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七宗罪 1 兩起血案

緘默「蜜」碼 途南 第1頁,共2頁

陰暗的公寓裡,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大半個月沒洗的衣服和吃了一半的外賣全隨手擱在電腦桌上,一根筷子落到了地面,裹滿了糖醋汁的尖端爬上幾隻螞蟻,細小的黑色身體沾上了糖漿,在昏黃的燈光裡晶晶發亮。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著電腦螢幕的男人眼珠倏地動了動。

那張鬍子拉碴的削瘦臉龐一眼看不出真正的年紀,他像是生了鏽,人站起來了,頭卻依舊低垂著,好半天,他輕輕地抬起右腳,朝著那幾只忙碌的螞蟻踩了下去,面無表情地碾碎了它們脆弱的身體。

他蹣跚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伸手推開了門,門裡門外彷彿分屬兩個世界,大片的陽光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窗傾瀉下來,潔白的房間整個籠罩在溫暖的陽光中,像是個遠離俗世的神龕。

「五個,」沙啞的嗓音從男人的喉嚨深處緩慢地溢位來,如同發自於殘舊的風箱,「還差五個……」

七宗罪——傲慢,嫉妒,憤怒,懶惰,貪婪,暴食,淫慾。

夕陽下,身著職業套裝的幹練女記者對著鏡頭高談闊論:「……我們剛剛隨機採訪了幾名普通市民,其中大部分都表示最近甚囂塵上的‘七宗罪殺手’的傳言讓人非常不安!眾所周知,兩名死者分別是熱衷慈善的年輕企業家和與世無爭的自由職業者,這讓我們不禁想問,為什麼這樣品行良好的市民會成為兇手殘害的物件?他到底是根據什麼來選擇的被害人,下一個目標又是誰,或者這只是來自於邪教狂熱分子的示威,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是不是接下來所有市民都處於同等的危險之中?對於市民心中的恐慌不安,擔負著維護社會安定職責的警方又有什麼看法呢?」

「啪」一聲,電視螢幕暗了下去,與畫面一起被消除掉的,還有女記者看似冠冕堂皇、實則充滿暗示和導向性的話語。

但關掉電視的用處並不大,因為正在直播的節目背景就是省廳新建的大樓,那位咄咄逼人的女記者和許多她的同行一起,正在七嘴八舌地向剛剛出門的陸從安追問,看那架勢,恨不得直接把話筒塞進他嘴裡,隔著上百米的距離,幾乎都能感覺到陸從安冷厲眉眼間的陰沉和憤怒。

特偵組的小樓舊而破,被爬牆虎的枯枝敗葉遮擋了七七八八,乍一看像座廢棄建築,所以才暫時得以在媒體的轟炸中倖存下來,然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從外圍記者時不時回頭的動作來看,這個倖存的期限也不會太久了。

莊恬坐在窗臺上,透過窗縫揪外邊的葉子,邊把一片片乾脆的枯葉在手裡揉碎,邊壓低聲音罵了句髒話:「我x他大爺,究竟是誰第一個開始胡說八道的!什麼見了鬼的七宗罪!這幫媒體是吃飽了撐的唯恐天下不亂嗎?!」

除了餘成言意味不明地哼了聲,沒人說話。

比起還能在表面上保持漠然的顧行,陸離顯得更加尷尬而無奈——畢竟正在被媒體輪番圍攻的是他如假包換的親爹。

正如女記者在直播中所說的一樣,到目前為止一共發生了兩起離奇的命案。

第一起案子的發生地正是特偵組剛剛離開的寶金縣,因為受害者是全省知名的新生代企業家,而且死狀甚為悽慘,所以剛一齣事就佔用了大量警力——若非如此,也輪不到一群老弱病殘來組建炸藥失竊案的專案組。

最開始的時候,所有人僅僅覺得那位叫做高鈞的企業家十分倒霉,他本住在省會龍江市,這次跑到偏僻的寶金縣只是為了參加一場自己出資建設的小學校的校慶活動,在此之前,他也曾來過幾次,卻沒想到這次為期不過短短三天的行程竟讓他遭遇了殺身之禍。

屍體是在縣城邊緣的路邊被發現的,全身被深深淺淺地捅了上百刀,從腦袋到軀幹,從前胸到後背,哪怕是四肢末端的手腳和男人獨有的某個部位都沒能倖免於難,可憐他儀表堂堂了半輩子,臨到頭來卻被利刃絞成了一團爛肉,若不是憑藉身上那件寫著「7」字的破爛t恤,連跟著他四五年的秘書都分辨不出來那堆血肉模糊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在此之前,小小的寶金縣城哪裡見過這麼喪心病狂的人命案,整個縣刑警隊加上從龍江來的同行們一起,全都忙成了團團轉的陀螺。

然而,若只是這麼單獨一場沒有其他後續的血案,就算再怎麼血腥可怖,恐怕大概用不了太久也就會和其他的人命官司一樣被歸結為運氣差,然後輕飄飄地終結在街頭巷尾的唏噓感慨之中了。真正讓這起案件變得詭異起來的,還是在此十天之後的另一起殺人案。

那便是媒體大肆渲染的第二起命案了。

這一回的死者名叫張岱業,是個名副其實的「待業」宅男,十幾年如一日地沒有穩定工作,全靠為某個網站寫些心靈雞湯套路的專欄文章勉強餬口,好在沒什麼親戚,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他的屍體也是在路邊被發現的,但與前一名死者高鈞不同,第二次拋屍的街邊並不偏僻,反而是龍江市最有名也最混亂的一條酒吧街深處。街尾向一側拐出了一條細細的尾巴,裡面沒什麼店面,狹窄的空地裡只安放著好幾個一人來高的大號垃圾箱,據說是當年市政府為了推行垃圾分類準備的,但幾年過去收效寥寥,依舊是什麼東西都胡亂往裡扔,腐臭的味道能飄出二十米,平時過去的人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