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午餐(2)

緘默「蜜」碼 途南 第1頁,共2頁

綁匪看著李非魚的眼神宛如她是個活體事兒精,還是腦容量不大夠用的那種。

李非魚毫無脾氣地淡定回視過去——她在通常情況下都是這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好像任何人與任何事都和她沒什麼關係似的,即便那些事情正是她自己剛剛提出來的。但這種表情在其他人看來,就變成了旗幟鮮明的挑釁,像是吃準了對方拿她無計可施似的。

那個叫做周磊的瘦高個綁匪小聲咕噥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在納悶自己這一夥人到底是抓了個人質還是請了尊祖宗回來。

偏偏此時李非魚還誠懇道:「我這人衛生習慣比較好,不洗手吃不下飯。」

一身腱子肉的綁匪老張氣得又想打人。

但王鵬章卻一伸手把他給攔了下來,又轉頭看了看另兩人,指派道:「柱子,帶李警官去洗手。」

那個黝黑矮瘦的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才從角落裡走出來,過去拽住李非魚的時候還不自然地垂下了眼睛,像是不好意思多看似的,李非魚能覺出來,與她胳膊隔著一層衣服相接觸的那幾根手指活像中了美杜莎的石化術,骨節僵硬得幾乎要不會彎曲。

「居然還真是個山裡來的老實孩子?」李非魚驚訝地想。

柱子與姓張的綁匪不同,後者明顯是個缺德事幹多了的貨色,無論做什麼都毫無心理壓力,跟進女廁所監視人質這種事更是信手拈來一般,但柱子卻只敢老老實實地等在門外,自欺欺人地把門開了一條細縫聽著嘩啦啦的水聲,就算盡到了監視的職責了。

李非魚背對著他,嘴角彎了彎,勾起了個無聲的笑。

她看向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髮絲凌亂,頭上的傷口還沒有癒合,此時又有血淌出來,將傷口附近的頭髮粘結成了硬片,顏色倒是不太明顯,只有一絲細微的紅色從髮際線裡面流下,淺淺地蹭在鬢角,和不停滲出的冷汗混在一起,像是稀釋了的油彩。

李非魚對著鏡子站了一會,忽然彎下腰,用冷水把臉拍溼,洗去一臉狼狽,又仔仔細細地開始清理沾血的頭髮和領口。

大約過了五分鐘,柱子還沒催促,其他幾個人卻等不及了,那個老張又「噔噔噔」地跑了過來,一腳將門踹開:「你他媽的繡花呢!給臉不要臉的賤人,給老子滾出來!」

事實證明,他的詞彙量相當豐富,尤其在涉及到某些特殊場合的時候。

然而,連柱子這大小夥子都聽不下去了,李非魚卻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她最後掬一捧水洗了把臉,然後直起腰來,淡淡道:「走吧。」從容得像是個準備英勇就義的烈士。

老張不由愣了愣,一時讓她這古怪的表現給鎮住了。

耽擱了五六分鐘,本來滾燙的麵湯剛好可以入口。不用人多說,李非魚便自覺坐回了椅子上,端端正正地捧起了面桶,正對著久候多時的鏡頭。

距離約定的二十分鐘還差七分鐘,除去五分鐘的錄影時間,剩餘兩分鐘已經不夠綁匪再將錄製的內容從頭到尾看上一遍。

王鵬章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上的笑容都變得僵硬了幾分,但李非魚正在十分配合地吃東西,動作文雅,速度卻不慢,也並沒有故意弄出什麼「意外」來給他們添堵,所以他實在沒有辦法叫停影片來找茬。

直到一切結束,他親自取回手機,點開了剛剛錄製好的影片。

二十分鐘的時限悄然而至,影片還差三分鐘左右的長度沒有播放完。王鵬章眼中流露出一絲陰狠,冷冷道:「李警官,我本來是個守時的人,可惜這回……呵,這可不能怪我了啊!」

他最終還是將影片審查了兩遍。

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李非魚大費周章折騰了這麼多么蛾子出來,影片中錄製進去的景象卻再正常不過,連一絲一毫逾矩之處都沒有。在鏡頭之中,她就像是個循規蹈矩的假人一樣,連一個多餘的眼神和表情都沒有表現出來,兩手中分別拿著泡麵桶和叉子,也做不出什麼手勢,唯獨最後喝果汁的時候垂下了一隻手,可即便如此,也還是沒有任何特別的動作。

王鵬章狐疑地盯著影片終止的介面,心緒起伏不定。

是他們之間果然有不為人知的交流方式,還是他自己想多了?又或者,李非魚的本意就是玩一齣狼來了的把戲,準備在他為了尋找線索疲憊不堪、放鬆警惕的時候才把真正的資訊傳達出去?

無論如何,在他看來至少現在這段影片之中並沒有任何可疑之處。王鵬章猶豫了下,還是下定了決心,將影片傳送給了警方。

資訊傳送成功之後,他就立刻起身,拿著自己的手機走了出去。

李非魚緊緊盯著王鵬章,看著他的背影沒入了門外的陽光之中,而後大門重新關閉,空曠的屋子重新陷入昏暗。

就在大門關閉前的一瞬間,李非魚看到了一抹綠色。

與此同時,在她只住了不到一週的公寓樓上,莊恬板著臉指揮人撞開了一間屋子的大門。

眼前的景象十分有趣。這屋子和李非魚家裡很有異曲同工之妙,一居室的房間裡一方面像是根本沒有人住,連副像樣的碗筷都拼湊不出來,但另一方面,卻又充滿了人為佈置的痕跡,除了洗手間以外的所有地方,牆上都貼滿了大大小小的照片,這些照片都是新近拍攝的,而照片中的主角也只有一個,全是李非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