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陰影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她話音剛落,顧行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奇怪起來,被糾纏再三,才無奈道:「怕麻煩。」

這個答案實在有些出乎意料,就算是李非魚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她平時太懶散,那些隱藏在輕佻表象下的漠不關心實在無法讓人感覺到什麼壓力和侵略性,所以,雖然同事的時間最短,但相處起來反而最輕鬆。

李非魚便牙疼似的咧咧嘴:「那還真是多謝誇獎了。你要是不說,我還以為咱們是相見恨晚、天作之合呢。」

顧行瞥她一眼,理所當然地再次選擇性失聰了。

「昨天,」但過了一會,他忽然問,「你給我打過電話?」

李非魚腳下猛地一個用力,一枚小石子被她踢到了江灘上,她轉過頭:「哦,打錯了。」

顧行顯然對這個回答不買賬,可惜這時一個高亢的女人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哎哎,這不是、不是……」

日光之下,那位曾有一面之緣的「三姑」總算顯出了真容,或許因為皺紋在眼角投下了太多陰影的緣故,她看起來比兩天前的夜裡還要蒼老幾分,但剛剛開始斑白的髮根卻昭示出了她真實的年紀並不算太大。

她「不是」了好幾聲,才想起來還根本不知道李非魚的名字,只好訕訕地笑起來:「三姑聽說你前天晚上也跟啞……呃,跟顧行一起被帶到局子裡去了?唉喲,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家去那種地方可真是晦氣喲!三姑跟你說哦,我那裡有火盆,待會你去跨一下就好了!顧行他三姑父也惦記著你們呢,今天你們可一定得過去吃飯!」

一邊喋喋不休地說著話,就要伸手來拉李非魚。

對於迷信的老太太,李非魚本談不上反感,但一想到顧行年幼時的遭遇,她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一點牴觸來,在那隻手碰到自己之前稍微側了下身,淡淡道:「做警察的,天天和‘那種地方‘打交道,有什麼好晦氣的。」

「警察?」三姑一愣,手僵在了半空,再看李非魚的眼神便少了點熱情,多了幾分戒備的審視,「你怎麼也是個做警察的?」

她的聲音尖銳地挑高了,態度變化之大連瞎子都看得出來,李非魚乾一行愛一行,既然演著大小姐,自然不能崩了人設,聞言便熟練地翻了個白眼,哂道:「我家又不缺錢,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唄!怎麼,您老有意見?」

「哎?不不不,這話是怎麼說的,我……」

三姑被這話一刺,陡然從方才的急切情緒中拔出了神智來,她似乎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慌忙連聲否認,臉上也飛快地堆起了個不自然的假笑。可就算是在這樣尷尬的時刻,她的脖子仍不自覺地往前伸了伸,像是還想刺探幾句什麼。

只不過這一次,顧行沒讓她再說下去。他的手有些僵硬地搭到了李非魚肩上:「回去了。」

李非魚插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指尖頓了一下,卻立刻就抽了出來,十分熟稔地挽上了他的胳膊,笑盈盈地問:「回哪?我家還是你家?」

她的表情看不出一點勉強,嗓音更是親暱而慵懶,愣是把尋常的一句話說出了點曖昧的意味,三姑老臉一紅,期期艾艾地還想說點什麼,但不知為何舌頭和嘴皮子卻打了架,結巴了好半天也沒把嘴邊那一句話吐出來,只能掛著訕笑緊緊盯著兩人的背影逐漸走遠。

這是李非魚第一次進入紅谷村,村子閉塞一如想象之中的模樣,到處都透露出一點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前的陳舊風格。顧行的「家」中也不例外,矮牆圍出的小院子裡只有一座面闊三間的磚瓦房,因年久,牆壁的粉刷已經剝落,連牆體和門窗框架也有些開裂的痕跡,院子另一邊低矮的柴房裡空空蕩蕩,已經沒有了柴炭的蹤跡。

三間屋子只清掃出了最小的一間,低矮卻整潔的屋子裡面簡單地放置著最低限度的生活用品,牆邊的櫃子全都上著鎖,只有一隻旅行包擱在床頭。

李非魚自來熟地拖過一把椅子反坐下,下巴抵著椅背,含糊評論:「是你的風格。」

顧行倒了杯白開水推到她面前,沒有回答,而是從旅行包裡取出一本硬皮筆記攤了開來:「看一下。」

「這是什麼?」李非魚疑惑地接過,但立刻她就發現了,這是爆炸現場的圖示,非常仔細,並且與今日他們看到的略有不同。她驚訝道:「前天你回來畫的?」

「嗯。」顧行答應了聲,又搖頭道,「細節看不清。」

確實,圖示上只有大致的位置和證物標誌點,而且越是靠近爆炸中心的標識就越簡單,應當是因為距離太遠難以確認的緣故,唯一引人注意的,就是最遠端那團模糊不清的塗黑痕跡,隱藏在樹木之間,分辨不出究竟是過於沉重的夜色還是草木投下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