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兇手沒死

邊境之戀 發威 第1頁,共2頁

花草樹木似乎剛剛習慣夏天的溫度,就又不得不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準備退場。當瓜果都擺上菜架,實際上身後已是滿地枯秧。

5-1.

九月,已是秋天。

花草樹木似乎剛剛習慣夏天的溫度,就又不得不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準備退場。當瓜果都擺上菜架,實際上身後已是滿地枯秧。

因此在秋霜後的早晨,天氣透著一絲微涼。

魏連山早上起來,穿著厚厚的棉外衣,繼續到農貿市場蹲坑兒,等待著徐濤的再次出現。

儘管警方掌握了一些證據可以說明徐濤死亡的機會很大,但是魏連山跟徐曉芸的預感一樣,都不相信徐濤會輕易死亡。魏連山寧肯相信那是一場誤會,是警方的工作失誤,因為他實在不想這麼輕易就失去徐濤,失去復仇的機會。所以,尋找徐濤,仍像往常那樣進行,直到魏連山百分之百能夠確認徐濤死了。

一夏天的時間過去了,從徐曉芸那裡並沒有獲得太多有用的線索,這讓魏連山越想越失望。看來不能老指望徐曉芸了,即使徐濤還活著,畢竟人家是親哥倆,胳膊肘肯定是要往裡拐的。要追查到徐濤的下落,看來必須要靠自己的努力了。

所以白露剛過,魏連山就開始到市場附近埋伏了。徐濤是靠打漁為生的,這一點從徐曉芸那裡和他自己的判斷已經八九不離十了,所以徐濤他是不會錯過白露時節去邊境的沿江小鎮打漁的,那個漁期一年才有一次。

因此魏連山打算從現在開始繼續在市場潛伏,要是今年還抓不到徐濤的話,他打算來年的白露親自扮成漁民去打魚,或是偽裝成收魚的販子。

一連等了好幾天,眼看著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可依舊沒有等到徐濤的出現,越是等不到,就越是咬著牙堅持等下去,魏連山的心中僅靠著復仇之火支撐著。等待的滋味是最難受的,心裡有些焦慮,煙是一根接著一跟地抽,非但沒有看到徐濤,他的煙癮是越來越大了。

這一天魏連山依舊在市場裡潛伏,結果還是徒勞一場,他心裡開始罵徐濤,作了孽還不算,別人還得為他遭著罪。他恨得直咬牙,這一恨,魏連山開了一根腦筋,他騎上摩托,打算把附近的幾家旅店再查一遍,畢竟好久都沒有去查了,也許會有一些線索也說不定。

這麼一想,他就輕車熟路地又重複著以前的做法,去了幾家旅店打探。

還是沒有訊息,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他也沒有指望一定能找到。最後他經過大剛旅店的時候,他還是進去了。

魏連山一進旅店,發現文剛並沒有在,有五個兄弟在,其中四個在玩撲克,另一個閒看著。

原先穿軍大衣的那個一眼就認出魏連山來,一見是他,也沒正眼瞧他,扯著嗓子大聲地說:「呦!我以為是誰呢,怎麼著?來要飯錢來啦?」

魏連山仔細看那幾個人,有幾個是上次打架動過手的,那個軍大衣和刮大白的他是能認得的,就是他們二人上次吃飯不給錢還鬧事。

魏連山回答說:「我來找一個人,他叫徐濤,是外地來的打漁的。」

軍大衣看了刮大白的一眼,刮大白的衝他使了個眼色。魏連山注意到這個小動作,感覺到他們好像有事情想要隱瞞,說不定徐濤就住在他這裡。

他這一想立刻來了精神,不等對方回答,直接衝進去挨個屋子推開來看。

那刮大白的其實不是因為想要隱瞞什麼使的眼色,上次打架時他吃了不少虧,今天見到魏連山一個人來,他的眼色是想詢問其他人,要不要動手,好趁機報仇。結果這個動作被魏連山給誤會了,以為他們隱瞞徐濤的下落。

