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 亡命豆腐

屍案調查科 九滴水 第2頁,共2頁

我倆穿戴整齊之後,吱啦一聲,李峰老師拉開了藍色的裝屍袋。我皺著眉頭看著屍體面部來回蠕動的白色蠅蛆,渾身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李峰老師用鑷子從屍體上夾了幾隻蛆蟲,放在了左手邊的鐵質托盤之中,然後他觀察了好一會兒才對我說道:「死者的死亡時間是三天以前。」

「老師,你是怎麼確定的?」我兩步走到他跟前,好奇地盯著托盤裡的蛆蟲。

「難道是因為這個?」

「對,我就是通過這些蛆蟲推斷出來的。」李峰老師拉掉口罩,點頭對我說道。

「老師,快跟我說說!」我一臉急切地在一旁催促道。

李峰老師放下手中的鑷子,指著托盤裡乳白色的蛆蟲對我說道:

「一個人死之後,幾個小時之內就會有昆蟲在屍體上面寄生,比較常見的就是蒼蠅。尤其是在室內現場,四周封閉,不會有其他的昆蟲在屍體上營生,所以我可以用蒼蠅來判斷。蒼蠅的生長過程一般是蠅卵孵化出幼蟲,幼蟲化蛹,蛹長成新生的蒼蠅。在屍體沒有被發現的這段時間,整個週期會一直重複。」

「蒼蠅喜歡在屍體上有孔處或者傷口處產卵。通常情況下,如果氣溫條件符合,蒼蠅卵會在8到14個小時後孵化,第一批蛆就出現了。」

「第一個發展階段將持續8到14個小時,然後那些蛆就要脫皮了。脫皮的這個過程要持續兩到三天,然後蛆就會變成奶白色。接下來的發展階段,這些奶白色的蛆就會瘋狂地啃食屍體,猛吃六天左右,然後就從屍體上轉移到地面上去,並且在那裡化蛹,從產卵到化蛹一般的週期是八天。化蛹後再過12天,就能變成一隻蒼蠅。」

「咱們再來看看這個案件屍體面部的蛆蟲,全部都是奶白色,而且從蛆蟲的長度來看,最多隻有三天的生長時間,所以我可以大致地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

「老師,你果然很謙虛,還說自己對法醫不在行!」我在一旁一臉崇拜地說道。

「這都是你父親教的!」李峰老師嘴角一揚對我說道。

聽到「父親」兩個字,我的心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父親坐在床頭蘸著唾沫翻看書籍的景象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李峰老師趁著我發呆的工夫,用毛刷撣掉屍體上的蠅蛆,然後把死者所有衣物脫去,開始檢查死者屍表情況。

「從屍斑來看,符合吊死的特徵。」李峰老師的一句話,將我的意識又拉回了案件當中。

「老師,這怎麼說?」我低頭看了一眼屍體表面暗紅色的斑跡問道。

李峰老師用手在屍體表面使勁地按壓了一遍,對我說道:

「人死後平均兩到四小時之間,在屍體低下部位皮膚中出現的紫紅色斑塊,稱為屍斑。人死後血液迴圈停止,心血管內的血液缺乏動力而沿著血管網墜積於屍體低下部位,屍體高位血管空虛,而低下部位的毛細血管及小靜脈內充滿血液,透過皮膚呈現出來暗紅色到暗紫色斑痕,這些斑痕開始是雲霧狀或者是條塊狀,最後逐漸形成片狀,也就是屍斑。上吊死亡的屍斑主要分佈在下肢、下腹部,多呈紫紅色或暗紫紅色。你看看這具屍體,屍斑全部集中在這些部位,從這一點看沒有什麼疑問。」

我順著他手掌移動的方向認真地觀察,一個細節引起了我的注意,於是我開口問道:

「老師,死者雙手的屍斑怎麼會是青紫色?」

李峰老師聞言將死者的雙手抬起,仔細觀察後回答:「這是不是屍斑還不好說,目前我也無法判斷。」

「這是一個疑點,我把它記錄下來,要不要咱們先看看其他的部位?」我試探性地問道。

李峰老師點了點頭,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死者的脖頸處:

「屍體表面沒有任何外傷,致命傷就是這道勒痕。」說著他又拿出了標尺貼在勒痕處,他仔細觀察了一下標尺上的刻度,接著說道:「勒痕的寬度跟尼龍繩的寬度基本一致。」

「也就是說,死者就是被這條繩子給勒死的?」我看了一眼放在屍體旁邊的繩索問道。

李峰老師搖了搖頭:

