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收隊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李闞全身一個激靈,慌忙要去阻止,卻爭不過對方的力量,沒幾下就被甩到地上,那人回頭怒目而視:「貪生怕死的廢物!給老子滾遠點!」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話,眼睜睜地看著車門在眼前開啟,一梭子子彈破空的聲音在他頭頂爆開,像是催命的鬼哭,開門的特警沒開幾槍就直挺挺栽了下去,身後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似乎有人倒在了李闞身上,身體仍然溫熱,但是卻一動不動了。

他不敢去看,甚至不知道殘留在他身上的究竟是屍體的體溫,還是血流的熱度。

半遮半掩的車門搖搖晃晃,不遠處煙塵瀰漫,爆炸過後獨有的氣味隨風灌進來,嗆得人想要咳嗽。

有誰單腳從後門踏上了車,極用力,「咚」的一聲,像是直接踩在了人心上。

李闞全身的溫度都好像被抽乾淨了,終於再也忍不下去,他大叫一聲,把嚇呆了的周勁松往前猛力一推,任他跌倒在來人黑洞洞的槍管下,自己卻緊緊抱住腦袋伏在地面,嘶聲喊道:「是我!別開槍!別開槍!咱們說好了的!我是李闞啊!」

那人果然沒了動靜。

槍聲止住,腳步聲也停了下來,一切一切在這一瞬間都歸於平靜,彷彿連時間都隨之凝固。

周勁松跌在地上,鼻子撞出了血,疼痛讓他回了點神,他愣愣地扭過頭:「師、師父……你說……什麼?」

李闞喘著粗氣,頭埋在雙臂之間,硝煙的味道刺入鼻腔,封住了他所有無法說出口的話。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散漫中帶著點惡意的戲謔:「他說‘隊長別開槍,皇軍託我給您帶個話’!」

「你?!」李闞心中巨震,霍然抬頭,「你不是……」

煙塵混合著車輪摩擦燒融的刺鼻的氣味,依舊從晃晃悠悠的車門外面飄進來,一切都和幾秒鐘之前沒有任何差別,但又全然不同。

午後的陽光強烈,兜頭潑灑在對面人的身上,明媚而燦爛,充滿了生機。

和槍戰、爆炸、或者死亡,都沒有哪怕最微小的關係。

李非魚皮笑肉不笑地彎了彎眼睛,啃起了光禿禿的指甲,正居高臨下用槍指著李闞的男人轉身跳下車,扯下了簡易的頭罩,路過她身邊的時候順手把她的手從嘴邊拽了下來。

是另一個本該死在了王鵬章槍下的人,顧行。

他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下了指示:「收隊。」

車廂裡霎時間熱鬧起來,趴在李闞身上的那具溫熱的屍體動了動,旁邊「昏迷不醒」的陸離立刻搭了把手,把他拽了起來,倆人和其他「死人」一起活蹦亂跳地下了車。

陽光之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冰冷的嘲弄,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李闞滿腹的辯解之詞全都化成了冷汗,順著毛孔流了出去。

他恍惚間明白過來,根本沒有什麼王鵬章的線索,也沒有什麼激烈的槍戰,不過是幾發空槍和一場設計好的爆炸而已,最大的損失就只是幾隻磨損的輪胎,這一齣大張旗鼓的好戲全是為了他,然而,他卻全然不知道特偵組是什麼時候盯上了自己的。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李非魚那雙素日里總是沒睡醒似的眼睛,但這一次她眸中卻極清明,像是能看穿人心,他聽見她隨意地說:「我們並不知道是誰,不過,可疑的就那麼幾個,試試就知道了。」

「可……疑?」

李闞被拷上了手銬,從車廂裡拖了出來,午後的陽光亮得刺眼,讓他無意識地低了頭。

李非魚慢慢地說:「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王鵬章沒殺我還可能是因為我有別的用處,並且他為此曾經調查過我的話,那麼他又是怎麼知道顧隊的身份的?我們同事不久,我手機裡錄入的是他的全名而非職務,但那天王鵬章的稱呼卻是‘顧警官’,這是誰告訴他的?還有最開始的時候,墳地剛剛爆炸幾分鐘,你們就飛快地趕到了現場,這說明你們根本沒有探查其他區域,而是在視野不明的黑夜裡直奔了正確的地點,這僅僅是巧合與幸運麼?又比如,我們剛意識到劉強只是個幌子,長期盜竊炸藥的另有其人,祁江就立刻被滅口了,還特意用上了炸藥,讓人誤以為被盜炸藥再也沒有剩餘,在這期間接觸到相關資訊的,除了我們自己人,就只有專案組成員,更不用說顧春華被害一案裡,能夠監視顧隊的行動,並且知道他的住處的人……」

她輕哂著搖了搖頭:「許多細節都讓人生疑,但在每一件事裡都有嫌疑的,就只有你和周勁松,既然沒法確定究竟是哪個人,那就一鍋燴了,看看你們的反應就知道了。」

李闞腳下一軟,一個踉蹌,又立刻被兩邊押送的特警給拽了起來,他像是在短短幾分鐘裡就老了十幾歲,面色木然,嘴唇卻在不停發抖,直到最後,他才顫著聲音問:「如果我沒……沒說那句話呢?」

說一千道一萬,所有的都只是懷疑和猜測,真正把他逼到了絕境的,就只有在驚慌之下他自己喊出來的那句話。

可如果他忍住了沒喊呢?

李非魚笑起來,眼神卻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似的,她沒再回答,任人把李闞帶走。

能夠眼看著累累血案發生,不僅不阻止,反而還替罪犯通風報信的人,良心和骨氣恐怕早就一絲都不剩了,這樣的警隊敗類,在情況緊急的時候又怎麼可能會忍住不求饒?自然更不用提臨危不亂地救助身邊的同行了。

既然如此,何須擔心會被他發現破綻。

談不上天衣無縫的陷阱,但恰好是為李闞這樣的人量身定做的。

李非魚轉過身,笑眯眯地戳了戳顧行的胳膊:「辛苦啦!我還以為你肯定不會演戲騙人呢,沒想到居然沒露餡哪!」

顧行:「……」

他突然不大想告訴對方,其實自始至終他就只是板著臉說了一句話而已。

猶豫了下,他轉開話題:「你們如何?」

李非魚聳聳肩:「挺好的,我們車剎得還算穩當,我腦袋沒事,餘成言的腰也沒犯病。」她瞥了眼真的撞到了額頭,正在揉著青腫的陸離,又笑起來:「至少比你們輕鬆多了。」

不遠處,幾名特警已經把地面上的爆炸殘留物清理乾淨——工地提供的硝銨炸藥,每公斤藥量的爆炸波及半徑並不大,只要小心些安放在路邊的土地裡,事後所需要清理的基本上就只有被濺開的泥土,很快,這條尚未通車的新修路段就恢復了原本的平靜,彷彿一切槍林彈雨的緊張都從未發生過。

回到寶金縣公安局的時候,時間正好指向下午三點。

陸從安提到的前來交接的人已經等在了辦公室裡,對王鵬章的通緝仍然沒有更新的進展,他們能做到已經全都做了,至於剩下的,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暫時到此為止。

但在看到那人手裡的卷宗時,特偵組每個人心裡的不甘都在一瞬間煙消雲散。陸從安嚴令他們回去並非毫無道理。

最開始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張兩天前的報紙,頭版頭條上赫然一行聳人聽聞的大字。

——電影迷?狂信徒?七宗罪審判噩夢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