五個人見魏連山膽子不小,竟敢在自己的地盤為所欲為,十分氣惱,打算給他點顏色教訓一下,於是一起衝了上去。

魏連山聽見身後腳步聲繁雜,回頭一看,好傢伙,黑壓壓的身影。五個人全都撲上來了,當時又身在狹窄的走廊裡,跑又沒處跑,明顯是要吃大虧了,當下心裡咯噔一下,心裡開始後悔起來。

五個人將魏連山推搡到走廊的盡頭,靠在牆上,揪著他的衣服領子剛要打,文剛從旁邊的廁所間裡走出來。

他從縫隙處看見魏連山的臉了,就問了一句:「魏老闆?」

魏連山一看是大剛,想要跟他說說情,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我!」

大剛叫他的兄弟先把魏連山鬆開了:「你咋又來鬧事了?」

魏連山說:「我是來找人來了,就是徐濤呀,我上次跟你說過的,你記得不了?」

文剛倒是記性不錯,他記得這魏連山像是一直在尋找仇家:「還沒找著吶?來來來,過來坐著說。」

魏連山本沒想多呆,但見文剛邀他去坐,他一想眼下要想全身而退,看來只能先將就給他面子,去坐一下了。

文剛拿了一根菸叼在嘴裡,那氣勢也實在嚇人,他剛要點火,又停下來遞給魏連山一根。魏連山擺了擺手,沒有接,示意自己有煙,隨手從兜裡掏出煙來。

文剛也是個粗人,便直奔主題:「道上的事,就得道上了結,你一個人想要幹成這件事,不是那麼容易的。我上次不是跟你提過一次麼,要是你能跟著咱們兄弟們一道,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肯定想辦法把人給你找出來,咋樣?」

魏連山態度堅定地回答說:「那就不用了。」

文剛有些生氣,強壓著心裡的火氣又勸他說:「咱們兄弟八個人在社會上都是出了名的人物,我今天是看得起你,你最好不要不識抬舉。我正想要成立一個九龍幫,現在我們兄弟是八個人,你要是願意加入,那咱們九龍幫就算齊了。」

魏連山聽到他的想法後覺得有些幼稚,一時沒留意竟然冷笑了出來:「那你找錯人了,我高攀不起。」說完起身出了門,騎著摩托逃也似地走掉了。

兄弟幾個人見魏連山不給文剛面子,個個都看著文剛,等待他的指示,想出去追打魏連山。可那文剛呆呆地看著遠去的魏連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老半天才脫口而出一句話:「這個鱉犢子。」

5-2.

魏連山回到魚館以後,越想越是後怕,剛剛確實有些太過冒失,自己去往那槍口上撞,幸好自己命大,好好地回來了。

不過以後怕是要和文剛他們結怨了,曾經兩次拒絕了人家,以後若是再遇上,他們不會再跟他客氣了。只希望他們不要到魚館來鬧事最好,本來就是小本生意,要是惹上那些流氓的話,可就幹不長了。

他正這麼想呢,徐曉芸來了,一進屋便說:「天氣好像越來越涼了。」

魏連山也沒說什麼,徐曉芸沏了兩杯茶,拿給魏連山一杯。那杯子冒著熱氣,魏連山握在手裡,感覺到一陣溫暖湧遍全身。

當哥哥的使他受盡苦頭,當妹妹的卻帶給他很多溫暖。魏連山苦笑了一下,端著茶去了後廚。

街道上一陣秋風掠過,帶起路面上一層沙灰。在福順魚館外面的街道上,匆匆地走過去一個人。那人瘦高個子,穿軍綠色勞動服,頭上帶著毛線帽子,壓得很低,看不見眼睛,帽子邊緣處露出幾縷帶著自然捲的土黃色頭髮。

徐濤隔著玻璃窗戶向魚館裡面掃了一眼,看見自己的妹妹徐曉芸在店裡,和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在洗抹布、擦桌子。