「不能這麼說,因為我現在還不能單獨解剖屍體,具體的死因還不能準確地判斷。但就目前來看,有兩種情況:第一,死者是被活生生地掛在了繩圈之中勒死的;第二,死者事先已經被殺害,然後被掛在了繩圈之中,目的是營造上吊自殺的假象。」

「可現在光靠一具屍體,我們也沒有辦法弄清楚這個問題啊!」我在一旁顯得有些焦急。

「你說得沒錯,咱兩個門外漢只能乾著急,從屍體上目前只能得到這麼多資訊。我們先把屍體給冷藏起來,去看看其他的物證。」李峰老師說完把屍體往冷櫃裡一推,帶著我來到了痕跡實驗室內。

「老師,咱們下一步幹什麼?」我在一旁問道。

「先測量一下高度差。」李峰老師從物證袋裡取出了從現場帶回來的尼龍繩圈,放在了實驗室的工作臺上。

「老師,尺子!」我趕忙從物證箱裡拿出一個捲尺遞了過去。

李峰老師接過,把尺子拉出,把繩圈恢復成在房樑上吊著時的狀態,測了下兩端的距離:「123釐米,小龍,你記錄一下。」

「好的,老師。」我拿出記錄本,飛快地在上面寫下了一串數字。

李峰老師看我停下筆,對我說道:「你去把死者腳下的板凳給我拿來。」

「嗯。」我放下記錄本,戴上手套朝放在門口的木板凳走去。

「老師,給!」我雙手將板凳遞到了李峰老師面前。

「你放在工作臺上,我測量一下高度。」說著,李峰老師拉開了捲尺,做好了準備。

咯噔,隨著板凳腿敲擊工作臺面的聲響,李峰老師迅速地把卷尺靠了上去:「高74釐米。」

唰唰,我又記下了這個數字。

李峰老師把卷尺從板凳旁移開對我說道:「咱們在勘查現場時,死者的家中沒有比這個木凳再高的踩踏物了,所以這個木凳應該就是嫌疑人精挑細選出來的,測量它的高度很能說明問題。」

「老師,您的意思是……?」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小龍,你看看屍體的屍長是多少?」李峰老師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接著問道。

我趕忙把記錄本向前翻了幾頁,在一大堆資料中找到了一串數字:「老師,162釐米。」

「房梁原木的頂部到地面的距離是多少?」李峰老師放下手中的尺子,又問道。

我接著把記錄本快速向前翻幾頁,鎖定了一個數字趕忙說道:「419釐米。」

「咱們現在就來算一下差值,總高是419釐米,減去繩圈長度123釐米,減去屍體長度162釐米,再減去板凳的高度74釐米,是多少?」

我一邊聽,一邊快速地掏出手機,開啟計算器,李峰老師話音剛落,我便報出一串數字:「老師,正好60釐米。」

李峰老師看了一眼我手機上的數字對我說道:「也就是說死者站在椅子上,頭頂距離繩圈的底部有60釐米的落差。」

「老師,我有一個問題。」我打斷道。

「你說。」

「如果死者踮起腳,雙臂伸直,她會不會碰到繩圈底部?如果能碰到,她只要雙手稍微一用力拽住繩圈,自己好像也能把頭放進繩圈裡。當然,這只是在假設死者是自殺的前提下。」我說出了我的想法。

李峰老師好像早有準備,微微一笑,自信地對我說道:「你看看死者的小臂長度是多少,還有死者的鞋子長度,把這兩個資料包給我。」

嘩啦啦啦,我賣力地翻動記錄本,仔細尋找。

「有了老師,小臂長24釐米,鞋子長22釐米。」

「嗯,正常人兩隻手臂的臂展跟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是如果把雙手舉起從事某種勞動的話,那人的手臂的實際‘工作距離’只有小臂的長度,也就是說,你把雙手舉過頭頂,這時候的全長基本上等於你的小臂長度加上你的本來身高。死者踮起腳,最多也只有22釐米,她總不能學過芭蕾舞,把腳尖豎起來吧?」

