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案

塵與血 發威 第1頁,共2頁

看著面前盆裡的火焰,將一張張土黃色的紙錢燒成了黑灰,我明白,我今後的日子,也將變成這個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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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小文,咱去把你媽跟你弟接回來!」說完,父親從炕上突然坐了起來,開始穿衣。

我在小屋裡看見室內仍舊黑咕隆咚的,我還以為父親是在夢遊。可是隨後父親穿好衣服便去拿涼水洗臉,我知道這可能不是夢遊,趕緊下地。此時父親已經開啟房門,去到屋外,我看見天色微亮,新的一天已經來臨。

這是母親和弟弟遇害的第三日。

我一邊跟在父親的身後往村東頭走,一邊疑惑地問道:「爸,咱去哪?」

「剛不是說了麼,去接你媽跟你弟。」父親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著。

我加快了步伐,幾乎是在小跑:「爸,你糊塗啦,媽跟弟不是已經……」

「糊塗啥,今天是第三天,今天得出殯吶!」

我似乎能夠明白父親的意思了,他是想跟那些辦案民警們要回母親和弟弟的屍體,打算今天下葬。

很快,我們便走到了村東頭的臨時專案組駐地。我看到兩個軍綠色的搭帳篷,搭建在村東的一塊空地上。這塊空地是村民晾曬麥子用的,非常寬敞平整,老全他們為了不打擾村民,沒有進村,而是選擇了在村外搭帳篷,這種工作態度令人欽佩。

據說前期的解刨和痕跡檢驗工作已經結束了,大批法醫和技術人員都被市公安局撤了回去,但是留下了以老全為首的一共七個人,組成了這個專案組,專門調查我家的案子。

「這是我們局裡能夠拿出的最強的兵力了,」老全對父親說,「我們七個人從今天開始,吃、住和辦公都在這裡,爭取最快的時間內把案子破掉,給你們一個交代。」

老全他們搭建的兩個帳篷,一個用來睡覺,一個用來辦公,非常簡陋,但是井井有序,讓我對他們充滿了信心和敬意。

「我得抓緊把人帶回去,今天是第三天了,按照老規矩,今天無論如何得下葬。」父親坐立難安地說。

老全拍了拍父親的肩膀以示安慰:「我懂,我懂。我現在就給你問問法醫那邊的情況。」

說完,老全指派手下一名警員騎著腳踏車出門了。

我不知道他們把母親和弟弟解刨完了以後放置在何處,但我估計離這裡不會太遠。我趁著老全正在安慰父親,輕手輕腳地朝著帳篷門口挪了過去,以至於聽到了兩句門外兩名警員的談話。

「是得抓緊下葬,不然這麼熱的天氣,屍體都臭了。」一個說。

「魏法醫帶著精子回市裡做化驗去了,他不在,屍體不知道能不能領出來。」另外一個說。

我的心裡跟著莫名地擔心起來,我當然不希望母親和弟弟的屍體臭掉,被那些可惡的蒼蠅滋擾,我現在的心情是和父親一致的。

我現在只希望被老全派出去那個警員能夠不辱使命,快速處理好一切事情。

「老魏那邊的工作應該已經完成了,你先彆著急。」老全給父親倒了一杯水。

父親完全不看那杯水,只一直低頭看自己的手錶。

「出殯的事都安排好了麼?」老全問道。

「嗯。她叔幫弄的。」父親指著我說。

叔叔和嬸子幫了不少忙,這一點我的心裡很清楚,也很感激。昨天晚上的時候,他們到家裡來的時候,還跟我說,讓我去他們家睡。但是我拒絕了,因為我不想把父親一個人留在家裡,獨自面對這突然空虛的夜晚。我想,我在的話,起碼,家裡會多一個人。

接下來的時間,我和父親呆坐在帳篷裡,看著老全和另外幾個刑警進進出出,開始著新的一天的工作。

父親看著老全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什麼,拽住老全突然問道:「你們是不是有兇手的線索了?」

