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整,李彧僱請的保姆阿姨準時將午餐端了上來。
雖然李彧一個字也沒說,但顧行只掃了一眼就發現,這一大屋子人裡午餐的菜色各有不同,他與樓上何昕的飯菜看起來十分清淡而容易消化,而其他人面前的則大多是色香味俱全的高營養搭配,還有角落裡一個正在分析音訊的女警分到了一份以青菜豆腐為主的素食和一小塊甜點。
即便在這種心急如焚的時刻,李彧作為主人,仍舊極力做到了體貼入微。
顧行就不由自主地再次生出了那個念頭,覺得李非魚父女兩個真的極為相像,就好像他們都天生就擁有一雙能夠看到人心底的眼睛,總是在第一時間就會細緻地滿足所有人的需要,這種體貼像是已經化作了一種本能,每時每刻都能夠讓人如沐春風,卻又從不會故意張揚出來以便謀得別人的感激。
所以,如果是無心之人,恐怕永遠不會意識到在他們雲淡風輕的外表之下,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
顧行有些愧疚地想,一直以來他是不是也太過心安理得了,一邊沉溺在對方精心佈置出來的舒適之中,一邊卻又將這些好處視之為理所當然,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想要索取更多,又或者,如果沒有這場猝不及防的失去,他和李非魚會不會也漸漸走上她父母的舊路……
顧行簡直不敢再繼續深思下去。
午飯過後不久,莊恬就回來了,她仍舊沒找到那個跑掉的報案人,卻有了件意外的收穫。
那是一封信,純白底色上印著幾個燙金的字元。在目光接觸到信封的一瞬間,顧行瞳孔就驟然縮緊,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將信封展開,取出了裡面的信紙。
果然還是和以往大同小異的示愛之詞,並沒有落款。
顧行把信紙隨手扔到一邊,又拿起了外面的信封仔細觀察起來。信封上有半個鞋印,尺寸目測應該符合女性足跡。他問道:「從哪得到的?」
莊恬連忙回答:「就在小魚家門口!」她接過信封,擺正方向,又說道:「就是這樣放在門口地面上的,我懷疑那個鞋印是小魚留下的!」
確實很有可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這個示愛的尾隨者就與王鵬章沒有任何關係了,畢竟從從時間和操作流程上來看,綁匪都沒有必要在實施綁架之前再到李非魚家門口送上這麼一封信。相對的,尾隨者與那個神秘報案人的聯絡卻一下子就緊密了起來!
顧行按住額頭,認真地思索了片刻,在他越來越昏沉的頭腦中,有一道思緒漸漸變得清晰。
「同一單元!」他忽然輕聲說道。
莊恬沒反應過來:「什麼?」
顧行:「報案人住在同一單元裡!去查!」
莊恬遲疑了一下,一時間沒想通他這個推論是如何得出的,倒是旁邊餘成言看不下去,給她提點了句:「你想想那小區的門禁。」
莊恬這才恍然大悟,連忙道:「我這就去!」說完,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又扭頭往外跑,剛跑到一半,腳步又聽了下:「哦對了,小魚家裡我也看了,她剛搬過去,家裡幾乎什麼都沒有,隨身行李也特別少,都在幾個箱子裡,還沒怎麼開啟整理呢。我都翻了一遍,沒發現有任何特別的!」
顧行呼吸一頓,有種窒息般的憋悶感讓他臉色隱隱發白。
空蕩的房子,還有裝在旅行箱裡的簡單行李,一切都與平常的生活格格不入,像是在預示著主人隨時都會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突然從心底生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恐慌。如果她真的離開了,真的永遠不會再回來……
顧行強迫自己斬斷這種念頭,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手頭的事情上,但越來越重的昏沉感卻像是從四面八方拉扯著他的精神,甚至連眼前地圖上的字跡都開始出現了重影。
他雙手按住桌面,從手心傳來的涼意讓他定了定神,他取出一根菸,點燃之前詢問地看向李彧。
李彧嘆了口氣:「請隨意。」
連著兩支菸下去,盤踞在意識中的遲緩和沉重的感覺才漸漸退去,神經在尼古丁的作用下強制亢奮起來,顧行扯過新一張列表,將上面的地點與地圖上標紅的區域和路線逐一對應起來。
按照粗略統計,和「禮堂」這類建築能搭上邊並且又暫時無人使用的地方,在市區內就有數十處,如果再算上郊區和下屬縣城周邊,這個數目則又要翻上好幾倍,遠遠多於之前預想。
那麼還有什麼能夠將目標範圍再進一步縮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