「就算是按照極限數字來算,用60釐米的高度落差,減去她的小臂和鞋長,那還剩下14釐米的落差。這個落差,是死者怎麼都無法逾越的。由此可以判斷,房樑上的繩圈不可能是死者自己綁的,綁這個繩圈的人至少要比死者高出14釐米,也就是說他的身高在176釐米以上。但這個數字是雙手抬起,指尖觸碰到繩圈底部的數值,如果按照現實的情況來看,嫌疑人有可能不會低於一米八。」李峰老師思維異常敏捷,我聽得目瞪口呆。

七我的猜想

「小龍,你去把足跡燈給我拿來,我看看板凳面上能不能提取到鞋印。」李峰老師對還在腦子裡努力消化知識的我說道。

「哦,好。」我這才回過神來。

「老師,給。」

李峰老師接過足跡燈,朝板凳面上照了照,有些失望地對我說道:「沒有鞋印,看來被處理過。」

「老師,咱們不是在案發現場堂屋的地面上提取到了大量的鞋印嗎,這上面沒有也沒關係啊。」我在一旁說道。

「對,走吧小龍,咱們去看看我們最拿手的物證。」李峰老師一把摟住我的肩膀,朝另外一間實驗室走去。

嘀!李峰老師一進屋,便按動了實驗室裡的一個紅色按鈕。實驗室牆面上一個巨大的液晶顯示屏被開啟。

隨著一陣windowsxp系統特有的開機聲,實驗室的電腦已處於開啟狀態。李峰老師把一張張鞋印的照片從相機中匯出,整齊地排列在了電腦螢幕上。我站在一旁,拿好記錄本準備記錄。

李峰老師盯著螢幕,捏著下巴說道:「現場一共提取到了五種鞋印,其中一種是報案人所留,還有一種是派出所的民警所留,剩下的三種鞋印就是接下來咱們需要研究的目標。」

李峰老師把這三種鞋印編寫上了序號,接著說道:「1號鞋印的碼號跟死者的相同,而且鞋底花紋也相似,所以1號鞋印可以直接忽略。」

此時,李峰老師點開軟體,開始測量2號和3號鞋印的數值,這時電腦上出現的一串數字讓他的眉毛擰成了一團。

我發現了李峰老師的異樣,趕忙把頭湊了過去問道:「老師,怎麼了?」

「這裡面有蹊蹺。」

「什麼?怎麼說?」我此時的心情也隨著老師的神情,變得緊張起來。

「我們剛才通過繩索的高度落差估測嫌疑人的身高不低於一米八,但是你看看這兩個鞋印長度,都只有25釐米,換算成碼號也就是40碼。」

「其中2號鞋印,在室內的步態十分有規律,這說明這個鞋印的主人是很隨意地在室內行走,因此我可以推斷,這個鞋印應該是死者兒子的。」

「所以目前最為可疑的就是3號鞋印,也就是我們在現場發現的‘小腳穿大鞋的偽裝鞋印’,3號鞋印也只有40碼。」

「要想造成現場的情況,那這個嫌疑人的腳比40碼最少小兩個碼號,否則不會在現場上留下如此明顯的偽裝鞋印。小龍,你想想,一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兒,腳怎麼可能如此之小?」李峰老師有些詫異地扭頭問我。

我這時正在盯著大螢幕上的一張張照片仔細思索,突然我也發現了一個細節,對他說道:「老師,你再仔細看一下現場的照片,看來這疑點不止一處。」

「什麼?」李峰老師聽到我的話,順著我的目光望向大螢幕。

我從實驗室的桌面上拿起一根木棍,指著死者臥室內的一張概貌照片說道:「老師你看,嫌疑人如果是入室搶劫殺人,那他的目標應該是錢才對,但是你看看這室內被摔壞的陶瓷擺件,而且你看這一張照片,這是死者兒子臥室的概貌照片,桌子上的所有水杯都被摔碎了,摔這些東西,動靜肯定很大,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李峰老師聽了我的話,皺著眉頭沒有作聲。

「還有,」我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嫌疑人為什麼要把死者吊在繩圈內?如果說是為了營造上吊自殺的假象逃避公安機關的追查,那他為什麼要把屋子翻得那麼亂?他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對,一般人看到屋子裡這種情況,肯定是認為進賊了。這個矛盾點確實不好解釋。」李峰老師點了點頭說道。

「會不會有這種情況?」我眼珠一轉,想到了一個貌似可以解釋的理由。

「什麼情況?」李峰老師趕忙問道。

「殺死姜雨珍的是一個人,入室盜竊的是另外一個人。」

「你是說,堂屋地面上的那個偽裝鞋印是小偷留下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他將死者給吊死在了庫房裡?」李峰老師有些詫異地問道。

