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看了眼李彧,後者雖然沒有作聲,但一直都在關注這邊的動靜,見狀立刻點了下頭,餘成言拽過鍵盤打了行字——你去醫院時,一千萬現金已經籌好。打完字,他往書房方向示意了下,立刻有兩名警員推著一輛像是機場運送行李的小推車過來,上面放著兩個大號的行李箱,錢應該就在裡面。
陸離過去握住上面行李箱的拉桿,第一次居然沒能順利提起來,只覺裡面跟壓了秤砣似的沉重。莊恬連忙湊過去幫了他一把,順帶著飛過去了個嫌棄的眼神。
顧行瞧見這一幕,口中沒做評論,但心裡卻再一次地浮現出了古怪的感覺。
為什麼綁匪會索要如此大量的現金?
上過學背過書包的人都知道,一摞一摞的紙張累加起來有多重,在警方密切監控並且試圖追蹤圍捕的情況下,是什麼給了王鵬章自信讓他覺得自己能順利帶著這麼兩大箱沉重的現金逃出重圍?同樣要承擔風險,為什麼他不選擇更加便利的電子轉賬?
這場綁架,他們究竟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顧警官?」王鵬章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催促。
顧行回過神來:「好。」
王鵬章立刻笑了起來:「顧警官果然爽快!那麼,我會把交易的時間和地點簡訊傳送給你,當然了,我不希望在附近發現警察,否則的話,咱們的交易出了波折,最受罪的還是李警官對不對?」
他語中隱含威脅之意,顧行卻充耳不聞地問道:「人質現在狀況如何?」
王鵬章頓了下,嗤笑道:「放心,李警官現在很好,不過……」他似乎想要補上「不過再拖下去就不好說了」之類的後半句,但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在話語出口之前又咽了回去。
顧行尚沒有太明顯的感覺,特偵組其他幾人卻都聽出了言下之意,不由得齊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陸離第一個開口:「顧隊,我覺得他像是在顧忌什麼。」因為顧行一向不擅長揣摩別人的言下之意,他又解釋道:「按理說,作為綁匪就算句句都撂下狠話也很正常,尤其王鵬章手裡不知道有多少條人命。但這次他卻只隱晦地威脅了一次,之後雖然還想說,卻自己剋制住了……」
顧行淡淡接道:「他怕我會反悔,推遲交易。」
陸離一噎,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顧行居然也會聽話聽音了,他禁不住默默地想道,這次李非魚出事帶來的刺激恐怕比他想的還要嚴重。想到這,他便嘆了口氣:「既然你知道,那接下來更得小心,我總覺得這事沒這麼簡單!」
顧行沒出聲,算是預設了他這番話。
很快,王鵬章就按照慣例發來了新的影片。
影片中,李非魚已經完全清醒了,她的臉色看起來不好,額頭上仍泛著隱隱的水光,像是在冒虛汗,但精神還湊合。她倚坐在長椅上,骨折了的那隻手用三角巾吊在了胸前,似乎是無意地動了下,將深色羽絨服的衣領蹭開了一點,然後她有氣無力地說:「十一點二十七分,你答應支付贖金了。」
這句話應該是在王鵬章的示意下加上的,用來作為錄製影片的時間參照。
影片到此倉促截止。
緊接著,王鵬章長長的一條簡訊發來:「下午兩點,龍江大學圖書館新館一層書庫,將現金用牛皮紙包裝成新進書籍的樣子,放在推車上。進入圖書館的id感應鑰匙請於十分鐘後放到五百米外沃爾瑪超市失物招領處,我會派人去取,請不要試圖跟蹤,謝謝合作。」簡訊末端綴著個大笑表情,看起來與他慣用的小丑笑臉如出一轍。
大學的id感應鑰匙只有作為生物系教授的何昕才有,她立刻上樓取了來,用力塞進顧行手裡,彷彿託付的不是一枚鑰匙,而是自個兒的身家性命似的。
顧行將鑰匙握住,沉默片刻,隨即沉聲道:「接下來有兩個半小時,準備出發!」
「等等!」
卻沒想到,莊恬突然叫了一聲。
顧行皺眉看過去,只見她仍盯著影片最後定格的畫面,表情有點古怪,僵硬地嚥了口唾沫:「小魚她……」
隨著李非魚看似無意的那個動作,她領口似乎有什麼東西顯露出來,但在昏暗的光線下實在看不清楚。莊恬猶豫過後,還是搖搖頭:「沒事了,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