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親物件

邊境之戀 發威 第1頁,共2頁

世界上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偶爾有一天,出現了人生軌跡的交集,更多的人的交集只是一個點,或是幾個點。只有極少數人的交集,是一條線。更少更少的人,他們的前半生沒有任何交集,後半生的軌跡卻是完成重合的。這需要怎麼樣的聚變?這需要怎麼樣的一種力量?

1-1.

十五年後,春暖花開。

邊境地區,多條大江交匯地帶,位於省東部城市,錦繡。

江開水暖,漁船復航,江面依舊江水滾滾,兩岸冰雪融幹退盡,裸露出黑土丘壑。江邊細沙鬆軟,被往來行人與摩托壓出一道道不規矩的印子。

江邊鐵皮漁船一艘一艘,緊緊地挨著,沿著江堤排開。船身都很舊,水面以下刷著暗紅色的油子,船身刷灰黑色油子,船舷上簡單寫上幾個數字,歪七扭八的,算是船號。船上偶然有幾個人漁民,或翻弄著網子,或坐在船梆上歇息,抽著煙,看別人各自忙碌著。

船上的婦女腳上穿著黑膠皮靴子,上身穿天藍色棉襖,頭上繫著粉色頭巾,自頭頂半包裹著腦袋,在下顎繫上。色彩鮮豔跳躍,雖然刺眼,但樸實中透著時髦的心思。像是累了,在船頭上坐著,呆滯地看著江中心亦或是對岸。她身旁穿迷彩服的男人在貓著腰幹活。

江邊有幾輛摩托車停放著,車的後座兩邊都掛著大筐。溼拉拉油黑油黑的,還搭拉著枯草。這掛著魚筐的摩托,離得老遠就能聞到它散發出來的魚腥味兒。

摩托是市場裡的魚販子們騎的,前來買新打上來的魚回去賣。販子顧不得腳底下湧上來的江水,都穿著及膝蓋的膠皮靴儘量靠近鐵船。看樣子是來得晚了,走了好幾份都是賣光了的,有幾條船還有幾條稍大點的鯽魚,看樣子是不怎麼好的,又沒有幾條。那人走了幾份,好歹買了半筐小魚回去。

小魚盡是些柳根子和川丁子,不死心,就又回去把剛才看的那幾條剩下的鯽魚兜羅回去。船上的漁民們倒是樂觀,笑著收拾漁具打算回家吃飯。

收穫有多有少,賣光了最好,賣不了帶回家自己吃也行,打魚的人總是樂觀的樣子。不像魚販子那般計較,更不去算計秤桿子是高一點,還是低一點。

隨著夜幕降臨,江邊恢復了沉寂,晚上就起風了,江水裡浪花的響聲很大,江邊開始顯得蕭條起來。

城裡的大市場也快收攤了,賣魚的,賣菜的,賣農副品的,還有外貿商品一應俱全。商販們都忙著收拾攤子,結束一天的經營。

街面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輛摩托車經過,但還是冷清。

開春以後,摩托車就全都出來了。冬天是不行的,下起雪來路面滑不說,冷是最主要的,颳著大煙兒炮就連走著都費勁,哪還能騎個摩托。

好在開春兒了,一起好像都活過來了。

1-2.

因為離邊界近,只有一江之隔,所以這樣的邊境地區的貿易自然是紅火的,和外國人做買賣或者是物品交換,好像都挺興盛。

在大市場外面不遠的一條街面上,有一個福順漁館,到晚上才開始人多。臨著街道的一個紅磚的平房,挨著街的拐角,門面不大不小,能有一百多平方。

福順魚館開業幾年了,算是市裡的老館子。魚燉得好,價錢又不貴,請客吃飯適合來這裡,大魚小魚都有,燉菜也可以。前幾年生意不好,這兩年變好多了,經商的,跑運輸的,都到館子吃飯。於是這裡成了魚龍混雜之地,各路訊息彙集之地。