「而且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我眯著眼睛對李峰老師小聲說道。

「什麼猜想?」

「死者身上除了勒痕沒有外傷,說明她死前跟嫌疑人沒有搏鬥,因此這個嫌疑人極有可能是熟人。老師,你說會不會是嫌疑人將死者殺死後吊在了房樑上偽造了自殺的現場,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可沒想到的是,家裡又進了賊,才造成現在這種局面?」我盯著李峰老師,等待他的回答。

「高!你小子不愧為師兄的兒子,這腦子轉得就是快。」李峰老師稱讚道。

「咱們不是在現場提取到了大量的指紋嗎?可以從這上面下手,排除死者和她兒子的,看看有多少陌生的指紋在上面,指紋一定能說明問題。」我自信地說道。

「指紋是一方面,咱們下一步還需要調查死者的社會關係,看看她有沒有仇家。」李峰老師補充道。

「媽!」正當我們師徒倆討論案件下一步的偵破方向時,一陣撕心裂肺的聲音從技術室的院子外面傳來。

「老師,難道是死者的兒子來了?」我有些驚訝地望向窗外,找尋聲音的源頭。

李峰老師,對我說道:「正好有事要問他,咱們出去看看。」

我跟在老師身後,快步來到了院子內。

此時一個身著公安制服的民警正死死地拽著一個男子的上衣為難地說道:「哎呀,你不能進去,這是技術室,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媽,我要見我媽,你行行好,讓我進去吧。」男子雙手合十,對著民警哀求著作揖道。

「不行,案件還在調查,你不能給我們找麻煩啊!」民警死活就是不撒手。

就在兩人爭論時,我和李峰老師走到了他們跟前。我定睛一看,眼前的這位民警就是在案發現場見到的趙警官,此刻他雙手死死地拉著一位30多歲的男子。男子的身高跟我差不多,有一米七五左右,上身穿一件灰色t恤衫,下身是一條牛仔褲,腳穿皮涼鞋,一張國字臉上掛滿了哀傷,淚水不住地從眼角流出。

趙警官一看到我們,哭喪著臉開口說道:「李主任,他是死者的兒子姜亮,我們打電話告訴他情況後,他從城裡打了一輛車回來,一回來就吵著鬧著見他母親,我們攔都攔不住。」

「小趙,你把他鬆開吧,我剛好有事情要問他。」李峰老師看了一眼趙警官身邊的男子,開口說道。

「欸。」趙警官聽言,鬆開了雙手。

「小趙,你忙你的去吧,把現場封鎖好,不要讓任何一個人進入,我們有可能還需要復勘現場。」李峰老師叮囑道。

「知道了李主任,那我先走了。」趙警官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頭向閃著警燈的警車走去。

「警官,我媽呢?我要見我媽!」這個叫姜亮的男子雙手使勁地捏住我的肩膀,渾身顫抖地說道。

「小夥子,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既然案件是我們接手的,就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為了儘快破案,請你用最短的時間調整自己,我們有幾個非常重要的問題要問你。」李峰老師拍了拍姜亮的肩膀勸說道。

姜亮目光無神地看了看李峰老師,無力地點了點頭。

「那走吧,咱們進屋裡說。」隨後,姜亮被帶進了辦公室。

我看著傷心欲絕的姜亮,心裡也有些難受,於是走到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中,安慰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別太難過,喝點兒水吧。」

姜亮雙手接過水杯,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你叫姜亮是吧?」李峰老師看了一眼心情稍微平復的他,開口問道。

「是。」姜亮把水杯放在一旁,點頭說道。

「你是什麼時候離開家的?」李峰老師拿出了筆錄紙準備記錄。

「我是8月4日早上出的村子。」姜亮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淚說道。

「根據我們的推斷,你母親也是在8月4日遇害的。」李峰老師嘆了一口氣說道。

「什麼?我走的時候我媽還好好的,她怎麼……嗚!……」姜亮雙手抱頭又痛哭起來。

李峰老師停下了筆,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子。

我上前一邊拍打著他的後背,一邊安慰道:「我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還是要稍微克制一些,越早找到線索,就越早能抓到兇手,你明白嗎?」

