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的表情愈發冷凝下來,剛走出居民樓就撥通了顧三姑的電話。
但是仍舊沒有顧春華的訊息。
在紅谷村附近走訪的陸離和莊恬也沒有見到符合描述的女性出現。
一個大活人彷彿在誰也沒有留意的視覺死角里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似的。
李非魚按著腦袋氣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後:「顧隊,給她打電話吧,我覺得現在主要擔心的問題應該不是打草驚蛇了……」
顧行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是沒有反駁,很快地又撥了個號碼。
一直沒有人接聽。
穩定而綿長的撥號音空洞得讓人心裡發緊,顧行猛地按斷了電話,再次改撥,這回很快有人回應,是餘成言的聲音。
「定位手機?」他的聲音有些詫異,但並沒有多問,很快地開始著手處理。
不多時,他冷冷道:「gps定位沒開,用基站定位的,那邊基站故障,確定的位置不精確,我給你發過去!」
在他說到基站故障的時候,李非魚心裡就是一沉,她下意識看向顧行,見他也是一樣滿面沉重。果然片刻後餘成言給出的位置就在紅谷村裡。
就算定位精度不高,但誤差通常也會被限定在一兩百米的範圍以內,若是在房屋稀疏的老村裡尋找起來並不算困難。
顧行把位置轉發給陸離,自己立即回警局借了輛摩托,略顯猶豫地打量了下李非魚那顆被剪了一大撮頭髮的倒霉腦袋,但還沒說話,李非魚就給自己扣了只頭盔,先一步跨上了車。
「抓緊。」
最終,他也只剩下這麼一句話能囑咐。
進村的路很窄,顛簸在年久失修的沙土路上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是對於腦震盪恢復期的病人來說。李非魚的腦袋又開始疼,好像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楔進了傷口,正在拼命地把她的腦子攪成一壺豆漿,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緊顧行的腰,把額頭死死抵在他的背上。
終於到達紅谷村的時候,李非魚的嘴唇已經咬破了,幾乎沒法靠自己下車站穩。
顧行把她拖下來,解開她的頭盔,冷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額頭和脊背上全都是冷汗,顧行單手架住她不停晃悠著往下滑的身體,卻沒有責備她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趕來拖後腿的作死行為,反而輕聲說了句:「多謝。」
李非魚心頭微微一震,好一會才若無其事地笑笑:「沒辦法,御用翻譯嘛,什麼時候陛下不需要臣妾的能力了,臣妾也就清閒下來了!」
「哎,這不是?」
顧行剛要答話,就聽見身後傳來這麼一聲,他偏頭看去,卻對那人毫無印象。
對方報了個名字,也姓顧,應當是顧行的遠親,但正如他自己所言的那樣,他在童年和少年時期確實孤僻到了連親戚鄰居都不認得的程度,那人自顧自說了半天,也沒聽到回應,正有些訕訕,顧行終於開了口:「顧春華,在哪?」
那人一愣。
他沒能說出顧春華的所在,卻指明瞭陸離的位置,在這手機訊號愈發糟糕的小村裡也算幫了個大忙。而當兩人循著那人所說的路線找過去的時候,卻發現陸離踟躕地站在個熟悉的地方。
——顧行老家的院門外。
見到來人,陸離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在他猶豫著不知該怎麼說的時候,莊恬已經大大咧咧地迎了上來:「小魚你這大冷天的怎麼出了一頭汗啊,跟過水麵條似的!啊——我錯了我錯了!說正事啊,其他地方我們差不多都找遍了,別說顧春華那麼大一活人,就連只多餘的耗子都沒找到,現在預計的範圍裡就剩從這開始到村頭的三家,這家是空的,聽說好幾天沒回來人了,我想翻進去看看,老陸不讓,也不知道他糾結個什麼勁!」
她連珠炮似的抱怨了一串,卻終結在顧行波瀾不驚的一句話裡:「這是我家。」
莊恬頓時被口水嗆住,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對對對,顧隊你這幾天都在縣裡,確實沒回來過哦,您這種為人民鞠躬盡瘁的……」後半句廢話在顧行漠然的一瞥之下自動消了音。
院外門鎖完好,鎖孔沒有破壞或撬鎖痕跡,看起來不像有人由此進去過,但誰也不敢掉以輕心,畢竟旁邊的院牆低矮得令人髮指,連十歲以上的熊孩子都防不住。顧行開鎖的同時,陸離再一次地撥打了顧春華的手機,好不容易撥通之後,卻還是沒有人接聽。
院子裡是壓實的沙土地面,用肉眼看不出腳印,除了風聲和遠處的人聲,到處都是一片安靜。
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濃,顧行作了個手勢,莊恬迅速一點頭,她臉上神經兮兮的吊兒郎當在一瞬間收起,反手把正在打電話的陸離推到身後,並起手指指向一旁的院牆,貼著那處牆根快步趨近一旁黑漆漆的小倉房,而顧行則在同時把李非魚的胳膊塞到了陸離空著的那隻手裡,不發一言地順著另一側來到三間屋子外側。
他在最靠近院門的一邊站定,背靠外牆,偏頭看過去——木門上著鎖,漆色斑駁,但上面的玻璃完整無損,連陳年的灰塵都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屋子裡沒有任何人正在活動的跡象。
顧行這回沒有慢騰騰地找鑰匙開鎖,他側身一腳踹開了搖搖欲墜的木門,在牆邊等了一兩秒鐘,然後才閃身入內,強光手電飛快地照向陰暗室內的每個角落。
沒有人。
但他一口氣還沒鬆下來,就又隨著心臟的緊縮而提了起來。
——左手邊,連通第二間屋子的房門玻璃上,畫著個憨態可掬的小丑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