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軌

塵與血 發威 第1頁,共2頁

如果早知道去賓館捉姦會導致離婚的話,可能我就不一定會去了。

1

如果早知道去賓館捉姦會導致離婚的話,可能我就不一定會去了。

我說的是真的。

大過節的,誰都不想給自己添堵。但是遇上老公出軌這種事,又有幾個女人能夠保持理智呢?

我說這些絕對不是為自己的衝動開脫,因為那天我的確是氣懵了,以至於我的處理方法不那麼理智,才導致後來的狀況急轉直下,不可逆轉。

我想,一切的一切,導致事態不可控的起點,就是因為我在一開始聽到一些風聲後所做的決定吧。

「你就不該去。去能解決什麼問題呢?只會讓咱倆都尷尬。而且,你還不是一個人去的,你還帶了旁人。你有沒有想過,給我留點面前子,在外人面前。畢竟我是個男人!」這是我老公事後說的話。

「杜帥,你不過是一個糧庫的地磅員,你要的哪門子面子?!」這是我心裡想說的話,但我並沒有把它說出來。

我發誓事後我真的想修復這段婚姻來著,我也很想再給他機會,因為畢竟,我已經33歲了,我們結婚很多年了。

「你家孩子都8歲了,」小胡充滿善意地提醒我,「你得想想孩子呀!」

「我就是想到了孩子,我才非去不可呢。」我當時一定是失去了理智,「我得告訴那個狐狸精,她睡了一個8歲孩子的父親!」

「要不還是你自己去吧。」在去賓館抓姦的路上,小胡打起了退堂鼓,「畢竟是你的家務事。」

「你得陪我去,你得給我當個見證人。」我拉住小胡的胳膊不肯放手,「你還得幫我錄影片呢。對了,你帶手機了吧?」

小胡站在一個紅綠燈的路口,突然停住了,她怎麼都不肯繼續往前走,心裡猶豫著,一切都表現在了臉色上。

小胡是我同單位的同事,她原來跟我一樣,在糧庫當保管員。後來她走了狗屎運,調去了後勤部當物資採買員。這可是能拿回扣的肥差,有很多同事暗地裡懷疑她跟後勤主任睡過,但我一直相信她。

我們倆平時並不走動,尤其是她不當保管員之後。所以當她突然跑來跟我打我老公小報告的時候,我以為她是在逗我呢。

今天上午,她突然跑到我值班的地方,說她無意中看見我老公去賓館開房了,說完她就走了,她才不管我信不信呢。

反正她扔下一句:「信不信由你!」

我用我那不怎麼聰明又沒念過幾年書的笨腦袋足足想了十分鐘,我才決定去我老公值班的地方看一看。我跟他是在同一個單位上班,但我很少去那兒。

我像一隻呆頭呆腦的大鵝一樣,拖著兩條灌了鉛的大腿來到了地磅室。當我到那的時候,最後一輛送糧食的大卡車正從地秤上離開。跟我老公一起值班的那個小年輕開出了今天的最後一張票子,然後匆忙地鎖上門正要離開。

「咋鎖門了?」我問他。

「下班了呀。」

「咋下班了?」我懵了。

「今天是元旦呀,就上半天班。你們部門不是麼?」

「我們……是……是呀。」我的心裡突然產生不好的預感,杜帥那個王八蛋騙了我。

「杜帥呢?」我攔住小夥子又問。

「他?12點不到就提前溜了。」

「溜了?」

「說是回家包餃子去了。」

媽的,杜帥果然騙了我。他早晨跟我說的是,今天下午他們地磅室不放假,因為還會有不少鄉下的車來送糧食。而且,我們家今天沒說要吃餃子,我這個人從來都不吃餃子,他去哪包餃子去了?

這麼一來,我才肯相信小胡跟我說的不是開玩笑。杜帥一定是騙我說他下午加班,然後跑去跟某個狐狸精偷情去了。

他外邊有人了?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那個人是誰?哪個女的這麼不開眼,會看上杜帥這麼一個要模樣沒模樣、要錢沒錢的地磅員?