「嗯,嗯,我知道了,警官。」姜亮哽咽著回答。

八善意的謊言

「能不能說說你的家庭情況?」李峰老師遞給姜亮一張紙巾問道。

「我家的情況比較特殊。從我記事的時候起,我母親就在我們鄉的中心小學教書,但是那時候學校的工資很低,我們居住在山裡的低海拔區,又沒有什麼其他的經濟來源。我父親當時為了能夠補貼家用,就跟著別村的人出去打工,可他一出去就沒有回來過,後來我們才知道,他在外面跟別的女人好上了。我母親當時就跟我父親離了婚,靠著她微薄的收入把我帶大。說來我也不爭氣,我母親在咱們鄉里也是十分知名的教師,絕對算得上是一個高階知識分子,可我卻沒有考上大學,高中畢業就在家裡跟人學磨豆腐,一直幹到了現在。」姜亮抹了一把眼淚說道。

「你今年多大了?」李峰老師一邊在紙上記錄,一邊問道。

「31。」

「成家了嗎?」李峰老師又問道。

「沒、沒、沒有。」姜亮有些忸怩地回答道。

李峰老師也很識趣地沒有追問下去,而是話鋒一轉問道:「你母親平時的為人怎麼樣?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或者說,有沒有仇家?」

姜亮聽到這兒,眼睛一睜,極力反駁道:

「不可能,她哪裡會有仇家?我們村子跟我年紀差不多大的,甚至比我小的,基本上都是她的學生,她在村裡威望高得很。而且我母親的脾氣很好,跟誰都能處到一起,在我的記憶裡,她就沒跟誰紅過臉,她怎麼可能有仇家?」

「你母親平時出不出村子?」李峰老師接著問道。

「以前她基本都是在村子裡不出去,不過這兩年她偶爾會去市區。」姜亮擦了一把臉頰上的淚漬,放低了聲音。

「到市區幹什麼?」李峰老師皺著眉頭問道。

「我記得是去年的事,我媽的脖子上長了一個小拇指蓋大小的肉疙瘩,老喊疼,於是我就趁著賣豆腐的工夫,把她拉到醫院去檢查了一下。後來她告訴我,脖子上長的是脂肪瘤,沒有什麼大礙。接著就是今年,我又陪她去了幾次醫院。我母親一共就出來過這麼幾次。」姜亮仔細回憶道。

「你母親檢查的時候你在不在身邊?」李峰老師若有所思地問道。

「沒有,她每次檢查的時間都很長,我一把她送到醫院,她就讓我去賣豆腐,回頭再去接她。」姜亮佝僂著身子低聲回答道。

「你每次都把你母親送到哪個醫院?」

「花山市第一人民醫院。」姜亮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十分傷感地回答。

李峰老師停下了筆,開口說道:

「嗯,大致情況我們瞭解了。你家你暫時不能回去,你最近先借住在親戚家吧,因為案件沒破,我們還需要對現場重新勘查。」

「我知道了,警官。」姜亮點了點頭。

「小龍,你去把他的指紋和足跡資訊採集一下。」李峰老師扭頭對站在一邊的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便把姜亮帶到了採集室內。

待指紋樣本採集完畢,姜亮帶著不捨離開了技術室的院子,他依舊沒能在今天看到他母親的屍體,不是我們不近人情,而是因為還有太多的謎題沒有解開。

我站在技術室大樓的門口,看著姜亮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遠處。這時,走廊上傳來啪啪的腳步聲,李峰老師慢慢地走到我的身邊開口說道:

「小龍,指紋樣本我比對過了,現場除了死者和姜亮的指紋,沒有其他陌生人的指紋。2號鞋印也是姜亮所留。」

「什麼?嫌疑人戴著手套?」我回過神來,扭頭問道。

「有這種可能性。」李峰老師略帶失望地回答道。

「關鍵是從姜亮那裡我們也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我嘆了一口氣。

「線索不是沒有,但是我不知道有沒有查下去的意義。」李峰老師有些糾結地說道。

「有線索幹嗎不查?」我有些納悶兒地看了一眼李峰老師掛滿愁容的臉,問道。

「剛才在問話時,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姜亮說他母親的脖子上長了一個疙瘩,而且很疼,經過檢查是脂肪瘤。」李峰老師的眼睛望向遠處喃喃地說道。

「對,是有這麼一句,我也聽到了。」我點頭回答道。

「脂肪瘤是一種常見的良性腫瘤,可發生於任何有脂肪的部位,在皮下最為常見,其實說白了就是肉疙瘩,根本不會有疼痛感。而且姜亮還說了一個細節,他母親每次檢查都需要很長時間。」