他不敢明目張膽地招搖過街,畢竟身上是揹著命案的。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在專心地工作,也就放心了,他腳步一直沒有停下,繼續往遠處走去。

經過魚館以後他又側著腦袋看了一眼,看見一個男人從裡面走出來,幫著徐曉芸把衣服袖子向上挽了挽,兩個人舉止有些親密,那男人看樣子像是魚館的老闆。

但是徐濤越看那店中的男人越覺得眼熟。

走了很遠以後,他再一次地回過頭去看,可是已經看不清楚了,依稀能看見徐曉芸與那男人有說有笑。

他本就多疑,這麼多年逃亡的生活讓他處處小心。不過他肯定的是那個人確實是有些眼熟。

他馬上去了他老姨家。

他平時是不會去親戚家的,他這幾年四處逃亡,隱姓埋名,從來不敢和自己家裡人聯絡,只是偶爾隔兩年會託親戚帶話回家。

在他老姨家他也沒有多呆,只是稍微地坐了一會便走了。他問了他妹妹曉芸的一些近況,又叫他老姨帶話回他家,說自己最近生活很好,生計也不成問題。他老姨見他三十多歲的人了,仍舊四處漂泊,十分辛酸,就問他成家了沒有。徐濤坦言還沒有成家,但是有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對他很是不錯。只是覺得他自己老是四處躲避,又不敢公然露面,雖然事情過去十多年了,但還是擔心隨時被抓。徐濤表示要是等有機會的話,也不打算辦婚禮,以後就和那寡婦一同生活了。

臨要走的時候徐濤問他老姨,他的妹妹曉芸目前有沒有交男朋友。他老姨便把她給曉芸介紹忠義的事情簡單地告訴了徐濤,徐濤仍有些疑惑,便問曉芸工作的那個飯店,老闆是個什麼人。他老姨說她也不認識,只是聽曉芸常常提起,說是名字叫魏連山。

徐濤一聽說是姓魏,心裡就有了數,隨即便告辭了。

剛才偷偷去魚館外面觀察的時候,徐濤就覺得那人有些眼熟,像是當年三江鎮魏家的那個小兒子,他也不知道那孩子的大名是叫什麼,只知道他是姓魏的,小時候外號是叫二黑子。

聽他老姨一說,他便可以肯定了,那個人正是當年魏家的那個孩子。那時候他常常和曉芸在一起玩耍,他是很熟悉他的。

但正是因為這一點,使徐濤的心情再也平靜不下來了。

因為當年自己失手,炸死了魏連山的父親。

而今卻看見自己的妹妹竟莫名其妙地跑去人家的店裡工作,就好像不是冤家不聚頭一樣。

徐濤越想越糊塗起來,他怎麼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按理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魏連山是不會輕易放過仇家的,可是為什麼能和仇家的妹妹那麼親密呢?

難道說,他是想……

5-3.

魏連山越是找不到徐濤的動向,就越是心裡彆著勁兒,他天天看著徐曉芸在他眼前晃悠,就好像是徐濤在他眼前晃悠一樣。

他甚至都能感覺到徐濤了,現在一定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可他就是找不著,這好像是在故意捉弄他一樣。

他也曾經想過,就算是為了徐曉芸,就這麼算了吧。可是這種想法剛剛萌芽的時候,就被強烈的復仇決心馬上給抹殺掉了。這十多年來他是怎麼過來的,那日子是人過的麼?自己的親生父親被殺害時那血淋淋的場面,就連晚上做夢都會被嚇醒,這仇恨怎麼能放棄呢?

