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芸解釋說:「大嬸,實不相瞞,我家裡走失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母親,聽人說了一些線索,所以就過來證實一下。」
農婦一聽,立即可憐起曉芸來:「哎呀,你瞅瞅,誰攤上這事兒不急死了?!我倒是也聽說了,年前敬老院來了一個外地的老太太,不過我也不清楚是不是你家的。這樣吧,姑娘,你先在我這吃麵,我給你打電話問問小學的李老師。」
曉芸坐下緊張地看著農婦撥電話,那農婦給小學裡的李老師撥了電話,說是叫他馬上來一趟。
那農婦撥完電話,告訴曉芸:「你稍微等一下,他馬上就過。我去給你倒熱水去。」
曉芸一邊吃著泡麵,一邊心裡感覺非常溫暖,沒想到鄉下的人如此熱情純樸,這讓她這個外地人倍感幸福。
大約能有二十多分鐘,門外便進來一個穿大衣的中年男人。
農婦趕緊上前跟他說:「李老師,咱們敬老院是不是收留了一個外地的老太太?你看,這個姑娘就是來找人的。」
李老師衝徐曉芸點了點頭,然後說:「是,沒錯。年前來的,當時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因為要過年了,一時找不到家人,我就給送去敬老院了。」
曉芸趕緊說:「那我能去看看她嗎?」
李老師說:「行,那我帶你去吧。」
在李老師的帶領下,徐曉芸來到了村子邊的敬老院。
這是一排磚蓋的平房,能有個十六、七間,卻很簡陋,因為後院就是小學,所以李老師說他經常過來照看。
進了屋裡,李老師和值班的大嬸說明了情況,那大嬸便帶著曉芸進去看。
在經過一間一間的屋子的時候,曉芸忍不住往屋裡看了幾眼。看得她心裡一揪一揪的,都是些年歲特別大的老人,在用好奇的眼光看著徐曉芸。
到了最後一間屋子,值班大嬸推開門的那一剎那,徐曉芸差一點哭出來。
雖然穿著變了,頭髮也沒有梳好,但是眼前的人她是一眼就能夠認得的,這正是魏連山的母親。
徐曉芸忍著淚水一下子撲了上去,魏母只是好奇地抱著徐曉芸,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值班大嬸和李老師都紅著眼眶說:「這下好了,終於找著家人了。」
徐曉芸馬上站到他們二位的面前,深深地給人家鞠了兩個躬:「太謝謝你們了,要是沒有你們的收留和照顧,真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呢!」
值班大嬸說:「哎呀,看你說的,哪有那麼嚴重。現在好了,一家人能團聚了。」
李老師說:「是啊,恭喜你!」
曉芸趕忙說:「實在太謝謝你們了,那我這就把訊息告訴家裡。」
曉芸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訊息告訴魏連山,他知道了一定會非常高興。
於是曉芸立刻給福順魚館掛了電話,接電話的是小慧:「喂,姐,你這是上哪兒去了?」
曉芸說:「我現在來不及和你解釋了,小山哥呢?」
小慧:「在後廚,你等一下,我去喊他。」
小山一邊擦手,一邊拿起了話筒:「喂?曉芸嗎?」
曉芸:「小山哥,找到了!找到了!我終於找到了!」「啊?你是說,我媽她找到了?」
曉芸都快哭了:「是的!現在就和我在一起呢!」
「天吶!太好了!你在哪呢?我去找你。」
曉芸:「我在沿江鄉。你不用來了,我帶著大娘坐客車回去吧!」
小山趕緊說:「不!你等著,我去接你們。你一定要留在我媽身邊,看好她,我這就找車過去接你們!」
曉芸答應著:「那好,我在沿江鄉敬老院。」
曉芸掛了電話,擦了擦臉上激動的淚水。
敬老院值班的大嬸對她說:「好了,那你就在這裡等著吧。噢,對了,老太太是你的什麼人?母親嗎?」
曉芸搖搖頭:「噢,不是的。一會她的兒子就會親自來接的。」
大嬸點了點頭:「噢,明白了,你是她兒媳婦。」
曉芸害羞地低下頭。
回到魏母的房間,值班大嬸高興地喊道:「哎呀!老太太,你的福氣到了,你的兒子和媳婦來接你啦!來,起來收拾收拾,回家啦!」
曉芸幫著魏母穿好衣服,又幫她梳頭。
李老師說:「大媽現在精神好多了,年前剛來的時候,精神狀態非常不好。」
曉芸:「嗯,是這樣的,我家這老太太有病根,上次也是因為犯病了跑出來的。」
值班大嬸:「噢,我看吶,這個病的老人不能老是圈在家裡,那樣的話這病就老也好不了。你看現在,天天在我這裡,和這兒的老頭老太太們一起吃飯,一起活動,你看這精神,是不是好多了?」
李老師點頭說:「確實是。記得剛看見大媽那會兒,她非常害怕生人,一見人就躲,現在都敢和人說話了,不信你試試問她話。」李老師說著,便大聲地問魏母:「老太太,你告訴我,這位是誰呀?誰來接你來啦?」
魏母試圖開口講話,支吾了半天也說不清楚什麼,值班大嬸提示她說:「是不是你兒媳婦來啦?」
魏母一邊傻笑,一邊重複說了幾次:「兒媳婦,兒媳婦……」
曉芸還來不及說明自己不是她兒媳婦,值班大嬸就說:「你看!你看!說話順著呢!」