於是我又去找了小胡,我得讓她陪我去那個賓館一趟。

「我可不去!到時候再打起來,我還得拉架。」小胡從一開始就不想去。

「沒事,你不用害怕,我保證只講道理,不動手!」我信誓旦旦地說。

「我不是怕你動手,」她直愣愣地說,「我是怕杜帥動手。」

「他理虧,他還敢打我?」

「保不齊。」

「你就負責拿手機幫我錄影就行。實在不行,要是動起手來,你就先跑。」我開始為小胡想後路了。

「你就不能等他晚上回家再說,非得去當面開撕?這種事情,誰都下不來臺的。」

「通姦的都不怕,我一個捉姦的我怕什麼?」

「我不去。」小胡收拾好包拿起大衣想走,「都是一個單位的,鬧僵了以後還咋見面呀。」

我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小胡愣住了。她們主任剛好從門口路過,看到我在屋裡哭,也是一頭霧水。

「我就是要去,今天誰也甭想攔我!」

見我撒潑,小胡實在拿我沒有辦法,只好答應陪我去了。

後來在半路上,在她突然駐足的那個紅綠燈路口,她問了我一個特別荒唐的問題。

「待會兒我的手機要是被他們給摔壞的話,你負責給我陪嗎?」她問。

「負責。」我是這麼回答的。

回答之前我瞄了一眼她兜裡的手機,是蘋果的最新款,以至於我的回答顫顫巍巍的,不是很有底氣。

「要不待會兒我拿你的手機錄吧?」她機靈地說。

也行,省得我承擔賠償高檔手機的風險。

就這樣,兩個平時沒什麼交集的已婚女人,臨時組成了捉姦小組,並沒有什麼底氣地闖進了一家連鎖快捷酒店。

砰砰砰!

我使勁地砸二樓一個房間的房門。

房間並不難找,因為大中午來開房的尋歡客就只有我老公杜帥這一位。我拉著老長的臉出現在前臺不到五秒鐘的時候,值班的小姑娘就猜出是怎麼回事了,她非常配合地把房間號告訴了我,或許是同情我這位被帶了綠帽子的老女人吧。

此刻正跟我老公待在房間裡的賤人,那個敢給我帶綠帽子的女人,我倒要看看,她長得什麼樣。是不是美如天仙,或者,還不如我。

砰砰砰!

「誰呀?」房間裡終於有動靜了,是杜帥。

「警察查房!快開門!」我捏著喉嚨,讓嗓音變粗,嚴肅地喊道。

屋裡沒動靜,估計在穿衣服。

砰砰砰!

「快開門,別磨蹭!」我繼續喊道。

杜帥一定是從房門上的貓眼朝外面看來著,我適時地躲去了一邊,他看到的是小胡,還有那位跟上來看熱鬧的前臺小姑娘。

嘩啦一聲,門開了一條縫。

「怎麼是你?」杜帥看著小胡,一臉不悅。

「我在這呢!」我突然出現,嚇了杜帥一大跳。

我一個箭步撲上去,去抓杜帥,杜帥往後一躲,彭地一聲,我撞到了門上。

準確地說,我尷尬地卡在了門縫裡。門之所以沒有被我撞開,是因為門裡面還有一條該死的鐵鏈子正插著。

「你給我開開,趕緊把門開開!」我一條胳膊在屋裡揮舞著,尋找著杜帥的身影。

「我開不開!」屋裡的杜帥說。

「你開不開?媽的!」

「你得先退回去!」他說。

「你別想蒙我!」我就不退。

「你得先把胳膊拿出去,我把門關上,才能抽開鏈子。」杜帥解釋說。

我不。房門被他關上以後,還能給我開啟嗎?不可能的。

小胡從身後抱住我的腰,然後用力把我往後拽。

「咦?你拽我幹嗎?你跟誰是一頭的?」

隨後,彭地一聲,門被關上了。

然後,嘩啦一聲,鏈子解開了,門又被開啟了。

我下意識地掏出手機,開啟了錄影功能,跟在杜帥的身後,小心翼翼地朝房間裡走了進去。

小胡非常不情願地跟在我的後面。

「她是誰?」我一隻手舉著手機錄影,另外一隻手指著坐在床邊、背對著我的女人。

那女人淡定地穿好衣服,優雅地轉過身來。是個生面孔,我的腦子裡搜尋不到她的任何資訊。

「你先把手機放下,沒有必要錄影,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杜帥說這話的時候,也穿好了衣服。