老全猶豫了一下:「本來,我打算再去核實一下再告訴你的。」

「聽說是個光頭?」父親說。

「對。昨天走訪到一個目擊證人,他是你們村的村民。按照他的說法,案發當日的中午12:10,也就是你妻子齊淑敏到達現場的前5分鐘,他正好經過案發地點。」

「他看見了?」

「按照他的描述,他當時是扛著鋤頭,步行到村東頭的大路中間部位的時候,看見有一個人在路南的渠道邊上,來回走動。」

「那人長啥樣?」

「是個男的,30來歲,身高大約一米七幾,瘦高個,白淨臉,剃光頭。」

「剃光頭?板寸嗎?還是圓寸?」父親問。

「都不是。就是那種……怎麼說呢,全禿,是貼著頭皮剃的,像是新剃的。」

「那不是我們村的人。咱們這兒的人我都認識,沒有你說的這樣的人。」

「所以我打算再好好調查一下,我感覺還會有其他目擊者的。」

正說著,之前派出去的那個警員騎著腳踏車回來了。

「法醫那邊同意了,屍體今天可以領走。」他對老全彙報道。

「這樣,咱們派一輛麵包車,幫忙把屍體給人家家屬送回去。」老全說道。

父親起身跟老全握手,對他表示完感謝,就拉著我往家走。

到家的時候,叔叔嬸子已經在我家的院子裡搭建好了一個簡易的靈堂,一大一小兩口棺材擺在中間,黑布幔子在空中隨著微風舞動,一股肅穆之氣瞬間蔓延了整個院落。

隨後,我和父親都被嬸子穿上了麻布的孝衣,嬸子囑咐我,今天的任務就是跪在棺材前面,時而往火盆裡新增紙錢,不然盆裡的火滅了即可。

這個任務很簡單,難不到我,但是,靠近那兩口空棺材的時候,我的心裡又抑制不住地疼痛起來,手裡的紙錢袋子也變得沉重異常。

沒多久,老全的手下就用汽車把母親和弟弟送了回來。嬸子和叔叔先幫他們穿好壽衣,然後抬進了棺材裡,蓋好蓋子。

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此時我並沒有流淚。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家的大人們似乎也沒有刻意迴避我,他們好像商量好了一樣,像是在再暗示我,我已經是個大孩子了,家裡的事情,應該逐漸去面對。

再之後,簡單的出殯儀式便開始了。我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也不懂得是怎樣的流程,我只專心地跪在地上燒紙。看著面前盆裡的火焰,將一張張土黃色的紙錢燒成了黑灰,我明白,我今後的日子,也將變成這個樣子了。

今天的這個場面,也讓我第一次看到,失去母親的父親是多麼無助。他好像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決定不了。就像是漂浮在河水裡的一片樹葉,一直被形勢推著走。

今天上午,村子裡面來了一些人,多數人都不知道如何安慰父親,來了以後只是愣愣地站在院子裡。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其實我跟他們一樣,很不習慣這樣的場面。

母親和弟弟被送回家以後,並沒有待多久,他們的棺材便被幾個幫忙的村民抬出了村子,朝北面的山坡走去。

北山坡是一處公用的墓地,村裡面老去的村民多是葬於此處。我舉著母親和弟弟的遺像,走在棺材的前面,嬸子在我的身後,一路拋灑著紙錢。來到墓地以後,我看到一大一小兩個叔叔安排人挖好的大坑。叔叔用錘子將幾顆大鐵釘釘進兩口棺材的蓋子裡,加固以後,就開始下葬了。

我跪在旁邊,看著兩個土坑被一點點地填平,然後形成一大一小兩個土包。

「時間太倉促,來不及定做墓碑,先這麼著吧,等然後慢慢補上。」叔叔小聲對父親說。

父親早已泣不成聲,一度哭暈過去好幾次。我卻一直沒有落淚,今天的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之前早已把眼淚給苦幹了。我認真地看著墓地附近的環境,認真地眺望著村子的方向,我在心裡把此地看清、熟記,因為我知道,媽媽和弟弟以後都在這裡。

對於我來說,這兩個無名墳,已經很好辨認。

下葬完畢,由燒了一回紙錢,悲傷過度的父親由叔叔扶著,朝村子走了回去。

我跟在他們的身後,心裡面一直思索著那些本不該我這個年紀思索的問題。

剛一進村子,我看到老全等人正在村裡走訪,他跟我們走了一個頂頭碰。

「怎麼樣了?」叔叔問他。

「我們得知了第二個目擊者,就是你們村的村民,孫蓮香。」我們打算去他們問問。

「他家不在那個方向,要不我帶你們去。」叔叔說道。

老全看著叔叔攙扶著的精神萎靡不振的父親,猶豫了一下。

「我知道孫蓮香家。」我主動對老全說道。

「那好吧,小文帶我們去。」老全居然記得我的名字。

急於想知道案情進展的我,快步跑在前面,將老全等人帶到了村子西邊。

孫蓮香是趙啟柱的老婆,在我的記憶中,他們結婚好像就是這兩年的事。這個大齡新娘我見過幾次,挨個,微胖,皮膚白,膽子特別小,連雞都不敢抓。

老全等人身著警服進入她家的時候,她跟她丈夫都跟緊張,說話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出。