曉芸聽魏母可以這麼清楚地說話了,心頭也是一陣歡喜。
李老師疑慮地問:「可是這大媽,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是和你們走散的嗎?」
曉芸判斷說:「不是。當初是從家裡自己走出來的,我聽客車的司機說,她好像是自己跟隨行人上了客車,就朝這邊來了。在車上人家問她去哪兒,她又不說,讓她買車票,她又沒有錢買,於是車上的人都合計著可能是被兒女虐待的,自己跑了出來。後來可能是老太太在車上感覺害怕了,便隨便等著車停了就跑下來了。」
李老師點頭:「原來是這樣。不過好在沒有受太多苦,被發現得早,要不然在外面凍一夜,就有生命危險了。」
曉芸聽到這裡不禁心裡一震:「是啊,我們一直也在擔心這個。多虧了你們!」
值班大嬸擦了擦臉上的老淚:「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老太太有這麼孝順的兒子和媳婦,以後肯定能長命百歲的!」
12-6.
魏連山掛了電話以後,馬上給忠毅單位撥了過去,忠毅一聽說曉芸找到魏母了,非常意外,立刻決定和小山開車去接。
因為心裡都非常急切,所以車開得特別的快,大約二個多小時的車程,便到達了沿江鄉敬老院。
小山和忠毅到的時候,曉芸已經給魏母穿好了衣服,梳好了頭,正在喂她吃麵條,這是敬老院特意為魏母準備的送行面。
值班大嬸和小山辦理了簡單的登記手續以後,看著身材結實的小山讚歎說:「這老太太有這麼好的一個兒子,真是有福!」
忠毅也去謝那李老師。
小山臨走從兜裡掏出來厚厚的一疊大鈔,硬是塞給值班大嬸:「給你們添了好多麻煩,這點意思請一定不要嫌棄!」
這大嬸哪裡好意思收:「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啥麻煩不麻煩的,這都是咱們敬老院的職責!」
小山還是要給:「大嬸,你一定收下,千言萬語都不能感謝你們的大恩大德!這點錢當是我母親的生活費也好,當是給其他大叔、大嬸買吃的用的也好!」
值班大嬸最後硬是把錢塞回小山的手裡:「小夥子,快別這樣!你的心意我領了,回去好好孝敬你媽,聽到沒有!」
李老師也說:「是呀,你們快帶著母親回家吧,估麼著到家都要黑天了。」
小山又給值班大嬸鞠了躬,又和李老師握手告了別,忠毅開車,副駕駛坐著曉芸,小山陪同母親坐在後座,一行四人,高興地回家了。
車上大家都忍不住激動,忠毅問曉芸:「咦?曉芸,看不出來呀,還是你的本事最大!你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小山心裡也正想要問她,於是聽曉芸回答說:「這也不是我的功勞,是乘務員麗麗給我的線索,我一開始也不敢確定是不是,怕讓大家空歡喜一場,所以我就沒吱聲,先過來檢視一下。」
忠毅興奮地說:「小山,你看,還是曉芸,這回要不是曉芸,你怎麼都不會找到這裡來的,我看你要好好感謝人家了吧?!虧你以前還那麼對人家!」
小山聽了心裡一陣愧疚,不知道說什麼好。
魏母聽他們談話,突然開口道:「曉芸,兒媳婦,兒媳婦……」
魏母無意地反覆唸叨著敬老院值班大嬸那裡聽來的話,聽得小山更加尷尬,藉著幫母親整理衣服打斷她。曉芸的臉上更是掛不住了,她偷偷地看了忠毅一眼,只見忠毅的臉色更加難堪。
魏母不肯繼續坐著,爬向前面的曉芸,抓著曉芸的胳膊執意要和她坐在一起。小山不肯,要把母親往回拉。曉芸無奈,只好要求忠毅停下車,她讓小山坐去前面,她陪在魏母的身邊,抱她在懷裡,魏母果然安靜地睡著了。
小山心裡尷尬,都不敢正眼看忠毅了。忠毅見大家都不說話,也不太好,於是忍著心裡的不快問小山:「小山,我看我嬸兒這次的精神已經好了許多,還是在敬老院好一些,這個病也不好總在家裡悶著。」
小山思考了一下,認為忠毅說得也在理,於是就說:「哪天去附近的敬老院問問情況去,順便先去考察看看,要是行的話,我就考慮把我媽送過去。」
忠毅說:「這也不失為一種兩全其美的辦法。你看,我嬸兒在敬老院的話,有人看管著,又不用呆在家裡面無聊,你呢,又可以有時間料理飯店的事情。你上班不忙的時候就去敬老院看一眼,這不跟在家一樣嘛。」
可是路途有點長,一時的尷尬不是說一兩句話就可以轉移掉的。忠毅說完了這個,反倒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於是也陷入了深思。他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看了徐曉芸幾眼,她對魏母真的是像對自己的母親一樣呵護,加上剛剛魏母無心亂叫的幾句,使得忠毅的心裡感覺怪怪的。
好像是他跟自己的賭注已經輸了一樣。
魏連山也有點坐不住了,他的心裡現在非常地感激徐曉芸,是她給了自己生活的最大希望,這個恩情是無論如何也不可以忘記的。他想說點什麼去感謝她,但是忠毅也許剛剛已經介意了,他也不好再和她多說話,只能閉著眼睛假裝睡覺。
12-7.
