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殊途 1 結束

緘默「蜜」碼 途南 第1頁,共2頁

貫穿了整個十二月的連環殺人案終究以兇手的自殺告終。

因為有目擊者的證詞證明兇手的墜樓並非警方主觀故意又或是過失所致,結案過程中倒是少了許多麻煩,瀕臨沸騰的社會輿論也在「暴食」與「懶惰」兩名受害者獲救之後漸漸平息了下去,在案情通報之後,甚至開始有不少人口風一改,轉而譴責起了五名死者,認為他們是惡有惡報,一時之間逼得死者家屬都不敢拋頭露面。

不過這些就不是特偵組的事情了,是非自有公論,就算沒有,「審判者」的責任也不是任何一個人或者一個小團體能夠擔在肩上的。

繁重的文書工作終於告一段落的時候,元旦已經近在眼前。

顧行難得地請了假。倒不是偷懶躲避各種報告和總結,實在是他運氣不太好,手臂上受傷失血不少,打完破傷風疫苗又因為副作用高燒起來,簡直像是要把一年份的厄運份額全都攢在一起用完似的。

苗惠君聽說這個訊息,當即嚇得六神無主,拎著行李跑到顧行家裡照顧了他足足三天,恨不得用眼淚給整間屋子消毒一遍。

第四天傍晚的時候,顧行的狀況才漸漸穩定了下來。高燒終於沒再反覆,漫長而不安定的夢境也倉促地收了尾,他撐開沉重乾澀的眼皮,臥室中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夢裡不著邊際的混亂立刻潮水般退去,可內容雖然忘記了,那種像是丟失了什麼重要之物的焦慮感卻仍然在心頭縈繞不散。

這種情緒來得莫名,讓人憋得十分難受,顧行慢慢地坐了起來,抬手按住胸口,只覺心跳急促得像是擂鼓,他咳嗽幾聲,皺了皺眉頭,靠在床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清涼的水滑下喉嚨,總算稍稍撫平了些身體上的不適感,混沌了許久的腦子也漸漸恢復了理智。

一件事便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他和李非魚說好了的,等案子結束就好好談一談。現在兇手已經死了,案件基本告結,可他這一場病卻來得太不是時候,硬生生把預定的談話給推遲了大半個星期。

顧行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下意識地去找手機。

手機難得地被調成了靜音模式,就放在枕邊,他匆匆瞥了一眼上面的未接來電和資訊,這會兒沒人不長腦子地拿麻煩事打擾他,能發到他這來的全是關心和問候。別人且不論,特偵組的同事卻熱心得很,恨不得按掐著一日三餐的點來慰問病情,可不知為什麼,顧行總覺得其中像是缺了點什麼。他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又把那些沒有營養的內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這一回他終於發現了缺少的究竟是什麼,積累的幾十條資訊裡唯獨沒有李非魚的訊息,聊天軟體中她的頭像灰撲撲的,安靜地躺在聯絡人列表裡,就算點開也只能看到一片空白,就好像過去那些天的親密全是他一個人臆想出來的幻覺。

這個念頭一齣現,說不清為什麼,一股少有的心慌感就驟然襲來,顧行隱約意識到了什麼,無關邏輯,也找不出詳實的證據,僅僅是一種虛無卻又尖銳的直覺,卻像是從心底破土而出的種子一般,讓人無論如何也沒法忽視。

他怔愣一瞬,在對話方塊裡輸入了幾個字。

「你在哪?」

半晌沒有回應。他忍不住再次開始輸入,但剛打了幾個字,就又全都刪除了個乾淨,轉而撥通了李非魚的電話。

仍然沒人接聽,單調的響鈴在昏暗的房間裡一聲聲迴盪,漫長得永無止境。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筒中的聲音有了變化,顧行反射性地握緊了電話,還沒想好要如何開口,卻聽見對面傳來呆板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顧行心中陡然一涼。

夢境中殘存的焦慮與悵然若失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如同一種不祥的預兆。他連忙掀開被子下床,可持續了好幾天的高燒剛退,他身上本就沒什麼力氣,又起得太猛,頓時眼前一黑,差點直接跪到地上。等他扶著床頭緩過來一口氣的時候,只聽外面傳來開門聲,苗惠君毫無心機的笑聲響起來,似乎是在同鄰居說話。

同一層的鄰居應該就只有一個人。

顧行喘了幾口氣,慢慢撐起身體,儘量平靜地站穩了,眼神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期待。

然而下一秒鐘,他的希望就落了空,心中那絲灼熱的期盼像是被一桶冷水澆熄,連一絲火苗也不剩——與苗惠君交談的是個男人,聲音陌生,他沒有任何印象。

顧行忍不住向門口走了幾步,心中有什麼開始緩緩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