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輪迴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他笑得全身都發起了抖,只有壓在王老頭太陽穴上的槍一如既往的穩定,連一毫米都沒有偏離過。

突然間,一聲憤怒的大叫終結了笑聲,他面色陡然一厲,表情猙獰:「不準搞花樣!」

莊恬的動作一下子收住,她雙手舉起,慢慢地從門邊的陰影裡走了出來,那是種代表和平的姿態。但於航卻顯然不滿意,槍口迅速地晃了一下:「你、你——還有你!」

他指向剛剛追上來的陸離:「全都把槍扔到地上!不準過來!誰再過來一步,我就,我就把這老東西扔……我就一槍崩了他!」

他挾持著人質站在天台中間,距離邊緣只剩不足十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不夠讓警方阻止人質墜樓,更不足以讓他們攔截住那枚上了膛的子彈!

於航又開始笑,拽著王老頭擋在身前,再次向後退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每退一步,顧行他們就跟著向前逼近一步,而後者每試圖接近一點,於航也會更加迅速地後退重新拉開距離,兩撥人之間的距離沒有改變,但於航與天台邊緣的距離卻越來越近。

終於,他的腳後跟碰觸到了天台邊緣的水泥臺。

從樓下捲起的寒風鼓起他的羽絨服,讓他看起來像是一隻藍色的氣球,樣子幾乎有些可笑,但這時沒人能笑得出來,只能看著他忽然轉了個方向,貼著那道窄窄的水泥臺向另一邊的角落一步步退去。

那是陳宛當年跳樓的地方——一個被遮擋的死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真讓他退進了那處死角,恐怕就真的迴天乏力!

顧行盯著於航的眼睛,忽然說道:「他不是‘懶惰’。真正的‘懶惰’,另有其人。」

他並沒有說謊,確實,即便真的要安上七宗罪的名頭,更適合這個罪名的,也應當是頂層的那些裝修工人。

但是太晚了。

事到如今,已經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找錯了受害人又如何,難道還會有機會再去殺死真正名副其實的「罪人」麼?於航慘白的面容重重抽搐了一下,眼中顯露出濃重的不甘,在一瞬間似乎有所動搖,但這點細微的動搖,卻又立刻被孤注一擲的瘋狂所取代。

——他才是審判者,他說誰有罪,誰就有罪!

沒有人能改變這一點!

顧行不善言辭,而其他人接下來的話也沒有再聽進於航的耳中,於航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一種異常的虔誠與亢奮情緒中。

腳下細小的石礫沙沙作響,身旁高大的通風口投下沉重的陰影,他終於快要走出完成審判的最後一步!

但就在這一步邁出之前,那道陰影卻細微地搖晃了一下。

顧行緩緩地問:「你的槍,還有子彈麼?」

這一聲語氣低沉和緩,但聽在於航耳中卻如石破天驚。他蒼白的臉色驟然發青,目光閃爍,手中的槍奮力壓向王老頭的太陽穴,厲聲大叫道:「閉嘴!」

顧行沒再理他,視線掃過他側後方的陰影,沉聲喝道:「現在!」

風聲彷彿在一瞬間就變了調子,於航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機,背後像是有什麼冰冷的尖刺向他扎來,他反射性地想要避開,但慣性卻讓他來不及收住向後退的腳步,而這剎那間的失衡就註定了結局!

在顧行下令的同時,有人從陰影中飛撲出來,如同悄無聲息狩獵的豹子,猝不及防地將於航一起撞倒在地!

莊恬瞪圓了眼睛,失聲叫道:「小魚!」

於航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充血的雙眼怨毒地瞪向摔倒在一側的李非魚,樣子像是要吃人。手槍就掉落在他身邊,但他卻並沒有試圖去撿,陸離剛剛把槍踢開,眼看著它貼著地面滑了老遠,卻沒想到,於航根本視那把槍為無物,從衣服裡面摸出來了一把摺疊水果刀,就地向前猛撲,刀尖朝向王老頭的脖子奮力紮了下去!

但下一刻他的胳膊卻被抓住,刀鋒再也無法刺下半寸!於航表情猙獰,拼命地反抗,削瘦的身體裡似乎突然爆發出了困獸一般的狂躁力量。顧行一隻手受了傷使不上力,差點被他掙脫,連忙叫人過來幫忙。

可就在這時,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一直昏昏沉沉的王老頭逐漸清醒了過來,他腦子還不清楚,一睜眼就瞧見身邊亂成一團,那個險些要了自己性命的殺人犯正被臉朝下扭在自己身上,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他禁不住大叫一聲,什麼都來不及想,只憑本能掙動起來,猛地一腳踹上了於航!

也不知道這老爺子吃了什麼大力丸,於航當即被踹了個趔趄,直挺挺地撞上了他背後的顧行,兩人一起失去了平衡,而於航手裡的刀更是以一種奇怪的角度甩了出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顧行反射性地避開從頸側擦過的刀鋒,喊道:「莊恬!」

莊恬連忙放開李非魚,衝上來幫忙,但她還是晚了一步,於航抓住了這不足一秒的空隙,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竄了出去!幾人迅速去攔截,但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於航臉上的憤恨不甘還沒有消散,卻又詭秘地勾起了一抹笑容,他並沒有向大門的方向逃脫,反而出乎意料地往反方向就地一滾,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朝著無邊的夜色中墜了下去!

莊恬大驚失色:「不要——」

可電光石火之間一切都已經終結,誰也沒來得及拉住他,就連落地的悶響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李非魚伏在樓邊向下看去,卻什麼也看不到,所有的畫面都融化在了夜色之中,風自下而上地掠起,仍舊冰冷清冽,不帶一絲血腥味,就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幾秒鐘之前,誰也無法料想到,沸沸揚揚的「七宗罪」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就這樣變成了一團不辨模樣的血肉。

而他墜樓前的那個詭異的笑容,卻深深印在了每個人的記憶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