下活動了下被高跟鞋蹂躪了一整天的腳,疼得她咧了咧嘴,可正準備下班的時候,桌上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她懶洋洋地看了眼,是個不認識的來電號碼,但還是反射性地換上了職業性的禮貌語氣:「喂,你好,這裡是翠……」
「柳經理?」
柳經理愣了下,電話對面是個男人,聲音很好聽,只是冷冽得過分,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她捋了把頭髮,回過神來:「是我。請問你是哪位?」
「省刑偵總隊特偵組,我姓顧。」回話立刻傳來,「關於上個月的店慶,有些細節需要向你們核實一下。」
隨著時間慢慢過去,柳經理剛剛緩和下來的表情又逐漸繃緊了,精緻的妝容底下透出一絲慘白。放下電話之後,她呆呆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寒意從地面一點點爬上腳底,驀地,她像是被這種寒意驚醒過來,連忙趿了鞋要往外跑,可剛走了幾步,就又折了回來,抓起電話:「你……知不知道老吳去哪了?!」
而另一邊,顧行結束通話電話便朝等待的幾人說:「商場方面確認,抽獎的方案是他們內部員工最先提出的,店慶之後,那名員工已經辭職,不知去向。」
他低頭又看了眼手機上新發過來的資訊,遞到餘成言面前:「老餘,查這個人。」
螢幕上很快出現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的照片,證件照中的是一張還算英俊的臉,只不過在此之外,他看起來十分削瘦而陰沉,臉色也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晦暗慘淡,就算是隔著螢幕也能讓人感受到一股病態。
餘成言道:「吳書理,52歲,離異獨居,現住址我發給你們了。」
伴隨著清脆的資訊提示音,男人的照片和姓名、地址分別出現在每個人的手機上,顧行衝他點了點頭,然後快步出門:「陸離,走!」
兩人剛出門,餘成言就忽然一怔——他群發訊息的時候不小心也發到了李非魚那裡,而她正好回了句問話:「是嫌疑人?商場員工?」
餘成言搓了搓胳膊,他已經不是第一回覺得李非魚神神叨叨的了,但還是回了句:「沒錯。」
對面安靜了快五分鐘,然後新的資訊「叮咚」一聲顯示出來:「麻煩把翠湖值班經理的電話給我。」
餘成言嘖了聲,翻了個白眼:「……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他沒有再接到李非魚的騷擾,但正在心神不寧的柳經理電話卻又響了起來。
這一回打來電話的是個女人,聲音裡帶著笑,給人很年輕很乾淨的感覺,卻又因為尾音拖長而帶上了一點說不出的散漫:「柳經理是嗎?我是特偵組的李非魚,真是不好意思,又得打擾你了。」
柳經理聽到「特偵組」三個字就一陣心跳加速,連忙強笑:「不打擾不打擾,有什麼能幫忙的您請儘管說!」
李非魚的語聲頓了下。
「‘您’?‘請’?」她暗自想道,「這麼尊敬的語氣……是因為‘警察’這個身份?如果真是這樣,可就有點意思了。」
人只在面對著年紀或者地位高於自己的物件,才會不自覺地使用敬稱。聽柳經理的表達方式,她的謙卑之情幾乎要順著電波溢位來了,這並不像是因為從事服務行業導致的,反而似乎還有別的理由。
細微的停頓之後,李非魚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是這樣,我有一個猜想,希望能和你們證實一下。吳書理這個人是不是生了病?」
柳經理咬了下嘴唇:「這個……我,我也……」
李非魚笑了:「柳經理,我們時間很緊張,所以麻煩你不要試圖撒謊誤導調查。」
柳經理還沒理順的一口氣就猛地噎在了喉嚨裡,好一會,她才勉強道:「是,老吳病了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