「是,他是說過。」我很肯定地回答。

「對於脂肪瘤的診斷,一般醫科大學的學生稍微按壓一下就能分辨出來,一分鐘絕對能確診。」李峰老師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說道。

「你是說,死者對她的兒子撒謊了?她身上的肉疙瘩不是脂肪瘤?」我立馬明白了李峰老師要表達的意思。

「根據目前的判斷,應該不是脂肪瘤,所以我在考慮,要不要去醫院調查一下。但是就算是查出來死者患有某種疾病,好像也跟案件沒有太大的關係。」李峰老師嘆了一口氣說道。

「老師,反正現在有那麼多問題解釋不通,就去一趟看看唄,說不定能找到重要的線索呢。」我在一旁極力勸說。

「那好,明天一早,咱們動身去醫院。」李峰老師聽我這麼說,也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我們伴著清晨的第一縷朝陽,踏上了這次的調查之路。將近五個小時的顛簸後,我們的車停在了醫院的正門口。

花山市第一人民醫院是本市為數不多的幾家三甲醫院之一,醫院由四棟高樓組成,十分氣派,別看現在都已經快到午飯時間了,醫院大樓裡面依舊是人頭攢動。

李峰老師帶著我直奔醫院的檔案室。檔案室位於醫院的行政樓內,只要在醫院就診的病人,在這裡都能找到相關的資訊。

我們走到一個視窗前,把警官證和介紹信遞給了裡面的工作人員,一個漂亮的女孩笑眯眯地接過,甜甜地問道:「警官,你們是需要姜雨珍這兩年全部的就診資訊嗎?」

「對,麻煩你了。」李峰老師把頭伸到一個只有a4紙大小的玻璃視窗處,客氣地回答。

「好的,稍等。」只見女孩收起笑容,一絲不苟地在鍵盤上快速敲打。

嘀嘀嘀,電腦旁的印表機傳出了預熱的聲響。兩分鐘後,一張張列印紙被快速地吞入。

唰,女孩熟練地把還帶著溫度的一摞紙張收在手中,在桌子上磕了磕,碼整齊後,還很貼心地用訂書機給我們裝訂好。

看到這一幕,我心裡一陣感嘆:「花山的醫生素質就是好!」我一邊想著,一邊把手伸了進去。當我把列印好的材料往外拿時,女孩卻怎麼都不肯撒手。

我疑惑地看著她。

「您好,40塊。」女孩說完,把右手伸在了我面前,左手依舊死死攥著列印出來的材料。

「我暈,你們怎麼不去搶?十來張紙,你問我要40塊?學校門口列印才幾毛錢一張好不好。」我探著腦袋對女孩大聲說道。

女孩聞言,立馬變了臉色,一把將材料收回,氣鼓鼓地說道:「醫院有規定,愛打不打。」

「得得得,40就40,真服了你們了。」我剛要從口袋裡掏錢,李峰老師樂呵呵地遞進去一張「毛爺爺」,對我說道:「你這下知道了吧,在咱們這裡幹啥都要錢。」

「老師,原來你早就知道要收費,你還在這兒看我笑話。」我沒好氣地說道。

「我看你跟這小護士聊得那麼投機,不好打攪你嘛。」李峰老師老頑童的性子又附了身。

「老師,你別拿我開涮了。給,姜雨珍的就診材料。」

李峰老師接過翻開第一頁,剛才還樂呵呵的他,表情轉眼變得難看起來。我看他一頁又一頁地翻看著材料,也不作聲,於是我懷著忐忑的心情問道:「怎麼了老師?有情況?」

「對,情況還不小。」李峰老師合上資料扭頭對我說道。

「什麼情況?」我瞪大了眼睛等著他的回答。

「這本材料上,除了一個叫徐家健的醫生姓名我能勉強看懂以外,其他的我一點兒都看不懂。」李峰老師說完把資料重新遞到我手中。

我好奇地翻開第一頁:

「靠,這是畫畫還是在寫字?這40塊錢白瞎了!」我快速翻到最後一頁,心疼地說道。

「走吧,趁著他們中午還沒有休息,趕緊聯絡這個叫徐家健的醫生,讓他給我們當面說說情況。」李峰老師說完,便快步朝電梯走去。

經過四處打聽,我們在腫瘤科找到了這位寫字如「鬼畫符」的醫生。出示證件,簡單地寒暄了幾句後,我們道明瞭來意。

徐大夫接過列印出的材料快速翻看了一遍後,抬頭對我們說道:「我想起來了,這個叫姜雨珍的患者脖子上的疙瘩不是脂肪瘤,她患的是淋巴癌,她前後來檢查過幾次,病情一天比一天惡化,我們讓她化療,但是被她拒絕了。我們給她做的最後一次檢查是6月份,從報告上來看,她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已經沒有什麼治療的必要。」

