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走訪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而他居然也不掩飾,緊接著冷笑起來:「王雪晴把我們家害成這樣,她死了我還不能高興高興麼?」

他向扶手椅的方向剛一抬手,就發現上面堆滿了父子倆的衣服,便中途換了個方向:「警察同志,要是不介意就坐床上吧。喝水麼?」

「謝謝,不用。」莊恬等周利民坐到一張床邊上,才選了他斜對面的位置落座,掏出筆記本,「你應該也猜到了,我們就是為了王雪晴被殺一案來的。看起來,你已經知道她出事了?」

話音剛落,洗手間缺了潤滑的門吱呀一聲響,一深一淺的腳步聲繞過牆角,一個清秀的少年出現在幾人面前。他看起來十七八歲,皮膚微黑,個子高高的,頂著一頭精神的短髮,看起來乖巧又不失朝氣,只可惜右手以一種奇特的角度向胸前彎折著,右腳也有些變形,讓人心生惋惜。

「周睿?」李非魚站起來,伸出一隻手去。

少年往前走了幾步,同樣伸出左手,和她握了握,然後露出了個靦腆的笑容。

周利民神色略微沉了下來,在菸灰缸裡按滅了剛剛點燃的香菸,招呼兒子:「小睿,你下樓買幾瓶飲料去。」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零錢,數也沒數就全塞了過去。

李非魚和莊恬交換了個眼神,沒有急著阻止。

等人出了門,才把方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這回周利民沒再拖延,他重新點著了煙,嗤笑一聲:「怎麼知道的?黃萬和告訴我的。他哥給他打電話了,嚇得要命,說是王雪晴死得挺慘的,他覺得應該和我說一聲。哼,死得慘才好,活該!」

他毫不掩飾對王雪晴的敵視,即便對方已經死了,仍吝於表現出最低限度的同情和憐憫。

這樣直白的態度,反倒讓人覺得他不像是兇手了。

莊恬眼睛一轉,又問:「聽你的意思,你和死者果然有很深的矛盾了?是不是和周睿的病還有他媽媽的死有關?」

聽到前半句的時候還好,但最後幾個字一入耳,周利民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長長的一截菸灰被抖落到了地板上。他沉默了一會,才冷冰冰地回答:「萬琴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和王雪晴吵了一架,被她推得摔了一跤,差點流產,之後臥床兩個月,還是早產了。小睿百天剛過,就被確診了腦癱,萬琴受不了打擊,得了憂鬱症,趁我沒注意跳樓自殺了。」

對於腦癱這種病來說,孕期的意外事故確實是極可能的誘因,難怪周利民如此憎惡王雪晴這個「罪魁禍首」。

莊恬準備好的下一個問題也不由卡了一下。

反倒是周利民很是主動地說道:「我知道,你們接下來該問我的不在場證明了吧?」

莊恬:「你倒是很清楚嘛。」

周利民猛吸了一口煙,無所謂地笑了笑:「這年頭,電視看多了,誰都能說出來幾句。我聽黃萬和說,王雪晴是上週五半夜死的?我那天——」

「是週六,9月21日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莊恬糾正道。

「哦,好。」周利民無所謂地改口,「反正也沒差多久。我週五晚上帶著小睿去逛了夜市,就在老船廠邊上,離賓館不遠,回來的時候可能有……」

他稍微回憶了一下,抬頭瞧了瞧牆上的掛鐘,皺皺眉頭:「應該是十一點多,小睿洗漱完我去衝了個澡,出來看時間是十二點十分。然後我們爺倆就睡覺了,直到第二天早飯之前都沒出門,不信你們去查查賓館監控就知道了。」

莊恬點頭:「我們會查的。」

又詢問了幾句,她也往掛鐘的方向看了一眼,見時間已經過了晚八點,便合起筆記本,準備離開。

但這時李非魚卻突然說:「我還有件事想要問你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周利民本打算送客了,聞言腳步停住:「你說。」

李非魚便問:「我方才觀察,周睿的病情似乎並不算特別嚴重,這些年應該沒少進行手術和復健治療吧?」

周利民一愣,面色緩和了不少:「我還以為什麼事呢。這不肯定的嘛,這十多年我帶小睿不知道跑了多少醫院,中西醫都試遍了,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雖然不能跟沒病的人一樣,但他自己生活什麼的都不成問題了。不瞞你們說,這回我說是帶著小睿來給他外婆祝壽,其實主要是他考上了龍江的大學,我琢磨著讓他和他媽媽這邊的親戚熟悉熟悉,以後我不在本市,他要是有事的話,也有個能去的地方。」

從李非魚兩人進門到現在,周利民的話一直不多,直到聊起了兒子的事情,才開啟了話匣子,雖然說的只是看病升學之類的尋常事,卻滿臉都是自豪之色。

李非魚適時地笑著說:「我看周睿性格挺好的,以後應該會和同學相處得不錯。」

對為人父母者最好的恭維莫過於誇獎他們的孩子,聽了這話,周利民之前的冷淡終於一點也不見了,居然還挺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謝你吉言。」

李非魚搖搖頭:「實話實話罷了。不過你和黃家關係這麼僵,還是別全指望他們照看周睿,萬一有疏忽呢。」

「不會!」周利民立刻擺手反駁,「別人且不提,至少黃萬和還挺仗義的,他和他哥可不一樣,哼,當年要不是黃萬年非得求我放過王雪晴那個……」他說到這,忽然一頓,緩緩嘆了口氣,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李非魚見問不出什麼了,便順勢告辭。

剛下樓,遇到了提著幾大杯鮮榨果汁的周睿,見客人要走,他連忙把袋子整個塞過去。

莊恬推讓半天也沒推掉,只好跑出去買了冰淇淋當作交換。

直到上了車之後,她才叼著吸管感慨:「哎,小魚啊,我覺得那小孩挺懂事的,他爸能把孩子教成這樣,就不像是個能殺人的主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