「她是誰!」我扯著嗓子喊道。

「她叫李海雲。」杜帥介紹道。

「你怎麼認識的?」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掉落下來。

「她是糧庫門口彩票投注站的營業員吶,你不是見過嘛。」杜帥說。

我從來不買彩票,我不是一個喜歡投機取巧的人,但杜帥是。

「買彩票買到賓館來啦?買到床上來啦?」我開始像個潑婦一樣,衝上去廝打那個女人。

可是沒等我那短粗的指頭摸到李海雲,我就被杜帥攔了下來,他還把我手裡的手機搶了過去,關機,扔到了一邊。

「你他媽不是說你要加班嘛?不是說你要回家包餃子嘛?我讓你包,我讓你包!」這次我撲向了杜帥,用我鋒利的長指甲,在他的臉上狠狠地撓了好幾下。

「小文,你別胡鬧,行不行?」

他被我撓傷了臉,一定是感到了火辣辣的疼,但是他並沒有被我徹底激怒。

我的指甲裡滿是肉絲,我的心裡也感到了火辣辣的疼,我以為今天的場面會被我搞到徹底失控,可是並沒有。

除了指甲裡那幾條肉絲,還有手機裡那條尷尬的影片,我什麼也沒得到。我甚至沒有摸到李海雲那賤人一個指頭,我甚至沒有跟她產生一句完整的對話,這場鬧劇就結束了。

當然,我也沒有得到任何的道歉。

原因是在我正打算進一步胡鬧的時候,杜帥說了一句讓我徹底洩氣的話。

「我和李海雲是真心相愛的。」他說。

真搞笑,不是嗎?

這叫什麼話?

說得好像我跟杜帥當初不是真心相愛才結婚的,說得我好像是他們的第三者一樣。

他好像是說他不愛我了,應該是這個意思吧,我想。

所以,讓我還能繼續鬧下去麼?

先這樣好了。

去賓館捉姦的事,發生在2016年1月1日,元旦。

在這個本應該互相笑著說「新年快樂」的日子裡,我,苑小文,錦繡市糧庫的保管員,收到了這樣一份來自我的老公杜帥的新年禮物。

他跟彩票投注站的營業員李海雲好上了。

媽的。

2

如果說我帶了一個外人去賓館捉姦是導致離婚的原因之一的話,那麼元旦的下午我跟婆婆說的那句氣話,便是原因之二了。

我的原話是:「媽,你真的不管管你兒子麼?搞破鞋這種醜事還有遺傳的,真成笑話了。而且你也是女人,我的心情你咋就不懂呢?當初爸活著的時候,不知道給你帶了多少頂綠帽子,他連你侄媳婦都睡了。咱倆都是這種事的受害者,為什麼不能站在一起呢?」

我剛說完,我婆婆就把那一嘴還沒嚼完的飯菜給噴了出來,然後是一連串的咳嗽。這個65歲的老寡婦霍地站了起來,我嚇得趕緊朝門口處挪了兩步,我以為她要跟我動手。

婆婆朝公公的靈位走去,點了三根香,插到香爐裡,然後對著牆上掛的公公的遺像不停地作揖,嘴裡,還唸唸有詞地向她那位因為腦淤血去世的老伴道歉。

我並無意冒犯九泉之下的公公,我說那些話的原意是想抗議婆婆的態度,因為我認為她在聽到她兒子出軌的事情以後,應該具有一種公平的態度,跟我站在一邊。

可惜,並沒有。

而且她所表現出的態度,怎麼說呢,很惡劣。我也是氣壞了,才說了那種不著調的話。

劇情是這麼發展的。

中午,並不算成功的捉姦之後,我被小胡拉出了賓館,送到了家門口。她勸我說,你的孩子那麼小,不要把事情搞僵,應該各退一步,保住家庭。

她還說:「你絕對不能離婚,否則就便宜了那個狐狸精。」

我覺得她說得對。我用我最寶貴的青春陪著杜帥吃糠咽菜,如今日子剛剛過好了,我已步入中年,青春的美貌和身材都已經不在了,這個時候我是不會把我精心經營的家庭對一個陌生人拱手相讓的。