出了大市場往南走,就能看見一個破舊的牌子,寫著福順漁館四個字,門口高杆上掛著一個鎢絲燈泡,照亮門口以及一部分街道。

魚館裡燒了自制鍋爐,牆壁上安了幾組暖氣片,所以店裡十分暖和。

四個二百瓦的鎢絲燈泡,把屋內照得錚亮。時間還早,也有個兩三桌吃飯的,很安靜,客人很少說話,都低著頭專心吃飯,或是偶爾抬眼看幾眼電視。電視擺在吧檯酒櫃上面的架子上,重播著周潤發版的《上海灘》,可惜畫質不好,電視尺寸還小,就像看舊版連環畫本,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多是沒客的時候店員解悶用的。

魏連山雖是個老闆,倒也沒個老闆架子,跟著廚師在後面收拾魚,從門簾縫看了一眼前屋,見沒有新的客人來,那一個服務員倒也能忙活得過來。人要是再多就不行了,到時候還得找個人才行。小山心想。

大雷還不到十七歲,從鄉下出來打工也有段時間了。他爸爸就是個廚子,他本是出來學家電修理的,因為粗手大腳的,總也學不好。還是在飯館上班好些,活幹得粗糙但是卻有力氣,也不用費腦子,一心一意地給魏連山賣力,也得到他不少關照。

大雷的腦子有一點弱智,所以肯用他的老闆不多。魏連山不嫌棄他傻,傻點好,沒有心眼,只知道一心一意地幹活,只知道誰對他好,他便向著誰。外人是看不出來大雷傻的,頂多會覺得他毛手毛腳、愣頭愣腦的,但要是接觸得久了,處得長了,是會發現他不太對勁的。愚鈍之中,伴有輕微多動症。

大雷正看著電視機入神,門外進來兩個人。

這倆人一進屋便大聲地說話,嗓門老高,四下尋摸了一遍,才坐下,搬動凳子的聲音非常大。

小山以為前屋有人打架了,趕緊又看了看,見沒事,又繼續殺魚。這倆人看樣子像是社會上的混混。

大雷哪能想到那麼多,見來人粗手粗腳,毫無禮術,趕緊起身,拿著選單過去招呼。

大雷:「哥,吃點什麼?」

「這兒不是魚館兒麼?!」穿軍大衣的瘦子反問。

「對呀。」

「那你他媽還問?!上這兒不就是來吃魚的麼?!」瘦子點了根菸,翹起二郎腿。

「吃魚是吧,那……哥,你想吃什麼魚?」

「開江魚。」另一個男人搶著說道。他皮膚黝黑,灰色的破舊棉襖上沾了好幾塊白灰,都幹了許久,像是個刮大白的。

大雷陪著笑臉回道:「不好意思,哥,咱家沒有開江魚。」

軍大衣瘦子立刻不耐煩起來,扯著嗓子嚷起來:「這不是魚館兒麼?怎麼他媽就沒有開江魚?」

大雷趕緊給人家解釋:「哥,你來晚了,江都開了快一個多月了,吃開江魚你得趕上開江的那幾天來。」

刮大白的起身就要走:「那還吃啥了,走吧!」

小山心想這倆人來者不善,走了也好,這樣的人也是不好伺候的,真要是在這兒喝多了,不定發生什麼口角呢。

軍大衣瘦子起身剛要走,看見邊上桌子的倆人吃得香,忙問:「他們吃的啥?」

大雷見客人問起,趕緊回答:「燉鰱魚。」

軍大衣又坐了回來:「就給我來那個!」

刮大白的也回來坐下,問大雷:「還有什麼好吃的特色菜沒?」

大雷見客人沒走,心裡暗喜,熟練地介紹起菜色:「咱家魚館兒以魚為主,江裡的‘三花五羅十八子’基本上都有,大魚有馬哈魚;中不溜的有鯉柺子,鯽瓜子,草根棒子,鰱魚;小魚炸著吃也特別香,川丁子,柳根子。」

「有啥特色菜沒有?」軍大衣也問。

大雷聽客人口氣,像是打算大吃的,便得意地介紹道:「黏魚燉茄子、鯉魚燉白菜、鯽魚燉豆腐、鰉魚燉土豆,這都是咱們店的特色菜。名貴菜也有:清蒸白魚、煎燜馬哈、澆汁重唇、紅燒鱘魚。」