魏連山在市場附近的潛伏一無所獲以後,開始又在徐曉芸身上打主意,他相信有這麼好的一個妹子放在這裡,那個當哥哥的是不會不理睬她的。

但是要怎麼設下圈套讓徐曉芸和徐濤自己往裡邊跳,那還得精心地計劃才行。因此魏連山密切地觀察著徐曉芸的一舉一動,希望可以找到突破口。

他甚至開始覺得他對徐曉芸完全是出於利用,自打他和她都認為徐濤沒有死以後,這種感覺越發明顯。

這一天上午,魏連山空著手來到魚館。徐曉芸見他來得晚了,就問他是不是有事情耽擱了。

魏連山假裝無奈地說:「是呀,今天有點事情要辦,剛剛來的時候急忙地去了趟市場,也沒有太好的魚,所以就空著手回來了。」

徐曉芸說:「那我們騎摩托去江邊買吧。」

魏連山說:「恐怕不行,我等一下還要出去辦事。」

徐曉芸便對大雷說:「大雷,你在家看店,我去買魚。」

魏連山假裝不放心地說:「你會買嗎?」

徐曉芸不服氣地說:「你竟敢小看我。」說著去廚房取了魚筐,就往外走。

魏連山叮囑她說:「一定要買新打的新鮮魚哦,最好是從邊境漁村打回來的。」

徐曉芸臨走時不耐煩地說:「哎呀,行啦,我知道了。」

等徐曉芸出了門以後,魏連山也出來了,騎著他的摩托車,遠遠地看著徐曉芸。

徐曉芸先是打了一個電話,半根菸的功夫,她便搭了一輛三輪車,朝著江邊駛去。

魏連山一路跟著徐曉芸,他的心裡有些期待,他是多麼希望剛剛徐曉芸是給徐濤打電話呀。或者說,徐濤忍不住出來跟妹妹相認時,魏連山突然殺出來,這次要是能在江邊逮到徐濤,那可就太好了。

魏連山把速度放慢,跟著那三輪車後面。這種三輪車是最近不久才出現的,原先是市場里拉菜拉貨用的,後來有人乾脆拿它做起了生意,不僅是拉貨,人也拉。

但是這種車的速度是非常慢的,幾乎比走路快不了多少,魏連山的摩托也是走一會兒就要停下來的,他怕跟得太近的話徐曉芸會發現他。

徐曉芸到了江邊以後就開始找漁民詢問,看情形也是專業得很,魏連山把摩托車停在遠處的一顆大樹底下,鎖好。離得遠遠地看著徐曉芸。

那徐曉芸正在漁船邊徘徊,走一走停下來看兩下,始終也沒見他跟誰長時間攀談,更沒見徐濤來找她。

過了十多分鐘,魏連山看見遠處一道白灰撲襲過來,一輛吉普車快速地行駛到江堤邊,車後帶起一陣塵土。

那輛車上下來一個人,衝著江岸邊的徐曉芸大喊了一聲,徐曉芸見那人,擺了擺手,示意那人下去找她。

魏連山見那熟悉的身影,正是姜忠毅。

原來剛剛她沒有和徐濤聯絡,而是打給了忠毅。

這次的計劃又要失敗了,這也是魏連山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相信在反覆的失敗之中會找到最好的機會的。但是他並沒有馬上就離開,當尾隨著徐曉芸的時候,他的心裡感到一種莫名的溫暖。那是一種很怪的感覺,當姜忠毅出現了以後,這種感覺竟然突然強烈了起來。