更何況奪夫之恨不共戴天。

於是我暫且把今天杜帥約炮的事壓在心底,我要先回家,跟我的婆婆好好說說這事,杜帥最聽他媽的話,我得讓我婆婆告訴杜帥,他這麼做是不對的。

杜帥此時已經帶著受到驚嚇的李海雲逃離了賓館,我猜他會把她送回家,然後找他的狐朋狗友喝酒去了。也許他還會藉著酒勁跟那幫人商量一下對付我的辦法,然後一直到夜裡才醉熏熏地回家。

他很少在外面過夜,並不是因為怕我生氣,而是怕他媽嘮叨。

我上樓的時候,兒子正在客廳玩他那堆玩具。我看到早晨剛剛收拾好的屋子被他搞得亂糟糟的,我憋在心裡的那一大口氣就又湧了上來。

我沒有說話,只是鐵青著臉站在門口,怒視著我兒子。他識趣地安靜了下來,他知道,媽媽怒了。

我們的房子是在一處老舊小區的二層,是一個面積不大的二居室。朝南的主臥面積稍大,採光很好,由婆婆一個人住。當初我嫁過來的時候,公公還在,現在公公走了,我怕她多想,就沒跟她提換房間的事。現在我和老公還有8歲的兒子擠在一個朝北的小次臥裡,睡在床上的時候翻不開身,下床的時候又會經常撞到擠在屋裡的那些櫃子和架子,實在不方便。

但是我一直沒跟婆婆提換房間的事,我希望如果她是一個懂事的婆婆,會主動提出來。哪怕是她把她孫子安排去她那屋裡加個床睡,也會是個很不錯的辦法。

如今公公過世已經四年了,她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孫子一天天地長大,看著我們那尷尬的小次臥越來越擁擠,然後一言不發。

在房子的事情上,我是沒有發言權的,所以我也就什麼也不說。因為我知道,這房子是杜帥的婚前財產,我們結婚之前,他們家就住在這裡面了。

據說當初是杜帥和他爸媽雙方各出一半錢買的,但是房產證上面卻沒有杜帥的名字,我不知道當時這一家人是怎麼想的。也懶得管。反正我知道,公公婆婆死了以後,家產都是獨生子杜帥的,杜帥要是死了,家產都是我兒子杜鑫鑫的。

這是以前的想法。

從今天在賓館見到李海雲之後,我再也不能那麼想了。

如果事態控制不好,杜鑫鑫將來會多出一個後媽,還會多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或是妹妹。到時候家產落到誰的手裡,就真的不好說了。

所以我必須把事情跟婆婆說,得到她的支援。

我朝廚房走去,我婆婆正一邊拿手機外放著草原歌曲,一邊美滋滋地做她的元旦大餐。

「媽,你能不能別整天聽歌,有空也幫我管管你孫子!」我的心裡是這麼想的,但我並沒有說。

我說的是:「媽,我回來了。做飯呢?我幫你吧。」

「出去等著吃吧,最後一個菜,馬上就好。」

我麻木地走去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我的兒子則舉著一把塑膠玩具槍圍著餐桌一圈一圈地跑著,不知疲憊。他現在完全體會不到大人們的心態,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媽媽快要被他的爸爸掃地出門了,然後給他迎進來一位惡毒的後媽。

婆婆端菜出來的時候,我沒忍住,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怎麼了,這是?大過節的。」婆婆問道。

聽了這話,我越發哭得厲害。婆婆卻像習以為常一樣,把她孫子拉到餐桌前坐下,然後她也坐下,淡定地給她孫子盛飯。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她還有心情吃,我也是醉了。

於是我打算直奔主題:「杜帥出軌了。」

「出啥鬼了?別老是鬼呀神呀的,大過節的。」

「誰鬼呀神呀的?我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好嗎?!我可沒像你,鑫鑫生病不帶他去醫院,而是先去鄉下找你那個侄媳婦的什麼遠房舅爺,給孩子跳大神。跳大神如果管用的話,你侄子就不會被帶綠帽子了!」這仍是我心裡面想想而已,並沒有真的說出口。

「過來吃飯呀。咋,等杜帥回來一起吃?」

「他上老李家包餃子去了。」我稀裡糊塗地說。

「哪個老李家?」

「李海雲家。」

「李海雲是誰?」

「賣彩票的。」

老太太一頭霧水。

「媽,杜帥出軌了。出軌,搞破鞋!」

老太太一愣,然後自己琢磨了一小會兒,最後帶著責備的語氣跟說我:「沒證據的事,你別瞎說!快過來吃飯。」

「剛才都被我堵在賓館裡了,咋說沒證據呢?!」

「有證據又能怎麼樣?男人有幾個不偷腥的。」婆婆厚臉皮的樣子是我始料未及的,「男人有外心,不能全怪男人,你是不是應該先檢討一下自己。」

「我咋了?」

「你身上是不是有缺點,是不是有什麼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我?我可沒出去偷人,我本分得很!」我強調道。

