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聲東

緘默「蜜」碼 途南 第1頁,共2頁

因為一盒子威脅之意十足的動物腦袋,李非魚已經被從外勤工作中排除了一整天,她自己十分莫名其妙,總覺得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如果真有人想弄死她的話,那她是去現場還是瑟瑟發抖地躲在辦公室裡,可能也沒那麼大區別,但奈何連餘成言這種陰陽怪氣的貨色都不站在她這邊,她便只能百無聊賴地搬了把椅子跟著他一起看監控。

從案發到現在,她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個小時的監控錄影,現在眼珠子都快跟播放視窗似的變成方形的了,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個在路口丟棄摩托車的可疑人物仍舊沒有出現。

她來回拖動漫長的進度條,好不容易把案發視窗確定在了早高峰時間段的二十分鐘之內,正要再仔細檢視的時候,口袋中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是何昕。

李非魚盯著來電顯示上的名字,默然片刻之後,選擇了拒絕接聽。

但不過幾秒鐘之後,電話就又來了,李非魚這回看也不看地再次結束通話。可讓人沒想到的是,她這邊剛結束通話,那邊餘成言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皺著眉頭瞄了李非魚一眼,接起了電話,剛聽了一兩句話,眼神就驟然凌厲起來:「我知道了,嗯,我會轉告她!」

他從螢幕前抬起頭,偏藍的冷光映在他臉上,顯出幾分寒意:「昨天寄來的那個包裹你還記得吧?」

那麼一團血糊糊的玩意,只怕想忘也忘不了,李非魚便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餘成言說道:「他們把箱子什麼的全都拆開檢查了,夾層裡有一張你的照片。」他猶豫了下,繼續說完了後半句:「從中間撕開了,只有一個腦袋。」

和箱子裡寄送來的那些斷頭一樣,像是在暗示著什麼。

見李非魚露出了個古怪的表情,餘成言不由得多問了句:「嚇著了?要不要請個假回家緩緩?」

李非魚怔了下,立刻收攏心緒,漫不經心道:「不用。」可話音剛落,就又瞥向震動的手機螢幕,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詫異,話鋒一轉:「不過我確實有點私事,要請個假,大概下午回來。」

說著,她接起電話,衝餘成言揮手道別,口中問:「爸,你們在一塊……這是做財產分割呢?」

房門關閉前,餘成言不防聽見了這幾個字,他一愣,面色複雜地看了過去。

李非魚卻對此毫無察覺,繼續說道:「嗯,猜到了,我這就搬走。」

李彧似乎想要挽留幾句,卻又沒有立場,只能聽何昕在一旁冷冷地做出安排,便聽李非魚善解人意道:「行,反正是你的房子,你說了算……嗯嗯,可以啊,我直接幫你把房子掛上二手房交易網,等會我就拍幾張照片發上去,你說個定價吧!」

李非魚現在住的小區,或者不如說是居民區,足有三十來年的歷史了,改成商品房之後幾次翻新過,現在又住進了不少外人,但仍然改變不了它最初是大學教職工集資公房的本質。而李非魚的公寓可算作是何昕當年的「嫁妝」之一,如今夫妻倆辦離婚清算財產,何昕秉著骨子裡那股傳統文人的清高,大概是打算讓人看看她不靠男人能做到什麼程度,死活不肯要李彧給的車房存款,於是她自己往學校員工公寓一住,這處嫁妝房自然就要賣掉變現了。

李非魚並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李彧卻似乎有點過意不去,等妻子洩憤般一條條說完了那些不近人情的要求,才嘆了口氣,清清淡淡地開口:「非非,你看這樣好不好,爸爸名下還有幾處房產,有一處離你們單位也不遠,你就暫時住到那邊去怎麼樣?」

何昕臉色忽晴忽陰,接連變換了好幾次,也不知是在冷眼譏嘲李彧慣會做好人收買人心,還是為了他總算還有點良心而鬆了口氣。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李非魚卻笑了一聲,想也沒想就輕飄飄地回絕了:「不用了,我自己租房就行。」

她沒有說為什麼,但正準備勞燕分飛的夫妻倆卻全都聽出了她語氣中濃濃的不信任。畢竟,再怎麼心平氣和地談論財產的分割歸屬,也無法掩蓋一家人各懷心思即將分崩離析的事實。

世界上很多事情並不在乎結果,只要過程愉悅就足以讓人時時回味,然而還有一些事情,一旦落得個不堪的結局,之前所有經歷過的美好,回想起來時就都會變成傷人的尖刺。

與人心和感情相關的,往往都是後者。

李非魚果然說到做到,這邊結束了通話,那邊就開車回了家。她像是早在幾年前就預料到了這一天似的,家中私人物品少得可憐,她轉了一圈,神色中毫無留戀,只在最後視線落到了床邊的時候才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

一隻半人多高的毛絨耗子正呲著兩顆大板牙和她對視,憨態可掬。

她默然佇立良久,彎腰把耗子胖乎乎軟綿綿的身體抱了起來,手指插進細白的絨毛中間慢慢攥緊,像是在享受這種舒適的觸感,又更像是在透過它緬懷什麼。

但只過了片刻,她就下定了決心,決然地鬆開了手。她不知從哪裡找了個巨大的塑膠袋,把其他的毛絨玩具一起塞了進去,一手提著耗子,一手提著塑膠袋,把這些毫無價值的軟弱和留戀全都扔到了樓下舊物捐贈處。

衣物和生活用品裝了兩個大號旅行箱和一個野營背包,餘下的差不多就都是何昕原本放在這房子裡的東西了。李非魚把箱子擱到門外,回身利落地從各個角度拍了幾十張照片,選出最好的幾張和售房資訊一起發到了網上。

在電梯門關閉的前一秒,透過門縫,她最後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樓道,目光在熟悉的房門上流連一瞬,然後又落到了隔壁。

李非魚閉上眼,往後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