刮大白的一聽菜都不像便宜的樣子,趕緊問道:「全他媽是魚呀?有別的嗎?」

大雷不耐煩地回道:「現在剛開春兒,青菜少,只有土豆,白菜,酸菜,豆腐,粉條,雞蛋也有,還有炸花生米。」

費了半天勁,二人總算點好了酒菜,開始大吃大喝起來。小山不敢掉以輕心,躲在後廚暗地裡觀察著這倆人。

大雷邊看電視邊招呼著客人,聽這二人說話的口氣,定是社會上的混混,談的都是打架鬥毆的事情。而且越是喝酒,就越開始口若懸河,大肆吹噓起來,聽得大雷這孩子滿腦子眩暈,摸不著邊際。

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唾沫橫飛,煙霧繚繞。

大雷心裡開始偷著罵這倆人,恨不得他倆吃完了趕緊滾蛋才好呢。

可越是這麼想,反而越是喝個沒完。喝了一個多小時,倆人愣是把一瓶北大荒白酒給喝完了。就又叫大雷拿一瓶來。

大雷看了一眼這二人,已經喝得差不多了,可是又不敢勸說,轉眼朝魏連山看了一眼,小山朝他點了點頭,於是大雷又給他們拿了一瓶。二人這個酒量,看得大雷心裡瘮直慌。

也見過很能喝酒的,高度的白酒能喝個半斤就算厲害的了。聽說過有特別能喝的,一次能喝個七八兩酒,還有能喝一斤的,但只是聽別人說說而已,大雷可沒親眼見過。

眼看著第二瓶白酒也快沒了一半了,大雷開始感覺到事情不妙了。

刮大白的早就喝得嘴都瓢了,也說不上話,就聽軍大衣一個人口若懸河。大雷聽不清他說的什麼,磕磕巴巴的,還手舞足蹈,幾度把酒瓶子扒拉倒了,稀里嘩啦地發出聲響,甚是沒有酒品。刮大白的假裝鎮定地給軍大衣點菸,手哆嗦著,劃斷了好幾根火柴才給點好。

這一頓想是那軍大衣付賬,大雷心想。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這倆人都已經喝走好幾桌客人了,終於像是要走了。果然,又等了片刻,刮大白的扶起軍大衣,二人往門外走去。

大雷趕緊追上前去:「哥,還沒付賬呢!」

軍大衣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弄得有點清醒過來:「多少錢?」

「四百。」

「……抹零之後四百。」大雷趕緊又補充道。

「什麼破玩意這麼貴?」

「哥,真是四百,都算好幾遍了。」大雷陪著笑臉解釋道。

軍大衣臉拉得老長,一摸兜裡,好像錢不夠,視乎丟了面子,瞪著眼珠子罵大雷:「小兔崽子,哥們出門吃飯從來不帶錢,知道嗎?我是大剛旅社的,想要錢自己過來拿!」

說完,倆人直接走了出去。大雷想上去阻攔,哪是對手,被一把推了回來。

大剛旅社,魏連山聽到這個名字時心裡震了一下。

聽說是一個叫大剛的人開的,那人他不認識。聽聞盡是些流氓混混在那裡聚集,耍錢喝酒鬥毆什麼的。

他見大雷被推搡了一把,實在是坐不住了,霍地起身,大步追了出去。

流氓是不想去招惹的,可要是真有誰先招惹了魏連山,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魏連山原也是個暴躁脾氣,兩句話不入耳,馬上就要動手。這都快要二十五了,性格自然穩當了很多,可是在這邊境城市裡面開館子,什麼黑道白道的都難免打交道,沒有點魄力也混不到今天。

人還沒走遠,魏連山追了上去。

「二位二位,付了帳再走,好嗎?」

刮大白的狗仗人勢地對魏連山說:「不是告訴你了麼,記大剛旅社的帳!」

小山伸出手做出攔截狀:「不好意思,本店概不賒賬。」語氣鏗鏘有力,語速快而清晰。

軍大衣見有人阻攔,一把撥開小山的胳膊:「你他媽誰呀?」

刮大白的見小山的臉色有點急了,拉著軍大衣就要走。魏連山指著他們惡狠狠地說道:「你們到底付不付賬?」

軍大衣開始耍無賴:「就他媽不給你!能怎麼著?!」

說著,他上去想和小山糾纏,刮大白的見他二人都喝醉了,又賴人家的帳,心裡有點發虛,拉著軍大衣趕緊走掉。魏連山哪肯任他們耍賴,一直跟著要酒錢。

「行啊,有膽量你就跟來拿吧!」刮大白的心裡盤算,等回了旅社,人多了自然不怕跟這小子動手。

兩個醉漢在前面走,魏連山也一路緊跟了過去。

1-3.