找到母親的喜悅,使魏連山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一直沉浸在團圓的幸福裡,因此他也少去店裡了,專心留在家照顧母親。
徐曉芸也常常找機會去照顧魏母,總去也沒有恰當的理由,後來乾脆跟大家說是去給魏母送飯菜。她說怕小山做得不好吃,於是她便在魚館裡做好了送去,這樣她就有理由每天都去小山家了。
小山自從曉芸幫助自己找到母親以後,心裡特別感激她,於是兩個人又恢復了往日的親密。
因此曉芸每天都來送飯,他也不多問,只是默默地讓她自然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魏連山突然想起了上次給曉芸買的手錶,原本是打算作為她的生日禮物送給她的,後來也沒有送成。但是現在尷尬也解除了,所以他就打算把手錶再送給曉芸。想到了這個以後,魏連山便有點睡不著覺,他一時也想不好怎麼跟她說,他想要送得自然一點。但是又很急切,他等不到曉芸再來家裡了,於是第二天一早,他便揣著那塊手錶去了魚館。
他一大早出現在魚館,讓大家為止一愣。
徐曉芸感覺到魏連山的行為怪怪的,總是很不自然地看著她,好像有話要說,又好像不是。
魏連山的手插在兜裡,朝徐曉芸走過去,他剛要和曉芸說話,小慧就過來了,嚇得魏連山趕緊把握著手錶的手又揣了回去。
好歹等到了下午,小慧和大雷出去溜達去了,魏連山這才大膽地朝徐曉芸走過去,他掏出手錶然後拍了拍徐曉芸的肩膀,徐曉芸轉過頭看了那個手錶一眼,根本也沒想那個是送給她的:「幹啥?咦?你新買手錶了?我看看幾點了……哦!」說完直接朝後廚走去。
魏連山灰心地又把手錶揣了回去,也不好意思再給她了。
再到晚上的時候,小慧和大雷一直在曉芸的周圍,也沒有機會單獨給她,於是魏連山就告辭了,說要早點回去看著母親。
他剛要走,徐曉芸叫住了他,他的心裡一喜,以為她要和他一起去,可是徐曉芸卻拿著一個飯盒遞給他:「給,這是給大娘做的吃的,你順便帶回去吧。」
12-8.
第二天中午,徐曉芸來到魏連山家裡,給魏母送吃的。
魏連山看著曉芸給魏母洗衣服、梳頭,心裡又是一陣感激,於是就壯著膽子和她說:「曉芸,那個,這段時間真的謝謝你了。」
曉芸反問他:「謝什麼?」
小山尷尬地說:「要不是你的話,我可能這一輩子都見不到我的母親了,這個大恩大德我是不會忘記的!」
曉芸笑道:「你知道就好,看你以後還會不會再利用我!」
說得小山臉上一紅,小山從衣服兜裡掏出那塊手錶遞給曉芸:「給,這個是送給你的。」
曉芸看著手錶並不接:「啊?送我?為什麼?」
小山把手錶硬是塞給了曉芸:「本來上次你過生日就想給你的,一直沒有機會。」
曉芸看著手錶:「噢。可是,不好吧,你還是留著給大娘帶吧。」說著就要塞還給小山。
小山直著急:「哎呀!我媽她哪能看懂這個?!你要是不要的話,那你就隨便送給別人好了!」
曉芸笑道:「哈哈哈!看你,還生氣了?」
小山也不理她,曉芸看著手錶,突然想起了童年時,她與小山玩的遊戲,那個時候她每天都纏著小山,叫她給她的手腕子上畫手錶。
他現在送的這個禮物延續了兩個人童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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