「出事那天中午,你是幾點路過案發現場的?你好好描述一下那天的情況。」老全說道。

我沒進屋,只是趴在門口朝屋裡張望。我看到孫蓮香緊張兮兮地一邊回想一邊說道:「我一個人騎著腳踏車,一般速度往前走,我打算去城裡趕集去。當我騎車到渠道那裡時,我看見一個人,在路南邊的石頭上坐著。是一個光頭,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他看上去不像是好人,我當時比較害怕,所以就趕快騎車,想要快一點騎過去。」

「當時你加速離開現場的時間能夠確定嗎?」老全問。

「能。是12:13分,因為我看見那個光頭之前,正在看手錶。」

老全緩緩地點了兩下頭,看著眼前的孫蓮香,若有所思。

我似乎能夠猜出老全現在心裡所想,因為這個膽小的女人還是挺幸運的,她的害怕令她面對兇手的時候加速逃離,僥倖躲過了一劫。不然的話,可能當時被姦殺的就是她了。

我正在若有所思,突然,從院子外面跑進來一個幹警,匆忙地擦著我的身子擠進了屋裡。

「另外一隊的排查,也找到了目擊者!」他對老全說。

「走!」

老全起身便往外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看了我一眼。他稍微頓了一下,然後對我說:「先回家吧。」

然後,老全一行人便有風馳電掣般地朝另外一戶村民家趕去。

我沒有聽老全的話,而是任性地跟在了後面。

等我到達這戶人家,我看見許多村民聚集在院子裡,他們是來看熱鬧的,他們紛紛議論著什麼,我感覺這邊可能有了重大發現。於是我打起精神,也鑽進了院子。

這戶人家的大門敞開著,兩口子坐在廚房地上的小木頭板凳上面。對面,剛趕到的老全他們則蹲在地上,已經開始了談話。灶臺裡的柴火正噼裡啪啦地燃燒著,農婦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嬸,我不記得她的名字,她正聽他男人跟警方描述著,時而往灶坑裡加些乾柴。

我故技重施,再次趴在門框那裡注視著屋裡的情況。

老全注意到了我,但是他沒有趕我,這讓我的內心非常感激。

「那天你夫妻倆經過出事的機井房附近是幾點?」老全的問題一直圍繞著時間展開。

男人比較健談,語氣也很仔細,他說:「當時我沒看錶,我跟我媳婦倆騎車去城裡趕集,剛騎到機井房那段路,我就看見路南邊倒著一輛28型腳踏車。當時我還問我媳婦,誰的腳踏車在這兒翻著,我媳婦說,可能人家去地裡解手了。後來我倆就繼續騎走了,也沒停下看。」

男人媳婦插嘴道:「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一身冷汗。要是當時我倆停下去看,沒準就撞見兇手殺人了,說不定,我倆也被滅口了。」

「你們真的不記得當時是幾點麼?」老全問道。

男人撓了撓頭,說:「騎過去之後,我看過一次手錶,當時是12:20。那會兒我沒騎多遠呢,我估摸著,也就是兩分鐘吧。」

老全對身邊正在記錄的李警官說:「記一下,他們經過的時間是12:18。」

李警官趕緊認真地記下。

老全又問:「那你們看見本村的孫蓮香了嗎?她在你們前面5分鐘的時候,也經過了那裡。」

男人媳婦搖頭說:「那倒沒有。」

老全又詢問了關於那個光頭男人的相貌,夫妻倆的描述跟之前的目擊者說的大致相同。比較有利的一面是,兇手的樣貌已經非常完整地被刻畫了出來。不利的一面是,大家都不認為這個人是本村的。