淋巴癌!聽到這三個字,我非常震驚,因為我知道,淋巴是身體的免疫器官,遍佈全身,一旦癌細胞擴散,基本上就是等死。

半個小時後,我們師徒倆辭別了徐大夫,坐在了一個拉麵館裡。

「老師,我現在是越來越糊塗了,你說嫌疑人殺死姜雨珍的犯罪動機是什麼?她一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人,能惹出多大的仇恨?」我坐在座位上,一邊剝著蒜瓣,一邊問道。

「先不考慮這麼多,明天我們去復勘一下現場再說。」說完李峰老師夾起一塊滷幹往嘴巴里送。

夕陽西下,我們師徒倆回到技術室的大院內,制訂了詳細的復勘計劃。李峰老師按照我的想法,把現場分割成了兩塊,一個是殺人現場,一個是疑似盜竊現場。這次復勘的主要任務,就是對現場有可能遺漏的微量物證進行提取,所以我們準備了更為精細的儀器。

九慈母情

第二天上午,趁著光線最強的時候,我們重新趕到了現場。穿戴整齊後,我跟李峰老師一頭鑽進了發現屍體的庫房之內。

吱呀,木門被我輕輕地推開。

眼前的一幕,讓我們師徒倆驚在原地,屋內充滿了「生命的氣息」。

「師傅,這屋裡怎麼長出了豆芽,前幾天還沒有呢!」我指著庫房北側的地面,對著他喊道。

「怎麼會有豆芽,而且還是這麼一大片?」李峰老師也十分疑惑,趕忙放下手中的勘查箱,快步走上前去。

李峰老師仔細地觀察之後,扭頭對我說道:

「豆芽的生長週期一般是一週,可能是這裡之前受潮了,我們前幾天勘查現場時,黃豆正處於發育期沒有冒芽,所以我們才沒有注意到。」

「現場已經完全封鎖,這庫房裡如此乾燥,而且最近也沒聽說下雨,地面怎麼會受潮呢?」我有些困惑。

李峰老師沒有在意我說的話,他用力搬開一袋黃豆,又是一大片豆芽出現在我的面前。

「小龍,來,把北邊牆邊的黃豆全都搬開!」李峰老師激動地對我喊道。

「好。」我摩拳擦掌快步走上前去。幾分鐘後,十幾袋黃豆被我們平鋪在了屋中的地面上。

我擦了一把汗水,氣喘吁吁地說道:「這北牆根地面上的黃豆怎麼受潮那麼厲害?南牆的都好好的。」

李峰老師雙手扶著膝蓋,彎著腰喘著氣,嚥下一口唾沫對我說道:「這間屋子有一點兒向北邊傾斜,照目前這種情況來看,應該是有大量的水從南邊流向北邊。」

「到底從哪裡來的水呢?」我走到南牆附近,彎腰從地面上抓起一把乾燥的秸稈。

「這裡的秸稈都十分乾燥啊。」說完,我又走到北牆附近,抓起一把秸稈在手中來回揉搓。

「老師,這邊的秸稈都溼乎乎的。」

啪嗒啪嗒。

咯吱咯吱。

我用腳使勁地踩著地面,尋找乾燥區和潮溼區的分界點。

「老師,水應該是從這裡流淌的!」我一腳站在了庫房的中間位置。

李峰老師瞪著眼睛,怪異地看著我站立的地方,對我說道:「小龍,你發現了什麼?」

我猛地一抬頭,一根房梁的原木出現在我眼前,我使勁嚥了一口唾沫,開口說道:「這裡正好是死者上吊的位置!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水?」