「本不本分不是你自己說的。」

「那是誰說?」我霍地站了起來。

「誰說?你男人說呀,你婆婆說呀。反正就是不能你自己說。」

「我咋不本分了?」

「不是說你不出去偷人就是本分,對吧,本分指的是一個女人的方方面面。」

「哪些方方面面?」我怎麼越聽越糊塗。

「你要是硬問的話,我就跟你舉一個例子。」婆婆放下碗筷,跟我理論起來,「今天是過節,對吧,你是不是應該早一點回家做飯?下午放假,你是不是應該帶著孩子出去玩一玩?可實際情況呢?飯得我一個老婆子做,孩子還是得我幫你帶!」

「我剛才跟你說了呀,今天中午我去賓館找你兒子了,我是去捉姦了呀!」

「我沒說今天。以前你也沒做到位呀。」

「可我,現在跟你說的是今天中午的事呀!」我真是快要急死了,她怎麼就是不懂呢。

「你不要什麼事情發生了,就只看眼前,什麼事情都有一個因果,對嗎?」

「媽,你什麼意思?杜帥在外面搞破鞋,還成了我的錯嗎?」

「那是我的錯嗎?」老太太抬高了嗓門說道。

這次輪到我愣住了。

我突然變成有理說不清了。

老天爺,這是怎麼了?

我在沙發上重新坐了下來,淚水再次流了下來。

婆婆則繼續招呼著她孫子吃飯,她自己也開始吃起來。

她兒子在外面胡搞亂搞,她居然能吃得下去飯,真是心大呀。

我突然想起我死去的公公來。

想到我的公公,我對眼前婆婆的舉動也就不稀奇了。

「你到底能不能管管你兒子?」我準備把話直接攤牌。

「你都管不了,我咋管?」她的話氣得我肝都疼。

我竟無言以對。

「嗯?你說說看,要我咋管?」

這種事還要我教嗎?一把年紀的人了,這麼大歲數白活了。

我的眼淚竟然變成不知道為了誰而流。

「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我只是一個老太太,我還不是清官。」

她的意思我好像懂了,是讓我自己看著辦。

可是我該怎麼辦呢?

「孩子還這麼小,杜帥他,怎麼能這麼不珍惜這個家呢?」我終於說了一句像樣的話。

不過好像也沒有什麼卵用。

婆婆貌似在給我支招,說:「你應該改改你的性格,太直太倔了,像個毛驢一樣。男人你得順著,遷就著。家裡面的事,你要做好你的本分,照顧老人孩子,操持好家務,不要讓你男人工作的時候分心。在外面的時候,你要給他面子,你不能讓他下不來臺。這就是相夫教子,一個女人成功不成功,就看看她男人,再看看她兒子,就知道個八九不離十了。」

聽了她這話,我在心裡面看了看我男人,再看看眼前正把飯菜吃得滿桌子都是的頑劣兒子,很明顯,我是失敗的。

如今,我男人有了外心,是因為我做的不夠好。這是我婆婆的觀點,我總結得很到位。

可我並不能接受她這樣的說辭。

我的意思是說,我不評判她的話是錯是對,因為我現在不是在跟她討論這些。我只是想把杜帥搞破鞋的事告訴她,然後得到她的安慰,希望她能夠跟我站在一起,去管一管她的兒子。

可是今天中午她就像是完全理解不到我的心情一樣,竟然教訓起我的過往來了。我不能接受的正是她這樣的態度。

我沒念過幾年書,初中畢業之後,我便沒有繼續上學了。因此,我說不出什麼像樣的大道理,而且,我認為我自己明明很佔理,卻無法搬出像樣的話來扭轉局面。

我也許是被氣蒙了,才使我說出了剛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話來。我敢對我死去的親媽發誓,我以前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我是初犯。