我也基本能夠斷定,我們村裡沒有這樣一個人。

老全和他的人完成走訪,走出了院子。

我聽到他跟李警官說:「結合幾位證人的證言,死者母子進入現場的時間,應該是12:13到12:18之間。而那個30歲左右的光頭男人,則有重大作案嫌疑。」

李警官:「沒錯。這個光頭,在現場徘徊等待了很久。他的作案意圖很明顯,是獨狼式的蹲守,沒有固定作案目標,只要是女的,只要好下手,他應該就不會放過。」

老全:「可是後面的時候,就再也沒有發現死者那輛翻在路邊的腳踏車了。會不會是兇手騎著腳踏車逃跑了呢?」

「極有可能。」

「真要是這樣的話,那現在兇手可逃出去很遠了,不好找嘍。」

「咱們現在最怕的就是流竄作案。」

老全點了點頭,又是一陣若有所思。他走了幾步,就突然停住了腳步。

李警官問:「怎麼了?」

老全答:「齊淑敏母子在短短的5分鐘之內,被兇手控制並拖入機井房裡強姦殺害。這麼短的時間,完成襲擊、控制、拖拽兩個人,這麼長的搬動距離,又在這麼多頻繁經過行人的路段,還一點沒暴露聲音或是身影。做完案以後,還能保持襲擊現場和拋屍現場的地面不流下一滴血跡,就連用來殺人的磚頭上的血跡都用井水清晰過,若不是魏法醫檢驗出來,我都不敢相信。最後,他還騎著死者的腳踏車逃離現場,還拿走了死者的衣服作為紀念。」

「太猖狂了!」

「我的意思是,咱們碰上的,是個老手。」

2

「小姑娘,你不能待在這裡。」

「李叔叔好!」我巴結地說。

「咦?你認識我?」

我猛地點頭,希望獲得李警官對我的好感,好讓我能夠繼續待在專案組的帳篷周圍,打探案件的緊張。

老全聽到我們談話,從帳篷裡走了出來,帶著一臉的倦意。我明白,專案組的七人又奮戰了一夜,幾乎沒休息。

「你不認識她了麼?苑小文呀,苑景軒的閨女。」老全對李警官說。

「哦哦哦,像,真像!」

「像什麼呀?我有那麼黑嗎?我的眼皮有那麼大嗎?」我的心裡暗暗說道。

「你老往我們這裡跑什麼?」老全質問我。

「我……我爸,是我爸他叫我的來的,想問問有進展了沒有。」

「小文吶,你可不許撒謊呀,這麼小的年紀,不能養成愛撒謊的壞習慣!」老全果然不好對付,輕易就能識破我的謊言。

我低頭不語,臉蛋漲紅。

見我不說話,老全朝我靠近,用他寬厚的大手摸了摸我的小腦袋,然後說道:「你先回去吧,告訴你爸,如果有進展,我們會及時告訴他的。」

我應了一聲,可是腳底下仍舊沒有動彈。

老全見我固執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聽話,小文,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忙。」

我貌似從老全跟我的對話中捕捉到了一絲類似於憐憫的感情,我不敢確定,但我寧願這麼以為。我單方面自信地認為,他作為一名優秀的刑警,對我這個受害者家屬,對我這個八歲的小孩,有著特殊的疼愛與憐憫。所以,沒準我可以厚著臉皮賴在他的身邊不走開。

於是我索性問道:「什麼重要的事?」

老全愣了一下,然後說:「找腳踏車呀。」

我突然想起來,母親那輛腳踏車還沒有找到。

老全對李警官吩咐道:「我們得先採集到那輛腳踏車的原始車輪胎印記。」

我的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突然拉住老全的胳膊,把他往我家的方向拽去。

「你拽我幹嘛,小文?」老全一邊跟著我走,一邊說道,「噢,我明白了,你是想帶我們去找車胎印記!」

老全果然聰明,輕易就能體會我的用意。

我把老全他們帶進我家的院子,然後指著倉房門口的一處溼潤泥土。

老全走上前去,弓著腰看著地上秘籍的車胎印記,臉上浮現出喜悅的神情。

「哎呀,小文,你可太聰明了!」

說完,老全讓李警官趕緊拍照。老全則走到牆邊那輛舊腳踏車旁邊,仔細對比了父親的腳踏車的車胎花紋,最後衝我豎起了大拇指,以示肯定。

父親一直待在屋裡,只是通過窗戶朝外面看了一眼。葬禮過後,他的精神就更加萎靡不振了,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精神,包括吃飯喝水。

