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劇痛,理智也漸漸回籠,李非魚咬緊牙關,慢慢蜷起身體,用手掌撐住地面,嘗試站起身來。
但襲擊了她的人並沒有離開,她聽見腳步聲從後方靠近,踏碎了脆弱的冰層,發出清脆的聲音,像是在蓄力,而後一隻腳高高抬起來,用力地踩住她的後背,下壓。
肺部的氣體被猛地擠壓出來,李非魚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再次跌了回去,窒息的感覺中,她恍惚想起了那些被頑童碾碎的蟲子。身後那個人似乎滿意於這個反應,慢條斯理地收回腳,繞著她轉了半圈,在她面前停下來,撿起了地上的手機把玩起來。
李非魚想要抬頭,但後腦卻又被毫不留情地踩住,頭上的傷比她所想得更重,疼痛和眩暈霎時襲來,讓她幾乎暈厥過去。
偏偏在這個時候電話終於接通了。
對面傳來的聲音平靜而隨意:「什麼事?」
李非魚抽了口冷氣,踩著她的那人鬆開了腳,扯住她的頭髮把她拽了起來,傷口撕裂的感覺彷彿化作了一根直刺入脊髓的長針,她全身都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坐以待斃的打算,就在被拖著站起來的那一刻,她雙手抬起,扣住抓在她頭髮上的那隻手,同時奮力擰身——
但還沒有踢到身後的人,腹部就驟然捱了一記重擊。
對方有兩個人!
李非魚捂住肚子倒了下去,只覺五臟六腑都絞成了一團,太過猛烈的疼痛讓她再也提不起一點力氣,就連呼吸都灼燙得像是帶上了血腥味。
她咬牙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張從未見過的臉,兇狠,陰鷙,但強橫之中卻又帶著股色厲內荏的味道,像是隨時會因為恐懼而扔掉手裡的棍子。
「不對,這不是要找的兇手……」
李非魚死死咬住下唇,這個認知突然從她有些恍惚的意識深處浮現出來,鮮明萬分。
電話裡沒有聲音再傳來,但顧行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這裡的異樣,也沒有結束通話電話,時間就這麼在沉默的僵持中一分一秒過去。
驀然間,身後陌生的男聲又開始笑了起來,他覺得有趣似的彎下腰,把手機湊到李非魚耳邊,循循善誘:「對啊,李警官,你有什麼事呢?」
「你是誰!」
顧行的語氣陡然冷了下來,像是一條緊繃的弦。
摔在地上的手電筒大概是被磕壞了哪裡,光線忽明忽暗,像是隨時要壽終正寢,就在這斷續的光裡,李非魚看清了附身衝她笑的人。
一切都連上了。
「王鵬章。」
她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顱腔裡投下了一顆炸彈,將還未平息的疼痛翻攪得更加強烈,但她仍強迫自己睜大眼睛,毫不退縮地直視著笑容滿面的襲擊者。
高大英俊的男人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沒想到李警官這樣的美女居然記得我,這可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雖然這樣說著,但他手裡卻依舊毫不放鬆地揪著李非魚的頭髮,迫使她大幅度向後仰起頭,力氣大得彷彿要拗斷她的頸骨,而在寒夜中微微發熱的手機則一直穩定地貼在她耳邊。
「難得打通了,來,和這位——」王鵬章笑吟吟地看了看手機上的通話顯示,「哦,和這位顧警官好好聊一聊吧!」
語氣輕鬆愉快得像是老朋友寒暄,但在螢幕的光線映襯下,眼中卻滿是陰霾。
在這樣的情況下,李非魚完全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對方又能容忍她說上幾句話,她以為自己會感到恐懼慌張,可事到臨頭的時候,心裡卻一片空白,只想儘快把自己所能想到的全都告知電話另一端的人。
她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微弱,但吐字清晰:「我在林灣旅舍遇見了王鵬章,還有個同夥,他應該別有目的,你得儘快帶人重新勘察現場……」
「哦?別有目的呀?」王鵬章笑著接道。
有一瞬間,手機稍微離遠了點,讓人以為他要做些什麼,然而出乎李非魚預料的是,王鵬章只是挑了挑眉毛,再次露出了幾乎有些誇張的俊朗笑容,他把嘴湊近手機:「顧警官,聽到了嗎?你可得快點來呀!」
光影交錯下,他愉悅得像是個恐怖片裡的變態殺手,相比之下,反倒是顧行失去了鎮定,與一貫的冷靜不同,憤怒而急切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他完全無視了王鵬章的挑釁,只是不停地在向李非魚追問什麼,但在重擊帶來的眩暈和轟鳴中,她卻很難把那些話連成整句。
王鵬章饒有興致地聽著兩個人雞同鴨講的對話,並沒有再出聲打斷——確實,無論他們說什麼,他都能聽到,也可以提前找到應對的方法,所以根本無需擔心,更何況這種看著別人憤怒掙扎卻無計可施的感覺實在太讓他滿足,讓人忍不住相信自己是個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神。
即便是個惡毒的凶神。
李非魚瞪視著面前歡笑的男人,那種彷彿是從骨子裡流露出來的惡意讓她噁心得全身發冷,
「顧行……」
漫長而無關緊要的對話之後,這兩個字的出口似乎預示著什麼,讓她心頭緊縮了一下,像是被攥緊的檸檬,溢位酸澀的汁液來,但脆弱的表情一閃即逝,她穩了穩神,語速突然加快:「你聽好,他一直拿著個袋子,就算是現在也沒有鬆開,也沒有給同夥,我猜裡面是錢,他和另一個……」
「好了,就說到這吧。」
王鵬章突然按斷了電話。
他站直了身體,臉上的笑容好似陰鬱了一瞬,卻又立刻放了晴,笑眯眯地再次掄起了手裡的木棍,猛地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