大雷見他老闆出去追流氓,心裡開始慌了,一個人在飯館裡面坐立難安,不知道如何是好。要是時間久了還沒有回來,就得找人出去接應,去派出所找人幫忙是不行的,這麼晚了人家肯定是下班了。大雷就這麼胡亂尋思著。

正慌著,有人進來了。大雷一看來人是姜忠毅,像是看到救星,趕緊迎了上去。

姜忠毅一進屋不見魏連山,便問大雷:「你哥呢?」

大雷紅著眼圈跟忠毅說:「剛才來了倆流氓,吃完飯賴賬不給,還推搡我,我哥追他們要錢去了。」

忠毅見大雷像是受了委屈,感覺事情嚴重,趕緊問大雷:「上哪追去了?」

「大剛旅社,那倆流氓可橫了!」

忠毅沒再細問,趕緊追了出去。

大剛旅社忠毅是知道的,在社會上也是臭名昭著了,那幫人打架鬥毆無惡不作,小山一個人去肯定是要受欺負的。想到這兒,忠毅急忙出門上了吉普車,直奔旅社方向駛去。

一路上,忠毅都在擔心小山。剛才他進屋之前見著小山的長江摩托還在門口停著,以為他在店裡呢。小山有一股傻子似的執著勁,被欺負他很少忍,跟人家打架是極容易發生的事,人少還好,對方要是厲害茬子,難免這回是要吃虧了。忠毅想,一會兒實在不行的話,車後頭還有一根鐵撬棍,想起那根鐵撬棍,忠毅心裡像是立刻有了寄託,狠狠地踩著油門,吉普車在夜幕中狂奔著。

魏連山跟著兩個混混來到了旅社,沒想到又來了兩個混混,原先的那兩個喝多了,並不可怕,可新來的這倆像是清醒的。而且他們的態度更是蠻橫,明知道是到了人家的地盤了,語氣肯定是要硬起來的。看樣子要錢是沒戲了,可又不能不要,就硬著頭皮跟人家要。吃飯給錢,還想賴賬?

這兩位更是無理得很,人家管你錢不錢的,又沒去吃你的、喝你的,追著到人家店裡來了,本身就是流氓痞子,正愁事兒少閒得發慌呢。沒說幾句,上來就給了小山一拳頭,連拉帶拽地把魏連山弄出了旅店外。

軍大衣和刮大白的也跟了出來,四個人打他一個,魏連山連著捱了好幾十拳,場面混亂,不知道打哪個好,只好先死命地護著臉。肯定是打不過人家了,好歹也是四個大老爺們呢,可不能就這麼跑了,總得抓住一個還兩拳,要不自己挨這頓揍實在是太虧了。

魏連山猛地發力,一個踉蹌差一點摔倒,緊接著脖子被鎖住了,屁股又被踢了一腳,這一下是真的站不住了,摔倒在地上。

倒下以後是最吃虧的,全然沒有反抗的能力,接連又被踹了好幾腳,對方都是穿的大皮鞋,踹得他鼻口淌血,肚子抽蓄著疼得要命。肚子和腦袋只能是護著一頭了,腿好像是斷了,早都木掉沒有知覺了。

怎麼著也得等到機會抓著一個。魏連山的腦袋好像也被打糊塗了。

姜忠毅離得老遠就看見了旅社門口的打鬥,他開著吉普車一直朝著人堆裡衝撞上去。刮大白的躲得快,差一點就撞個正著,這一下可把他嚇得魂都沒了,幾乎就要栽到壕溝裡去,坐在地上半天愣是沒起來。

姜忠毅下了車,也顧不上拿那根鐵撬棍了,抓住了一個混混的頭髮就拿拳頭一個勁兒地打。

眾人一看來幫手了,全都顧不得魏連山了,朝著姜忠毅著呼過來。

魏連山一看姜忠毅來了,立刻又有了體力,拼著狠勁兒站了起來,抓著一個流氓朝他臉上連續打了好幾拳。那人踉蹌了兩步,小山也不顧別人,就盯死這個打。把人家使腿拌兒放倒在地上,又騎上去打。