眼前那一幅忠毅帶著曉芸買魚的情景,曾經,是發生在魏連山的身上的。女人還是同一個,男人卻是不同了。

徐曉芸買完魚,覺得有些累了,就和忠毅兩個人坐在江堤上休息。徐曉芸問:「大娘的病好些了嗎?」

姜忠毅說:「基本上全好了,現在看上去和以前差不多。」

徐曉芸聽他這麼說,也就放心了:「那就好,回頭有時間我再去看看她。今天真是麻煩你了,耽誤你工作了吧?」

忠毅趕緊解釋說:「沒有,沒有,不耽誤,本來今天也不是很忙。對了,怎麼你自己來了?小山呢?」

曉芸說:「他有事情要辦,出去了。哼!來的時候他還懷疑我買不好魚呢,他沒想到,我有你這個救兵幫我,哈哈,太小看我了。」

忠毅無奈地說:「你這丫頭,實在是太好強了。」

徐曉芸衝著忠毅做了一個鬼臉,然後笑著看著江的對岸。片刻之後,她說:「你還想她嗎?」

姜忠毅被這突然的一問,弄得有點兒矇住了:「啊?想誰?」

徐曉芸指了指江的對岸:「就是去了那邊的人呀,你還會想她嗎?」

姜忠毅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看不清楚對面有什麼,然而他過去曾經無數次地到這裡傻傻地看著,盼望著。

徐曉芸說:「咋了?」

姜忠毅趕緊回答說:「哦,不想了。」

徐曉芸用嫌棄的語氣說:「哎,男人呀,就是這麼無情。」

姜忠毅聽到她好像不高興了,馬上又改口說:「其實剛才是我亂說的,我想了。」

徐曉芸用眼睛斜視他說:「什麼?你還在想她?那你去找她好了。」說完扭過頭去不理會忠毅了。

忠毅一下子傻住了,趕緊說好話哄徐曉芸,哄了半天,徐曉芸突然轉回頭來,笑著說:「嘿嘿,真好玩。」

忠毅見她是在故意捉弄他,鬆了一口氣,傻笑起來。

那笑聲很憨厚,臉上堆滿了褶子。

徐曉芸看著忠毅說:「哎呦,一笑起來可真傻。」

忠毅隨意地撿起身邊的一塊小石子扔向前方,那石子正巧打在一塊磚頭上面。徐曉芸靈機一動,跑過去撿了兩塊長方形的小磚頭,然後問忠毅:「我們來玩磚頭汽車吧!」

忠毅好奇地問:「怎麼玩?」

徐曉芸興致勃勃地說:「像這樣,我教你。」她給忠毅示範著怎麼樣玩,忠毅一開始覺得這個遊戲有些蠢,不愛玩,徐曉芸硬是拿著那磚頭塞給忠毅,把著他的手臂教他。

魏連山躲在遠處岸邊的大樹後面,看著徐曉芸和姜忠毅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他的心裡有一點失落,他開始責怪自己,應該和徐曉芸一起來買魚。

都怪那徐濤,為了引他出來,才不能露面,否則現在坐在沙灘上的人應該是魏連山。他不想再看下去了,越看越是責怪自己。他推著摩托車,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轉身以後離去的背景,有些哀怨:「曉芸這丫頭也太不像話了,竟然用我教她的遊戲勾引男人。」

5-4.

眼看著今年秋天的捕魚期就要過去了,可是依舊沒有徐濤的訊息,魏連山的心裡開始覺得有些鬧心。尤其是看見徐曉芸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會更強烈起來。

要不然乾脆讓她走吧,走了也倒是清淨了,看不見她也就不煩了。魏連山的心裡也不知道他是在煩什麼,他把這種感覺歸咎於徐濤身上。

如果沒有徐曉芸,他也未必找不到徐濤,至少明年他可以親自到邊境漁村去找,已經知道他是在附近打漁的了,那就不難了。留著徐曉芸在店裡也是沒有用處的,徐家人處處謹慎著,是不會輕易透露訊息出來的。

魏連山終於決定了,他打算讓徐曉芸走。

但是人家幹得好好的,憑什麼趕人家走呢?忠毅那邊也是不好去說的。硬趕是不行的,於是他仔細地想了一下,決定先以魚館最近不忙為藉口,先給徐曉芸放一段時間假,讓她回家也好,去找她哥哥也好,反正,先讓她走了再說。

於是他打算親自找曉芸說這件事。可是一連兩天,他都猶豫著沒有說出口。每次都把決心提得滿滿的,可是看到徐曉芸那張無辜的臉時,他卻怎麼也都說不出口。

他知道,人家徐曉芸是無辜的,是沒有犯下任何錯的。

但是他還是多少表達出了心裡的想法,因為這天晚上收工時他跟曉芸說:「曉芸吶,你也來這工作很久了,最近店裡沒什麼事,給你放個假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徐曉芸疑惑地說:「啊?怎麼想起給我放假了?」

