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那張斯文而矜持的臉上立刻又露出了猶猶豫豫的小媳婦表情,李非魚覺得簡直沒眼看,只好趴在桌上默默地把臉扭了過去。
這個短短的空檔中,餘成言已經翻開了報告,快速地從前到後掃了一遍,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日常跟炮仗似的男人卻難得地啞了火,沒一會就又一言不發地把報告放回了桌上。
一時沒人再去碰那疊紙。
顧行嘆了口氣,只能自己帶頭。但就在他碰到紙張之前,一隻白皙纖瘦的手從桌邊飛快地「爬」了過來,牢牢地按住紙張一角,把它一起拖了回去。
李非魚仍然穩如磐石地趴在桌上,剛收回來的那隻手伸出根食指,戳住嘴角,拉扯出一個毫無誠意的笑容。
一如既往沒什麼情緒色彩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生前入水,身上裹了很多層郵寄易碎品常用的防撞氣泡條,為防止呼救,嘴裡也塞了一條,雙手雙腳用黑色膠帶束縛,並綁在了江中一塊石頭上,應該是怕被害人萬一順水漂走。死者四肢幾處靜脈血管被劃開,肺中雖然有水,但真正的致死原因還是失血性休克。」
她放下屍檢報告,坐直了身體:「需要格外注意的有兩點,其一,死者生前曾受到過性侵和毒打,屍體上提取到的dna樣本已經送去化驗,目前還不清楚施暴者是否是王鵬章本人……」
陸離霍然起身,望向顧行,臉色難看至極。
李非魚平穩的聲音繼續響起:「其二,在死者四肢上發現的氣泡條正好壓住了割裂血管的傷口,在其中氣體充盈的情況下能起到一定的壓迫止血作用,但這幾處的氣泡條上都被人用針狀物刺出了小洞,隨著時間流逝,其中空氣會逐漸洩出,加劇受害人的失血速度,最終導致她的死亡。」
不用多說,每個人都清楚這必然是一個非常緩慢的過程。
而王鵬章這樣設計的目的,恰恰就是要讓顧春華在痛苦和無望中慢慢地死去,這是他對警方的報復和充滿了惡意的嘲弄。
而他也確實得逞了。
「要是能早一點……」
明知這樣的心態正中對方下懷,但陸離還是忍不住後悔。
要是能再縝密一點,早一點發現顧春華的失蹤,是不是就能救下她,要是再早一點意識到祁江的身份,是不是他們夫妻兩個也不必葬身火海,屍骨不全?甚至,就連那個被殺掉滅口的同夥,也有可能能夠逃得一命……
可惜世上從來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甚至第二天還有更加雪上加霜的訊息隨之而來——dna檢驗出了結果,對顧春華施暴的並非王鵬章,而是個曾有過猥褻和強姦前科的刑滿釋放人員,名字叫做張宏義,而這麼明確的指向,顯然也是被計算好的。
他還有個弟弟叫張宏志,在審查親屬資訊的時候,特偵組才發現,他正是被泡得變了形的那具河漂。
也不知發生了什麼,兄弟兩個都成了王鵬章的跟班,殺人放火無所不為。
李非魚帶著這一結果去找顧行的時候,他又獨自在陽臺上思考案情,面前一隻豁口茶碟裡菸頭幾乎要壘成座小山。
李非魚差點被他身上的煙熏火燎嗆出眼淚來。
她背過身咳嗽了幾聲:「還望陛下愛惜龍體啊,咳,咳咳,恕臣妾直言,你這醃得都快入味了!」
顧行嘴角極淺地向上揚了揚,眉間沉重的鬱色略略散去了些:「什麼事?」
李非魚揮散煙氣,言歸正傳,把最新的發現轉達給他,末了,苦笑道:「我都敢打賭,這會兒就算去抓人,肯定也已經晚了一步……」
又或者根本不止一步。
鑑於張宏義與張宏志的兄弟關係,他很可能都不是畏罪潛逃,而是也同樣被滅口了——王鵬章做事向來不喜歡留尾巴,凡是落入警方眼中的能把他和犯罪事實聯絡起來的人,幾乎都死了個乾淨,就連李非魚這個他明明不想真正弄死的,都在鬼門關轉了一圈。
她想到這一層,忍不住揉了揉腦袋,傷口附近剛長出來一層短短的發茬,平時被其他的頭髮蓋住不太明顯,但摸起來卻刺得手指發癢,給人一種微妙的不適感。
李非魚嘆了口氣,盡力忽視那種異常的感覺。
「我有一個想法。」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