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交易

緘默「蜜」碼 途南 第1頁,共2頁

與警方這邊的激動不同,此時李非魚心裡很平靜。

她所在的屋子乍一看上去十分寬闊,但只要多看幾眼卻不難發現,這僅僅是利用裝修和鏡面類的陳設營造出來的錯覺,真正的使用面積很可能不過二百餘平方米,在禮堂之中實在不算太大。

這一天一夜,李非魚連一步都沒能離開這個屋子,但這也給了她足夠的時間來細緻地觀察和思考周圍的環境,而越是觀察,她就越堅定了心中的想法。按照王鵬章之前的表現來進行推測,這裡應當是個具有宗教意味的集會場所,集會本意味著會有人來人往,但此處卻又是個例外,無論是過於安靜偏僻的位置,還是屋子裡異常樸素而並不方便使用的佈置,都表明這不是一個日常就有多人來往的地方。

什麼地方會既為人們聚集而準備,卻又從沒試圖讓人在其中待得更舒適一些呢?

李非魚原本也想不通,直到那個被割了耳朵的老張在發洩怒火的時候不小心說走了嘴。他說——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弄死你,直接找個坑就地埋了,包管誰都找不著!

李非魚當時被踢得胃疼,但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卻差點沒樂出聲來。

——他說的不是「挖個坑」,而是「找個坑」,彷彿這附近的土坑本就不少,尺寸還恰好適合埋人進去。

只要再想想周圍偏僻的環境,和那一線門縫中透出來的松柏,就很容易聯想到他們所在的這個古怪的禮拜堂似的地方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了。

所以,李非魚當機立斷地弄折了自己一條胳膊,在這偏僻空蕩的地方找不到別的固定之物,想要固定骨折傷勢最簡單的材料就是利用門外的木枝,而這種理所當然恰好也就是她能夠傳遞出去的隱晦線索。

而與此同時,顧行也正在向其他人解釋剛剛在他腦中拼成一幅完整圖案的種種細節。

他畢竟身體底子好,一瓶消炎藥大大緩解了他因為炎症而帶來的高燒和不適感,不過兩個多小時,體溫已經降到了38度以下,雖然依舊十分疲憊,但被高熱折騰得昏沉的頭腦卻已經清明瞭過來。在他面前,整張地圖攤開,他仔細審視著幾處被圈出來的地點,餘成言又順勢遞上了每個地方的歷史和現狀,檔案上的記錄密密麻麻,連最微小的細節也沒有放過。

最終,顧行指定了其中一處。他看了眼餘成言調出來的衛星檢視,與手邊的紙質地圖對比了一番,點了點頭:「這裡是……」

或許是退燒了的緣故,他素日里的冷淡和剋制回來了大半,聲音又有些發緊,聽得旁邊的人忍不住一陣肝顫。但那種滯澀感僅僅顯露了一瞬就被顧行壓了下去,他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繼續說道:「早年是天主教公墓,隨著土葬的教徒大幅減少,近年已廢棄不用。」

國內天主教徒占人口比例本就不算太大,加上二十來年前時間特殊,不僅國內第二次頒佈了關於火葬的管理條例,恰好羅馬天主教廷也開始妥協接受火葬,兩廂作用之下,這種專門的教會墓地便越來越不受青睞。省內當初頗有幾處這樣的地方,但如今,要麼改頭換面成了面向大眾的現代化公墓,要麼就轉型失敗、逐漸疏於看管,直至廢棄。而顧行所指的,正是後者中的一處。

那裡地處偏僻,遠離地表水源,附近有松林——最後這個或許是國內對於墓地「松柏常青」的裝飾風格的偏好與西方公墓的混合體,而且,最關鍵的是,那並不僅僅是一片墓地,中間還有座挺寬敞的禮拜堂,外觀看著還行,但足有幾年時間沒被使用過了。

莊恬遲疑地讀著其他幾處候選墓地的介紹,憋了又憋,還是忍不住開口:「顧隊,為啥不是這呢?」

她倒不是為了抬槓,實在是那裡也是類似的情況,廢棄數年,有禮拜堂在其中,和顧行所認定的地方看起來並沒有多少區別。

之前已經撲空了一次,他們的時間愈發緊迫,恐怕難以再承受一次失敗了。

顧行卻面不改色:「燈。」

莊恬還要問,餘成言先一步明白了過來,從一堆資料裡翻出了幾張有了年頭的照片,分別是那幾處教會墓地的。照片中可以看出,只有兩處禮拜堂是稍微現代一些的簡約風格,而這兩座建築中,又只有一處在天花板上採用了整齊排列的白熾燈而不是以中部的吊燈作為主光源來照明。

莊恬這才恍然,不由驚歎道:「哎呀!那些影片還真是一點都沒浪費!」

想必綁匪一定已經慎而又慎地檢查過了每一段影片,或許他們認為那些平凡無奇的牆壁或者燈光到處都能找到,完全不會讓正在大海撈針的警方找到一點線索,但他們絕不會想到,就是這些看似平常的細節中隱藏著定位他們的關鍵。

「那……」莊恬感慨完了,神情立刻一正,「咱們走?」

顧行搖了搖頭:「再等等。」

他瞥向牆上的掛鐘,細長的分針緩慢地挪動著,在落到了11:25的時候,熟悉的電話鈴聲準時響起,並沒有再試圖玩弄任何欲迎還拒的手段。

王鵬章一如既往地送上了禮貌的問候,聽起來誠摯得要命,然後笑道:「怎麼樣,之前說的事情顧警官考慮得如何了?」

他說的自然是提前交付贖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