流氓們本來是佔了上風的,沒想到突然又來了幫忙的,不下狠手是不行了。其中一個流氓跑到了壕溝邊,看見刮大白的在那癱坐著,鞋也嚇得甩丟了一隻,看來是頂不上去了。他便撿了一塊大石頭,本想打姜忠毅,一看魏連山騎著自己兄弟打,所以也沒去想手下輕重,照著腦袋就是一石頭。

魏連山被這一砸順著腦袋往下淌血,頓時急了,也不去擦血,死盯著剛才砸自己腦袋的不放。那人見一石頭沒把對手打趴下,反而激起了人家的憤怒,腿開始軟了。姜忠毅一看魏連山的腦袋被開了瓢,也急了,這倆人全都開始下了狠手。

1-4.

圍觀的一看是大剛的弟兄跟人家打架,也都離得遠遠地看著,誰都不敢上來勸架。可現在是四個人打人家兩個,大家覺得不公,暗暗地為被打的捏了一把冷汗。這血淋淋的場面並不多見,見一次讓人揪心一次。

早就有人去告訴文剛了,等他跑回來一看,這邊早打得熱火朝天。他細看那兩個被打的,傷得好像是不輕,再這麼打下去,是要在自己的家門口鬧出人命來的。他再一看院子前面停著的吉普車,雖然不知道來路,但是猜想那人肯定也是有些門路,這麼一想,趕緊又叫了一個人,把打架的都給拉開了。

魏連山見這人能有一米八五的大個頭兒,身體強壯,大長方臉,目露凶氣。猜想這人應該就是社會上傳言的混混大剛。

大剛對魏連山說:「別在我這塊兒鬧事,趕緊回家去吧!」

魏連山本來就腦袋被砸得疼,一聽他放出這話,馬上又急了:「吃飯不給錢,還打人,還有沒有王法?!」說著又要上去打。可是剛要使蠻力,卻發現早就沒有力氣了,渾身上下哪都哆嗦。幸好忠毅扶了他一把,再一看忠毅,他臉上也掛了彩,眼窩好像被打青了。無奈之下指著文剛罵道:「臭盲流,你給我等著!」

「等著就等著!」文剛一看自己的兄弟也有傷,但是跟對方比起來算是佔了便宜,又不知道對方來路,為什麼找上自家的門來打架,就想著先這麼消停下來再說。

忠毅趕緊把魏連山拉上吉普車,叮囑他捂住腦袋的傷口,帶他找大夫去了。小山還在賭氣,摸了一把傷口,見血都幹了,也就懶得捂了。

這個時間,診所早都關門了。好在忠毅認識一個當大夫的朋友,知道人家家裡住哪,就拉著魏連山找去了。

「那大剛是社會混混,咱以後得小心點。」忠毅的年紀比小山大,社會見識廣,做事穩當。魏連山跟他比起來更像是個弟弟。

文剛等魏連山和姜忠毅走遠了,把大夥叫進了屋裡,問是怎麼一回事。軍大衣告訴他說在人家館子吃了飯,有四百塊錢的酒錢,叫記賬,人家不肯給面子,還一直糾纏,就打起來了。

文剛一想這魏連山也算是附近做生意的,本該給些面子,加上又是自己人理虧,以後他要是非得要這酒錢,就還給人家。但決不能明著服軟,他們兄弟在這一片,不會被任何人欺負,從來都是他們欺負別人。

高大夫住在一樓,早都睡下了,聽見有人敲玻璃,趕緊起來看。他用手電筒一照,見姜忠毅帶著一個傷者,這才開了門,把二人請了進來。高大夫跟姜忠毅也並不熟悉,但是認識他父親,兩家人也沒有什麼太多的來往,就是遇上了打個招呼。去年在鄉下出診,正要回城裡,姜忠毅看見了,認出了高大夫,倒也沒不理會,用他單位的小吉普車捎帶著他回來了。就那一次算是正式熟識了,忠毅也才知道這高大夫家的住址。