魏連山解釋說:「本來早就應該讓你放假的,你一直在店裡工作,也顧不上休息,家裡人一定也很想你了。這樣吧,你就放心回去吧,看看你母親,還有你的親戚們,也不用急著回來。」

徐曉芸弄不明白魏連山話裡的意思,只是覺得他怪怪的。她也沒去多想,只是哦了一聲,便穿上衣服回去了。

5-5.

第二天上午,魏連山和大雷兩個人坐在店裡,並無言語。

魏連山呆呆地看著窗戶外面深秋的街道,心裡開始有一些後悔。這和徐曉芸有什麼關係呢?他要找的人是徐濤,曉芸又沒有做錯事。況且她的工作是很賣力的,又是忠毅未來的媳婦,於公於私都是不應該趕人家走的。

魏連山看著牆上的時鐘,已經快接近中午了,徐曉芸看樣子是真的不來了。這丫頭也太實在了,讓她回去她就果真回了,連個反抗的意思都沒有。

哎,不來就不來吧,省得以後讓她知道了記恨自己。

可是她以後要是真的不再回來了,那要靠誰去找徐濤呢?

魏連山的心裡一直在矛盾著。

到了晚上,客人開始多了起來,魏連山也沒有心思招呼客人,大雷一個人又忙不過來了,便問魏連山:「哥,曉芸姐啥時候回來呀?」

魏連山回過神來想了一下,說:「這個,我也沒問,走的時候她也沒說啥時候回來。這樣,大雷,你去你曉芸姐家問問,看看她啥時候回來?」

大雷說:「你咋不去呢?」

魏連山被他給問住了:「咦?你這個小兔崽子,學會頂嘴了?!」

大雷呲著牙笑著去給客人端菜去了。

已經習慣有徐曉芸的日子,她突然一走,總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麼似的,魚館裡的人都不怎麼習慣。唯獨魏連山心裡一直在困惑,他雖然能夠體會到這種不習慣的感覺,但卻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飯之後,這一波客人幾乎要走光了,突然推門進來一個人。魏連山以為又來了吃飯的,猛的一看,卻是徐曉芸。

他心裡突然一陣高興,但是嘴上還是帶著責問的語氣:「你不是放假了嗎?咋又回來了?」

徐曉芸面色嚴肅地對他說:「忠毅出車禍了,把人給撞了!」

魏連山心裡突然一震:「啊?怎麼回事?他現在人在哪呢?」

徐曉芸說:「在醫院呢,你跟我去看看吧。」

魏連山趕緊穿上外套,騎著摩托車帶著徐曉芸,直奔醫院駛去。

路上徐曉芸給魏連山大概解釋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原來,今天忠毅開車從鄉下回城的路上,經過一個岔路口時,跟一個農民的拖拉機撞在了一起,忠毅沒有大礙,只是受了一點小外傷。只是那農民傷得不輕,連人帶車衝進了路邊的壕溝裡,車上拉的一車家禽也全都遭了殃。忠毅將那人送到了醫院,對方的家人也都趕來了,忠毅想出醫藥費,可那家人死活不讓忠毅走,務必讓他賠償全部損失。

魏連山騎摩托馱著徐曉芸飛速地趕往醫院,一進病房,見那被撞的農民男子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石膏,腿上也包著紗布。再一看忠毅,沒有受傷,只是手上被劃出了兩道口子,額頭撞了個包。他坐在那裡也不吱聲,見魏連山來了,便站了起來。