老全指著地上的印痕給他的手下們解釋道:「你們看,這裡的腳踏車胎印痕有兩種,一種是工字形狀的,這是旁邊那輛鳳凰牌腳踏車留下的。另外一種是小飛燕形狀的,出現的次數最多,說明這倆車的使用次數最為頻繁,那麼這個痕跡,就應該是齊淑敏的那輛比較新的永久牌腳踏車留下的。」

李警官用他那臺閃著銀光的膠捲相機拍照完畢,點頭讚道:「老全對所有腳踏車品牌的車胎花紋都瞭如指掌,這一點不佩服不行。」

「腳踏車是人們的主要交通工具,而且品牌不算多,常見的就那幾種。」老全謙虛起來,「而且說來也巧,我的第一輛腳踏車也是永久牌的,車胎花紋也是這種小飛燕形狀。」

「這回好了,我們可以再回到現場附近搜查了。」

「我們一定要找到那輛消失的腳踏車,還有被兇手拿走的衣服。因為這些東西很可能暴露出兇手的逃跑方向,以及潛伏的位置。」老全說。

李警官說:「我的心裡一直有一個巨大的疑問。」

老全會意:「你是說,案發現場沒有發現血跡?」

李警官豎起大拇指:「還是你懂我。」

接著,李警官對大夥說道:「你們想,兇手是將兩名受害者拖進機井房中,現場取材,用磚頭將兩名受害者擊打頭部致死。用魏法醫的專業術語,就是鈍器持續擊打造成的重度顱腦損傷致死。」

大夥點頭,老全朝屋簷下蹲著的我看了一眼,他好像是在擔心他們的討論被聽力好的我聽到,引起我幼小心靈的刺激。其實我現在已經開始麻木了,聽到對案發現場的描述時,我的心裡只是存在著對兇手深深的恨意。

李警官繼續說道:「通常情況下,這種作案方式,會造成受害者頭部大量出血。但是,我們在現場找到一點血跡了嗎?」

老全點頭說道:「的確。無論是噴濺狀的,還是滴落狀的、擦拭狀的血跡,完全沒有發現。」

一個刑警問:「會不會是兇手將死者的頭部摁在機井裡,然後實施打擊。這樣的話,即使出血,也會只流進井水裡。」

聽到這句時,我的心裡震顫了一下。我忍不住腦補了一下這種場景,不禁心疼起母親和弟弟。

老全搖搖頭,說道:「不會的。痕檢員小傅想到過這種可能,他曾經特地探身到井裡做了勘查,結果,在機井的內壁上也沒有發現任何血跡。除此之外,他在後面的池塘、周圍的麥田、路邊,都沒有發現血跡。」

李警官失蹤一頭霧水:「像這樣一點血跡沒有的現場,兇手是怎麼做到的呢?」

眾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經驗相對豐富的老全身上,我也迫切的注視著他。

老全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我能想到的,也只有這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兇手在強姦完齊淑敏以後,撿起地上被脫掉的衣服,抱住了她的頭部。可能一開始兇手是打算悶死她,可是很快發現,衣服太薄,於是他只能撿起地上的磚頭,實施了頭部打擊。齊淑敏的兒子也應該是這種方式遇害的。這也就能解釋了,現場為什麼沒有血跡。因為出血都被衣服吸收了。而作為兇器的磚頭上面,粘有少量血跡,可能是在打擊的時候,衣服纖維出現破損,或是血跡從紡織網的縫隙中滲透出一些。」

李警官:「目前也只能有這一種合理的解釋了。」

老全走到我的跟前,蹲下身子,對我說:「今天謝謝你,小文。」

「你們要走了嗎?」

「對。」老全起身,擔心地朝屋裡看了一眼,「照顧好你爸。」

我馬上站了起來:「我想跟你們去!」

「這可不行!」

「不就是找車軲轆印嘛?我可以的。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呀!」

「我記得我好像跟你說過呦,這是我們警方的工作。」

「你工作你的,我找我的。」

老全突然語塞了,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跟我講得通。

我趁機補充道:「而且我對這裡比你們熟!」

這一點相信老全他們是無法做出反駁的。

「帶我去,保證你不會後悔。」心情迫切的我終於忍不住說了不那麼適合的話。

「我發現你這小姑娘,挺軸哇!」老全感嘆道。

「軸是什麼意思?」

「軸就是固執、任性的意思。」

「你不讓我去的話,我就自己去。反正我知道路。」

老全拿我沒有辦法,只好說:「那你得保證,離我們遠遠的,不許影響我們辦案。」

於是,老全他們集體騎車前往案發現場。我則騎著我爸那輛舊腳踏車,用我僅會的奇怪的姿勢,尾隨在大部隊後面。

到達現場以後,他們立即分組投入了工作,朝三個不同的方向進行地毯式搜查。我則跟在老全一組的後面,保持一段距離,也模仿著他們的樣子,在他們搜尋過的地上,仔細地尋找辨認著母親的腳踏車的印記。