家裡沒有什麼藥物,就簡單地給魏連山的傷口消了消毒,拿塊紗布給粘上了。

姜忠毅本還擔心得縫針,仔細一看,見魏連山腦袋上的傷口並不大,只是破了一個口子,傷口周圍有些腫起來了。

高大夫給魏連山拿了一塊溼毛巾,讓他把臉上的血擦擦。魏連山跟人家也不熟,又是半夜裡把人家給叫起來,心裡感覺過意不去。所以趕緊說是不用擦,可是高大夫實在熱情,連說了好幾次沒事沒事,執意讓他擦血,他就只好接了毛巾擦了。擦完了又在洗臉盆裡給人家洗了洗。

給魏連山包紮完,高大夫又給姜忠毅看傷。

姜忠毅並沒有什麼外傷,就是眼窩有點青,鼻孔裡有些血跡。高大夫拿了一根棉花棒把忠毅鼻子裡的汙血清一清,又拿了一根新的,蘸了藥膏,在鼻孔裡抹了幾圈。

臨了,高大夫也沒多問,這一看就是打架來的。

忠毅要給藥錢,高大夫執意不收,忠毅也為難起來,又不知道該給多少。臨走只好又謝了人家一回,心裡想著上次拉了他一次,這回就當他還自己人情了。

1-5.

文剛可不是什麼善類。這人算是這一帶的一霸,從小到大,打過無數架,也是個動不動就拿刀子的主兒。

文剛他爸是糧庫的保管員,脾氣非常暴躁,可沒想到生個兒子更霸道,從小就不上學,十來歲就敢打老子,沒到二十就拿刀把人給捅了。好在沒有捅死,跑到鄉下躲了好幾年,他爸陪了人家好幾萬塊錢,要不然他家也不至於受窮。

躲了幾年看沒事了,文剛就又回城了。原以為能幹點正經事情,沒成想還是個敗類,一點都沒改進。後來在農貿市場做買賣,又是因為打架,幹不下去了,開始跟著一班閒散人員到處偷盜,專門去鄉下偷糧食偷牛偷農資,偷完了再回城裡賣掉。又不肯走遠了偷,都是在附近的鄉鎮裡行動,也被抓了幾次,抓住了就和人家打,所以遠近鄉鎮全都知道他是個大禍害。

後來家裡人也不管了,全當沒有這個人。他又不知道從哪裡弄了些錢,開了個旅社,沒看見賺到什麼錢,他又想開個ktv。

文剛認識七個混混兄弟,加上自己一共是八個人,經常聚在一起,這就是出了名的錦繡八條龍。

旅社本來就不賺錢,文剛又好賭博、好吃喝,賺的錢連房租都不夠交的。後來人家房東來要,他就賴著不給房錢,房東看他太硬氣,也不敢攆走他,實在拿他沒辦法。

1-6.

從高大夫家回到魚館,已經快十一點了。

臨走高大夫給包了幾片止疼藥,魏連山也沒心思吃。問姜忠毅怎麼這麼晚還來,忠毅說他白天跟經理下鄉,晚上才回來,本就晚了,又沒吃飯,想著來找小山蹭口酒喝,再回家睡覺。結果沒成想,酒沒蹭著,蹭著一頓打。

魏連山這人平時不怎麼喝酒,只是抽菸,其實他很能喝,就是沒大隱。有人讓他應酬,他也喝,但都不醉。不像姜忠毅,自來酒量就不好,還饞酒。

十個司機九個騷,還有一個大酒包。那一個酒包就是姜忠毅,這話是魏連山說的。

魏連山原先也當司機,跟著姜忠毅在一個車隊上班。後來沒幹兩年就幹不了了,他總得回家照看他媽,所以不能老在外面一跑就是好幾天。後來姜忠毅也不幹了,下來給經理開小轎車。開大車跑運輸太累,沒幾個吃得了那苦。

魏連山弄了個炸花生,小蔥拌豆腐,還有一盤油炸小魚,陪著姜忠毅喝酒。

廚子已經回去了,大雷負責在店裡睡覺看店。他見倆人回來臉上都掛了彩,也不敢多問。

魏連山感覺腦袋有點迷糊,也不知道是被砸的那一石頭,還是酒勁兒上來了。等他陪著姜忠毅吃完,又給他送走,已經快要半夜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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