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毅問小山:「你昨天上哪去了,怎麼凍成這樣?」
小山尷尬地回答說:「哦,昨天,昨天出去辦事……」
忠毅疑惑地問:「辦啥事呀?」
小山想要隱瞞尾隨忠毅和曉芸去抓徐濤的事,一時又想不出什麼說辭,他看了曉芸一眼,曉芸在幫魏母擦臉,他靈機一動,回答說:「哦,也沒什麼,我媽她最近又有點犯病了,昨天出去找她去了,結果穿得有點少,就凍著了。」魏連山說完以後鬆了一口氣。
姜忠毅點頭說:「哦,原來是這樣,那你喝點薑湯吧!我讓曉芸幫你做。」
魏連山說:「不用了,不用了,今天早晨起來我感覺不太好,就已經喝過了。」
忠毅突然又問:「你的摩托車呢?怎麼沒在院子裡?」
曉芸回頭看了忠毅一眼,心想:「沒想到他還挺細心。」
小山被他一問,又是一陣尷尬:「哦,這個,也是昨天出去的時候,丟了。」
忠毅安慰他說:「丟了就丟了吧,反正這冬天也是騎不了摩托了。」
小山說:「是,是,是。」
忠毅又說:「剛才曉芸說你突然消失了兩天,給我嚇了一跳,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趕緊就過來了。」他又看了魏母一眼,繼續說:「人都沒事就好。」
徐曉芸正在幫魏母梳頭,魏母也不搭理她,看著電視裡的人物,時而傻笑幾聲。正當曉芸專心梳頭的時候,魏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看著曉芸說了一句:「豔萍,你是豔萍,嘿嘿!」
曉芸尷尬地看著小山和忠毅,心裡暗自責怪魏母:「哪是豔萍呀?!我可比她好太多了,她是個壞女人!」
小山聽見自己的母親管曉芸叫錯成豔萍,也很尷尬,他轉移了話題,問忠毅說:「昨天你們去哪了?是去見曉芸的家人了嗎?」
忠毅回答說:「哦,是呀。」
小山試探地問:「曉芸的母親最近不是腿腳不好嗎?」
忠毅解釋說:「曉芸的母親並沒有來,這次是見的她哥哥。」
徐曉芸聽忠毅提及她的哥哥,先是一愣,隨後又放鬆下來。她覺得小山算是自己人,告訴他也無妨。
小山此時此刻比忠毅和曉芸都清楚,徐濤現在在哪裡。
然而知道他在哪裡,也沒有好的辦法能把他抓出來,現在又病了,真是越想越上火。接著,小山隨口問出了一句並不太聰明的話:「忠毅,你和曉芸打算啥時候訂婚呀?」
忠毅靦腆地說:「等過了年,曉芸的母親來了再商量訂婚的事。」
曉芸聽著二人在談論訂婚的事,隨口對忠毅說了一句:「誰要和你訂婚?!」她說完這句話突然覺得很後悔,又害羞,又擔心忠毅聽見以後會多心。
要是隻有兩個人在一起的話,這樣的話還不算刺耳,頂多是一句撒嬌的話。可在當下的氣氛,忠毅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弄得尷尬萬分,這句話也深深地刺痛了他,他不敢多想什麼,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愣在那兒。
徐曉芸想去說點什麼,解釋一下,其實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可她又怕解釋多了,更容易誤會。
魏連山觀察到,由於曉芸剛才的那句話,弄得忠毅特別尷尬,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傻笑了幾聲,算是圓場。
最後還是忠毅調整了自己的心態,轉移話題,談起了魏母的病情。但是他的神態已經並不自然了,顯得怪怪的。
忠毅:「我看這次沒那麼嚴重吧,好好照顧應該不會犯病的。」
小山:「希望是這樣,我媽這病也好多年了,完全治好是不可能了,只能希望她少犯幾次病。」
