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一串名字,其中並沒有何昕,看來與那位孫教授同院不同系的她被罪犯選中,確實只是一場不幸的偶然了。
而那位被院長提及的錢主任正是之前通電話的那人,如果說老校長的憂心忡忡大半是出於社會責任感,那麼他的急迫和緊張就更多地來自於對自己的工作和前途的擔憂了,剛被點名,他就擦了把冷汗,主動道:「警察同志,有什麼想知道的你們儘管問,我一定全力配合!」
顧行語氣不變,並未因他的主動而和緩下來,審視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問道:「醫大,或者運輸公司,有沒有人提前知道樣本的運送時間?」
錢主任連連擺手:「沒有,肯定沒有!這批樣本不是從醫大送來的,至於運輸公司……外包裝上只顯示出是幾類危險品什麼的,根本沒寫具體的內容物名稱,他們就算知道時間,可也不知道包裹裡面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他說得確實有道理,而且如果是運輸公司出了問題,他們大可以在運輸途中動手,不必繞這麼大的圈子。
顧行正要繼續問話,餘成言突然「啪」一拍滑鼠,將影片暫停下來:「顧隊,過來看看這個!」
下午一點四十二分,兩高一矮三個人從走廊一端靠近了實驗室外第一層大門,影片中只能看到他們的背影,辨認不出面目。
餘成言低聲道:「再往後看。」
畫面切換,半分鐘後的影片中,又有人靠近了暫時存放樣本的庫房,但這一次只有兩人,最初的那個矮個子似乎留在了遠處望風。
可是,如果是頂著一張生面孔,在外面時常有人來往的走廊望風,就不怕引起警惕?而且竊賊是怎麼知道他們動手的時間段裡實驗室和庫房裡沒有別人的?
顧行目光微閃:「錢主任,麻煩你辨認一下!」
錢主任一頭霧水:「辨認什麼?」
他疑惑地走上前,在餘成言的指示下看向第一幅畫面,個子最矮的那個男人走在最後,微微低著頭,肢體動作被刻意約束到最簡單的程度,連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唯獨從後面看時偶爾會發現頭部輪廓在頜骨附近會有點細微的變動,像是在說話。
顧行道:「他在指路。」他注視向錢主任:「這個人,你認識麼?」
錢主任被他這句問話驚出了一頭冷汗:「認識?警官你可不能亂說,我怎麼會……咦?」他下意識地反駁到一半,忽然發現那人的背影居然還真有點眼熟,禁不住喃喃道:「老焦?」
「老焦?」陸離記起方才聽到的幾個人名,試探道,「這人很像是焦副主任?」
錢主任前一層冷汗還沒消下去,後一層就又冒了出來,他忍不住扭頭去搜尋院長和校長的視線,卻被特偵組個子高挑的幾人給擋住了,只得支吾道:「有點像,這個……但我也……這真不太好說……」
老校長聽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像就是像,不像就是不像!把道理都說清楚,吞吞吐吐的做什麼!」
錢主任總算聽到了准許,連忙說:「這人背影看著不太像,老焦髮型和個子雖然跟這人差不多,但身上卻比他看著瘦點,只不過……」
他又猶豫了下,才指向螢幕一處,說道:「老焦早年肩膀受過傷,左肩比右肩低一點,我就覺得這點挺像的。」
顧行幾人交換了個眼神——身體的胖瘦可以通過服裝來進行微調,但體態習慣卻難以在一夕之間完全改變,這個人是焦副主任的可能性很大!龍江大學內部果然有內賊,才能讓罪犯如此順利地制定出犯罪計劃!
「焦副主任這會兒沒來?」陸離問道,「這麼大的事情,你們應該不會不通知他吧!」
錢主任為難道:「我是通知了,但沒聯絡上啊,他手機沒人接!」
陸離又問:「那他家人呢?」
錢主任苦笑:「哪來的家人,老焦是我們這出名的老光棍,好些年前老婆就死了,孩子也早就不跟他來往了,孤家寡人一個!」
「死了?」陸離一怔,「怎麼回事?」
錢主任嘆了口氣,惋惜道:「還能怎麼回事,得了重病沒錢治唄!我們這些在大學搞行政工作的,提起來光鮮,可……唉,尤其前些年,賺得還不如校門外擺攤的,為了這事,老焦的閨女怨他沒出息,賺不來錢還一身窮酸氣,不願意接受捐款,活生生把她媽的命拖沒了,為這事父女倆人都好些年沒說過話了!」
顧行對嫌疑人苦大仇深的歷史絲毫不感興趣:「陸離,帶人去他家!」
話音未落,莊恬突然打來了電話:「查到那幾個人——啊,就是和王鵬章通過話的手機號主人的去向了!」
顧行:「在哪?」
莊恬的聲音莫名地有些古怪,像是連自己都不大敢相信似的:「他們仨一起,一週前就……出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