婆婆明顯被我剛才那句話氣得夠嗆,因為她渾身都在顫抖。

我立在屋子中間,戰戰兢兢,心裡想著,要不要也給公公上柱香,道個歉。

婆婆給公公的遺像道完歉之後,迅速收起她那短暫的慈悲,扭頭惡狠狠地奔我而來。

我嚇得夠嗆,我真的以為她要跟我動手。因為她先是給吃完飯的孫子擦嘴,然後急匆匆地把孩子推進屋裡,把房門關好。

她再次回到客廳來的時候,我甚至都已經做好了逃跑路線的規劃。

誰知道她竟然直奔門口的鞋架,穿鞋,拿外套,找鑰匙,準備出門。

「媽,你幹嘛去?」

「打麻將!」

「杜帥的事我還沒跟你商量完呢!」

「你倆的事你倆自己商量。」

「你可不能這麼放任他!」

「哎!」出門前,她鄭重地審視了我一次,嘆了一口氣,說,「杜帥,我的兒,真是可憐。娶了這麼一個捂不熱的冷女人,可咋辦呦!」

彭地一聲,她摔門而去,居然留給我一個愁苦的背影。

我突然覺得我特別的可笑,在這個家這麼多年了,居然現在才看清婆婆,我居然妄想著她能幫我教訓她從小溺愛的寶貝兒子。

我真是想多了。

我輕輕推開我那尷尬可笑的小次臥的房門,看著床上已經睡著的兒子,體會著自己的無措與煩亂。

而我明白,此刻,為了眼前這個叫做杜鑫鑫的小子,我需要馬上做出一個決定。是原諒杜帥的出軌,跟他繼續過,還是,果斷離婚?

3

請原諒我不能夠果斷。

因為我還愛著我老公,以及我的家庭。我想我有義務讓我的孩子在一個健全的家庭長大。我決不想讓鑫鑫像我一樣,從小體會不到任何寵愛。那種滋味,只有像我一樣真真切切經歷過的人才能夠知曉。我能夠活下來其實已經是個奇蹟了,因為在我八歲那年,我的母親和我四歲的弟弟同時離開了人世。父親精神崩潰,每天酗酒,雖生如死。二十五年來,我一直在等一個真相,我一直在尋找那個人。正是從那時起,我再也沒有體會過家的滋味。

現在家對我的意義,可想而知。

下午,婆婆外出打麻將去了,一直玩到晚上九點才回家。回來之後,進屋就躺下了。我想,她是在故意躲著我。

晚飯只有我和兒子吃,大過節的,淒涼得很。

吃飯的時候,鑫鑫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媽媽,你為什麼從來不吃餃子?」

我愣了一下,想不到他會問出這麼理性的問題,我有點不習慣。

但我沒有認真回答他,我只說:「以後再告訴你。」

我不太會教育孩子,這一點婆婆說得沒錯。如果我跟杜帥離婚的話,我想我是沒有能力獨立帶孩子的,這一事實讓我瞬間失去了胃口。

飯後,我特地試著輔導兒子做作業。但我的精神始終不能夠集中,老是溜號,我竟然遭到了兒子的嫌棄。

無奈的我只能丟下一句:「現在小學生的題真難!」

我心不在焉的原因是我的笨腦袋正被一個更難的題目佔用著,那就是晚上杜帥回來之後怎麼跟他談。

我想以一種安靜、剋制的狀態跟他好好談談,我想讓他體會到我的好,我的寬容和大度,我想讓他回心轉意。

我想原諒他。

可光是保持安靜、剋制,對於我來說就已經很難了。

婆婆睡了以後,兒子也睡著了。我關好房門,走去了客廳。我坐在錚亮的日光燈下面,從對面的電視機的黑螢幕上看著我自己,那臃腫的中年婦女的身材真是令人倒胃口。

我把大燈關掉,只留一盞微弱的小牆壁燈,看不到自己,我的心情好過了一些。

杜帥幾點能回來,我也不知道。我試著給他撥過一次手機,關機。於是我坐在昏暗的房間裡,等待著那個人回來。安靜使我清醒,我在心裡面反覆思考著我待會兒的說辭。

關於中午在賓館發生的事,我一定不能流露出生氣或者質問的語氣,因為那樣會很快將我和他的關係推到我不願意見到的極端。

我不生你的氣了,我也不怪你,我原諒你了,往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吧。對,沒錯,我所要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了。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已經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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