魏母又管曉芸叫了幾句「豔萍」,弄得曉芸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忠毅:「我媽認識縣城西頭跳大神兒的吳瘸子,聽說挺靈的,要不把他請來看看吧?」
曉芸:「跳大神兒那是封建迷信!」
小山:「就是,迷信的東西,哪能信?!」
忠毅:「你們還別不信,那個吳瘸子,可靈了,他是狐仙上身。」
忠毅添油加醋地把從他母親那裡聽來的傳說講了出來。原來,縣城的西邊,住著一個姓吳的瘸子,這個人年輕的時候,是在採石場幹活的。有一次他要爆破採石,無意間發現一隻受傷的白狐狸,他覺得可憐,就想把狐狸抱回去,結果不小心被大石頭砸傷了腿,從此有一條腿就瘸了。等那隻狐狸養好了傷,他便放走了它。誰知那狐狸已通人性,想要報恩,並且能夠附身在他身上。後來這件事情越傳越神,吳瘸子便依靠這個名氣為別人家跳大神兒,驅災治病。
忠毅的母親是怎麼知道這個吳瘸子的呢,起因是這樣的。
忠毅那個開舞廳的舅舅永富,家裡有個小女兒,前段時間突然病了,怎麼治都不見好轉,後來忠毅的舅媽就拖朋友找高人來看,那高人便是吳瘸子。吳瘸子來到永富的家裡看過了以後,跟忠毅的舅媽說:「由於你的丈夫是開風月場所的,所以時間久了,就沾惹了妖氣,帶到了家裡來,殃及了自己的孩子,現在那孩子的魂魄已經被帶走了。」忠毅的舅媽聽了十分害怕,又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她丈夫永富確實容易招惹到妖氣,於是便問吳瘸子,應該如何是好。吳瘸子便用掃把做法,在她家的院子裡面,將妖氣清掃乾淨,又把孩子的魂魄給招了回來。後來幾天那孩子的病果然就好了,忠毅的舅媽覺得神奇,就又請吳瘸子給她寫了符,讓她丈夫永富每天都揣在兜裡,幫他驅除妖氣。
曉芸覺得這個故事很有意思,聽得入神。
小山聽完責怪忠毅說:「你這傢伙,神神叨叨的,你家我大娘也是,老是喜歡拜個佛、燒個香什麼的,迷信!」
忠毅不服氣地說:「哎呦?你小子膽子又肥了,看我回家不告訴我媽,你敢說她壞話!」
小山趕緊求饒:「哎呀,別,別,別!我錯了,我錯了。」
曉芸為忠毅和小山的兄弟情誼感到溫暖,他們之間彼此不分你我,互相瞭解,信任,甚至把彼此的家人當做是自己的家人,把彼此家裡的事情,當做是自己的事情,這樣無私的友情,讓她深深地為自己剛才說錯的那句話感到自責。
7-7.
冬季的雪,一場接著一場不停地下著。於是地上的積雪逐漸地增多,像樹的年輪一樣,記錄著這個冬天所發生的一切訊息。
下午,徐曉芸坐在店裡,透過玻璃窗戶看著外面的雪。外面的窗臺上,積雪已經沒過了木頭窗戶底框,像是雪白的相框。這個位置是魏連山經常坐的,他經常一個人坐在這兒看著窗外,徐曉芸現在坐在這裡,其實是想體驗一下他的心情,看會不會和他想到一樣的事情。
魏連山下午就回家去了,最近魏母的病情很不穩定,他有點兒不放心,他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他是絕對想不起來吃藥的,總是希望能堅持過去,後來還是徐曉芸去診所給他開了感冒藥。
最近兩天魏連山也沒有心思去找徐濤了,他最擔心的是他的母親。況且他是不敢再去大剛旅社了,那幫人現在對他都很敵對,還是儘量躲著點的好。
大雷坐到了徐曉芸的對面,拿了一盒跳棋:「曉芸姐,咱倆玩跳棋吧。」
曉芸一邊和大雷玩棋,一邊心裡想著事情。
她突然又想起了她的哥哥,上次她帶忠毅去見他的時候,他好像話裡有話。那天徐濤問曉芸,現在在哪裡上班,曉芸回答說在一個朋友開的魚館裡。當時她的哥哥徐濤似乎不太高興,好像不太滿意她在魚館上班。當時忠毅怕徐濤多心,就解釋說是朋友開的店,會很照顧曉芸的。沒想到徐濤聽到這句話以後神情變得更怪了,嘴裡反覆地念叨著「朋友」、「照顧」這兩個詞,徐曉芸猜不透她的哥哥在憂慮什麼。