第一次,在老全的默許下,我也算是參與了我母親案件的偵破工作,我感到很自豪。我相信酒泉之下的母親也會為我感到欣慰的。

很快,在已有的輪胎印記的對照下,老全他們很快就在道路南側那片田地的旁邊發現了腳踏車軋過的痕跡。那輪胎印記是小飛燕形狀的,是我母親的那輛腳踏車留下的。

李警官在車輪印記旁放置標尺,然後拍照。

老全則直起腰,語氣肯定地說:「這應該就是兇手逃跑的時候留下的,咱們所有人集中朝著這個方向往前搜尋吧。」

所有人集合以後,在老全的帶領下,繼續順著腳踏車的輪胎印記追蹤。

我繼續跟在他們的後面,也有模有樣地勘查著。我來到他們之前發現印記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小飛燕車胎痕跡,我的心裡除了悲痛,還有一絲敬佩。是對老全的,因為這處印記非常不起眼,如果是我單獨前來,我肯定發現不了。

「這幫人太厲害了,他們是人嗎?」我的心裡胡思亂想著。

就這樣,懷著心中崇拜與沉重的複雜心情,我心甘情願且不知疲憊地跟了他們一個小時的時間,最後大家在案發地100米以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腳踏車印記在這裡徹底消失了。」老全滿頭大汗地說。

李警官還是不甘心:「因為這裡的土質軟硬程度不一樣,所以腳踏車印痕也是一段一段的,並不完整。所以咱們可以兵分三路,繼續往前追蹤,前面肯定還會有印記。」

老全看著前方具有可能性的三個方向,思索著什麼。

我趕緊走上前,對老全提醒道:「這裡一直往前走,就沒有路了。」

「為什麼?」老全問道。

「土堆後面有一個大水坑。」我說。

「你是說這個土壩嗎?」老全指著前方的一個狹長土堆問道。

我猛地點了點頭。

老全等人朝前面跑去,直跑上了土堆頂部,我也跟著上去。的的確確,在我們所有人的眼前,只一個巨大的水坑。

老全等人來到了水坑的旁邊,寬闊的水面,滿臉愁容。

「這得有20米見方吧?」李警官說。

老全:「恐怕不止。我看得有40米見方。」

李警官:「這邊肯定不會有印記的,這水得有一米多深,腳踏車是無法騎過去的。」

老全仍不甘心:「咱們圍繞水坑搜查一圈。」

眾人得令,分成兩組,圍著水坑搜查起來。

我則看著水坑入神,因為我回想起去年夏天的某日,母親曾經揹著弟弟牽著我的手,來到這裡釣魚。

這裡沒有大魚,只有一種非常小的小魚,釣到以後也不能吃,母親會幫我小心翼翼地把魚兒從魚鉤上面摘下來,然後養在玻璃瓶子裡,哄我開心。可惜魚兒被魚鉤鉤傷了嘴唇以後,很快就會死掉。父親則在去年夏天的某個晚上,在我因為死去的魚兒不肯吃飯的時候,答應我會幫我用漁網去撈幾條回來。

可惜這件事只能成為回憶了,因為父親還沒來得及下水撈魚,深秋就已經來臨了。

我正在回憶往事,老全他們已經完成了圍繞水坑周圍的搜查。他們此時的搜查無功而返,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就在眾人打算撤離的時候,老全卻突然眼睛一亮地說:「兇手會不會把腳踏車和衣服扔進水裡?」

此話一齣,所有人都議論起來。我從大家的表情還有言語之中發現,大家都不太願意相信老全的推測,但是,大家全都無法徹底否定。

也就是說,仍有這種可能性。

當議論聲逐漸小了起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儘量靠近水邊,然後看著水面發呆。

此時正值春夏之交的時節,水塘裡面生長了許多水草,大量昆蟲和微生物得以繁殖,因此水質已經渾濁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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