魏連山詢問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忠毅告訴他說,當時他的車是在正常行駛,沒想到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一下子衝出來一輛拖拉機,他閃躲不及,便撞在了一起。那拖拉機為了躲避吉普車,猛地向一邊轉彎,結果一撞就給撞進了壕溝裡去,那拖拉機在翻進壕溝的時候,前輪子吃力,方向盤跟著急速旋轉,結果那個農民的手臂莫名其妙地伸到裡面去,便被方向盤的急速旋轉給打骨折了。

魏連山走到病床邊看了一眼受傷的人,又問他的家人,傷勢如何。那家人一口咬定是忠毅的錯,說目前手臂也被打折了,會耽誤很多工時,那一車家禽也基本上全都被砸死了,車輛也需要修理。

魏連山一見那家人想要訛詐錢財,便勸他們最好是私下解決,免得到了交警那邊,按事故判罰,肯定是農用車的全責。魏連山跟他們說,你們家的農用車是突然衝上馬路的,屬於違規。

他和忠毅商量了一下,打算由忠毅先出兩萬塊錢給他們,等隔日會由忠毅的單位再拿出一、兩萬塊錢陪給他們。

那受傷的農民一聽忠毅願意賠償兩萬塊錢,實在是不少,本想答應了,可話說一半就被他的弟媳婦給攔住了。他弟媳婦說,她家有個表哥哥,在這縣城裡面開買賣,已經通知他過來了,等他來了一切再做決斷。

忠毅和小山二人聽他們這麼說,也沒有辦法,只好等著那人來。他們心想,在這縣城裡面也算是認識的熟人很多的,說不定一會來的人他們也是認識的,到時候好好說說情,就把這件事情私下解決了最好。

一屋子人又在原地等了快半個小時,那家人的親戚可算是來了。

一共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個頭很高,身材魁梧。魏連山一看,好傢伙,這不是文剛麼!

文剛一進屋,本是看見魏連山和姜忠毅二人的,他也沒搭理,直接走到病人的床邊坐下了。

文剛實際上和受傷的這家人,也沒有什麼直接親屬關係,要說有,也是遠得不能再遠了。文剛也並不熟悉這一幫人,只是聽說是有這麼點關係的,又說不上來具體是怎麼樣一個關係。

他問那家人,事情是怎麼一回事,那弟媳婦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把責任全都賴在姜忠毅的身上,說他開車速度太快,明明看見有車要上路,他也不躲閃。還說自己家的損失有多麼大,希望對方能給予賠償,還說對方已經同意拿出兩萬塊錢私了了。

文剛聽完突然站了起來:「兩萬?開玩笑!兩萬能夠麼?」他說完話,先是看了姜忠毅一眼,又把目光轉向魏連山。

文剛的心裡這下可樂開花了,上次魏連山不買自己的帳,正愁沒有機會整他呢,這下好了,非得抓住這次的機會好好整治他一下不可。

他得意地對魏連山說:「你們肇了事,還想欺負我們家親戚不懂法規是不是?想拿那麼一點錢就私了?我告訴你,魏老闆,要想私了可以,你陪我們五萬!否則這事兒沒完!」

姜忠毅吃驚地說:「什麼?五萬?!這是在敲詐。兩萬已經夠多的了,不然你們報警好了。」

文剛帶著不屑的表情說:「報警?隨便報。到時候看看誰的關係硬!」

魏連山見事情越發複雜,文剛的出現明顯是衝著自己來的,他跟忠毅和曉芸示意先回去,是報警還是私了都等回去再商量,主要是先不和那文剛正面交鋒。

文剛等著魏連山就要出門口的時候大聲地說:「記住了,五萬,少一分都不行!」

出了醫院,徐曉芸感覺很氣憤:「什麼人嘛!居然張嘴就要五萬,又不是咱們的責任,依我看,給他們一萬都多。」

當時的姜忠毅,一個月工資也不過才幾千元錢,五萬這個數字對於當時的任何人來說,都算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魏連山:「沒想到冤家路窄,在這兒又碰上這個流氓了。」

姜忠毅:「是啊,有文剛給他們撐腰,看樣子想私了是困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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