後來徐濤問曉芸:「你們老闆叫什麼?」
曉芸有點責怪他哥哥:「看你,問這個幹什麼?」
忠毅倒是老實,回答說:「他叫魏連山,是我的好兄弟,是我把曉芸介紹到他那兒去的?現在他們兩個已經是好搭檔了,哈哈!」
徐濤疑惑地問她妹妹:「你以前不認識這個魏老闆嗎?」
曉芸更是氣了:「不認識呀,我怎麼可能會認識他?!」
徐濤心想:「以前小的時候經常在一起玩,現在居然都忘了。曉芸不記得那是正常的,因為她當時年紀還太小,可是那個魏連山,他是應該記得的呀!」
曉芸和忠毅走後,徐濤一直想不出個頭緒。
一直到魏連山把他逼到了大剛旅社,他才清楚對方的仇恨有多深。他也才終於能明白魏連山把曉芸留在身邊,並且不挑明和曉芸是曾經的兒時玩伴,這一切似乎也只有一種可能可以解釋,那就是魏連山是想利用曉芸來報仇。
徐濤對於他自己犯下的過錯,他是很後悔的,他對魏連山一家也只有愧疚,按道理說他是應該做點什麼彌補的,或者把自己交給魏連山,任憑他處置也就是。可是要是幾年以前遇到的話,他也許就不會跑了,可是現在的他,必須要跑,因為他的家裡面有正在等他的女人,還有兩個孩子。
雖然那個女人還沒有正式過門和他結婚,但是他怎麼著都是要回去的,不能一聲不響地消失掉。
7-8.
傍晚,又下起了大雪。
徐曉芸和大雷在店裡忙著,魏連山依然沒有回來。
徐曉芸心想,要是小山今天不回來了也是可以的,外面下了雪,人也不多。她只是有點擔心,只要魏連山不能來到魚館裡,她就感覺到不安,如果沒有重要的事的話,他是不會不來的。
曉芸正想著,門簾子被掀了起來,魏連山進來了。
曉芸問他:「怎麼才來?是不是大娘她……」
小山神情有些絕望:「嗯,又走丟了,找了一下午了……」
曉芸沒想到事情竟然這麼嚴重:「那,咋辦呀?」
小山說:「我回來店裡,是想告訴你和大雷一聲,我一會兒接著出去找找。」他又對大雷交待說:「大雷,今天晚上你留在店裡住,晚上睡覺不要關燈,要是有熟人遇到我媽,說不定會送到店裡來。」他又對曉芸說:「我走了,你和大雷看店吧。」
曉芸拉住小山說:「你感冒剛好,多穿點衣服再出去。這樣吧,大雷看店就行了,我和你出去找!」
小山推辭說:「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就行了。」
曉芸還是不放心:「還是我和你一起去吧,你等我一下,我拿棉衣去。」
小山對大雷又交代說:「那你自己看店吧,聽蔡師傅的話。」
徐曉芸穿好衣服,又拿了個手電筒,和魏連山出門了。
天色已經黑了,要找人已經不是那麼容易了,又加上下雪,行走起來很艱難,也走不快。
徐曉芸看魏連山沒戴帽子,感冒又剛好,怕他再凍著,便把自己的毛圍巾拿下來,讓魏連山圍上。魏連山接過圍巾,不好意思圍,想要還給徐曉芸。徐曉芸見他猶豫不帶,搶過圍巾,硬是給魏連山圍上了,那毛圍巾很長,圍了兩圈以後,她又繫了一下,把魏連山的半張臉捂得嚴嚴實實的。
魏連山感覺暖和極了,那圍巾透著淡淡的香氣,被他深深地吸進身體裡去,身上頓時暖和了起來。
徐曉芸真好,魏連山心想。
好在沒有什麼風,只是安靜地下著雪,天氣並不太冷。
徐曉芸拿著手電筒,跟隨著魏連山加快了腳步,她心裡面做好長途跋涉的準備。
徐曉芸問:「小山哥,要不咱們往江邊那邊找找吧。」
魏連山想了一下說:「那邊又黑又沒有路燈,我想我媽應該不會往那邊走。」
徐曉芸又建議說:「那咱們去市場看看去。」
魏連山回答說:「下午就已經去過了,那裡挨家挨戶我都已經問過了,沒有。」
徐曉芸犯愁起來:「這可咋整。小山哥,你不要心急,我們就挨家挨戶地找!」
魏連山聽了又是一陣心暖。
兩個人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白雪瀰漫的夜幕裡,雪地上,留下兩行緊挨著的腳印。
7-9.
兩個人一直找到了午夜,依舊沒有發現絲毫魏母的下落。他們已經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只覺得又冷又累,不免都有些灰心。
徐曉芸的性格頑強,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意思,她一邊鼓勵魏連山,一邊賣力尋找,她的全心付出讓魏連山深深感激。
魏連山看了一下手錶,時間已經太晚了,他已經沒有體力了,更何況曉芸是一個弱女子,於是心裡不免心疼起她:「曉芸,今天就別找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曉芸不肯:「繼續找吧,這麼回去我的心裡放心不下。」
魏連山見徐曉芸不肯回去,就硬拉著她的胳膊,帶她回家。
魏連山拉著徐曉芸走了一段路,突然意識到男女有別,感到一陣害羞,便鬆開了手。
兩個人沿著徐曉芸回家的路線邊找邊走,最後魏連山一直把徐曉芸送到了家門口。
魏連山:「曉芸,快進去吧,今天把你累壞了,好好休息,明天不用著急上班。」
徐曉芸:「嗯,那好吧,小山哥,你也先回去吧,明天我們再繼續找。」
魏連山一想,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等明天再找了。
第二天一早,魏連山就來到了魚館。大雷剛剛起床,小山問他:「昨天晚上有啥訊息沒有?」
大雷回答說:「哥,我在店裡呆了一宿,沒有人來咱魚館。」
魏連山點了點頭,交代大雷說:「這幾天你就先辛苦一點,暫時住在店裡。」
蔡師傅兩口子也來了,問魏連山說:「找到沒有?」
魏連山無奈地搖了搖頭。
蔡師傅說:「今天早晨我跟我媳婦把幾個大小市場都找了一遍,都說沒看到人,我估計呀,應該是沒去市場。」
魏連山說:「最近這幾天店裡就交給你和大雷了,我再出去找找。」
蔡師傅安慰他說:「小山吶,先彆著急,我煮點麵條,咱們先吃飽飯,再一起出去找。」他又跟她媳婦說:「你和大雷兩個人留在店裡就夠了,一會我和小山出去找。」
蔡師傅煮了面,大家正在吃飯,徐曉芸帶著姜忠毅來了。
徐曉芸一進屋就問小山:「有訊息嗎?」
魏連山搖了搖頭,放下碗筷,已經吃完飯了。
姜忠毅安慰地說:「小山,走吧,咱們一起找去!」
姜忠毅開著車,拉著徐曉芸,魏連山,蔡師傅,四個人繼續尋找失蹤的魏母。
四個人找了一個多小時以後,依然沒有線索,魏連山不免有些上火,他對忠毅說:「這麼找也不是辦法,這樣吧,咱們分頭去找。」
姜忠毅想了一下,然後說:「嗯,你說得有道理,這樣吧,我和曉芸一組,你和蔡師傅一組。咱們以民族大街為界限,南邊歸我,北邊歸你,」
魏連山點頭說好,等忠毅停了車,他便和蔡師傅下了車。
四個人分頭又找了一天,令人沮喪的是,依然沒有找到魏母。
第三天上午,魏連山見眼下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好去派出所報了案,請求他們派人幫著查詢一下。
「嘿,你們魚館怎麼竟出人口失蹤的事情?前陣子徐曉芸老來報案說他哥哥失蹤了,現在你魏老闆又來報案說母親失蹤了。」
轄區派出所的民警雖然嘴上調侃了他幾句,但還是認真地受理了案件。
當魏連山去派出所的時候,徐曉芸直奔客運站而去。她覺得昨天忠毅的話好像有些道理,忠毅認為魏母可能已經走遠了,因為如果要是還在城內的話,被人發現了是會送到派出所去的,那樣的話第二天就會有訊息了。可是這都第三天了,一點訊息都沒有,很可能是走出城了。徐曉芸一想也是有道理的,魏母精神不太好,要想走遠,肯定是要坐車的,於是她的腦海裡靈機一動,打算去客運站打聽一下來往的司機。
魏連山從小生活困苦,婚姻不順,眼下母親又走丟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徐曉芸一邊想著這些,一邊朝客運站走去,心裡非常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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