「看來我們都被算計到裡面了,我現在把死者的兒子喊來,我相信一切就快要真相大白了。」李峰老師雙手插兜抬頭看了一眼房梁,意味深長地說道。

姜亮這兩天就借住在同村的親戚家中,接到我們的電話,他很快跑了過來。

李峰老師還沒等姜亮站穩腳跟,張口便問:「你們家裡有沒有冰箱?」

姜亮嚥了一口唾沫趕忙回答道:「有。」

「在哪裡?」李峰老師急切地問道。

「在豆腐房裡。」

「快,帶我們去看看。」李峰老師快速地戴上了手套催促道。

姜亮聞言轉身進入了堂屋東邊的豆腐房內。只見他走到房間南側的牆角處,掀開了一塊沾滿汙漬的木板,一個老式的立方體冰櫃出現在了我們面前,這個冰櫃跟路邊擺攤賣冰糕的冰箱形狀一模一樣。它擺在豆腐房裡,不仔細看還真難分辨出來。

「小龍,把指紋勘查箱給我拿來,我處理一下。」李峰老師拉了拉白色的棉布手套,扭頭對我說道。

我聞言快速地開啟鐵質的工具箱,一盒盒粉末被遞到了他的手裡。李峰老師看了一眼冰箱表面,拿出三種毛刷,快速處理之後,掀開了冰箱的櫃門。

姜亮好奇地往冰箱裡一瞅,指著一個放在冰箱底部沒有蓋子的鋼精鍋皺著眉頭說道:「咦,我的豆腐湯怎麼沒有了?」

「豆腐湯是什麼?」我疑惑地看著他問道。

「我們這兒做豆腐用的都是山裡的泉水,泉水裡富含很多礦物質。但我們這兒的豆腐之所以好吃,除了水好以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的做法比別的地方要多一道工序。因為通常豆腐做好了都會有一股石膏味,為了祛除這種異味,我們還要重新燒一鍋乾淨的山泉水,焯一遍豆腐,焯過的泉水是可以食用的,我們叫它豆腐湯,我去市區裡賣豆腐的時候會給客人順帶舀上一勺用來做菜。由於我去市區賣豆腐路途遙遠,為了防止豆腐湯在路上顛簸溢位來,我都會提前把它放在鋼精鍋裡凍上,這樣攜帶起來方便。我有兩個鋼精鍋,前幾天進城帶走一鍋,冰箱裡應該還剩下一鍋才是。」姜亮瞟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鋼精鍋,對我說道。

「小龍,把鋼精鍋提走,拿回去檢驗。」李峰老師將鍋從冰箱裡拿出,放在我面前。我雙手接過,小心地用大號物證袋包裝起來。

「對了,把庫房地面潮溼的秸稈也提取一點兒。」李峰老師又補充道。

「明白。」包裝完鋼精鍋,我又領命朝庫房走去。

姜亮疑惑地看著我們師徒倆的舉動。當李峰老師看著我從庫房裡出來時,他轉身對姜亮說道:「你現在進屋清點清點,看看家裡有多少財物損失。」

姜亮點了點頭,轉身朝屋內走去。也就是一支菸的工夫,慌張的喊叫聲從屋內傳來。

「完了,完了,家裡的錢全都不見了。」此時姜亮頂著一頭的蜘蛛網,驚慌失措地抱著一個鐵皮盒子跑了出來。

「多少錢?」我趕忙問道。

「整整六萬塊!」姜亮欲哭無淚地對著我們說道。

「你最後一次發現錢還在是什麼時候?」李峰老師開口問道。

「我不知道,平時這錢都是我媽拿著,這可是我辛辛苦苦攢了幾年的血汗錢啊!」姜亮傷心欲絕地說道。

「這鐵皮盒你從哪裡找到的?我記得我們勘查現場的時候,好像沒有發現這個盒子。」我站在一旁問道。

「我媽平時把它放在床底下挖的地洞裡,只有我和我媽知道,這個挨千刀的,他是怎麼找到的?」姜亮咬牙切齒地喊道。

「小龍,把盒子提取掉,回去檢驗。」李峰老師給我一個物證袋對我說道。

我戴上手套,把鐵皮盒從姜亮的手中拿過來,仔細地包裝以後,貼上了標籤。

幾十分鐘後,我們師徒倆回到了技術室的大樓內。

李峰老師面色凝重地將鋼精鍋取出,用吸管抽取了鍋底殘存的溶液,接著又拿起庫房裡溼漉漉的秸稈朝理化實驗室走去。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在工作臺上除錯儀器。一個小時後,理化檢驗儀器的電腦螢幕上出現了兩張如同股市大盤走勢圖的照片。

李峰老師點選幾下滑鼠,兩張圖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庫房地面上的水是豆腐湯?」我看到這個結果驚呼道。

李峰老師沒有回答,而是走進了指紋實驗室,他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把鐵皮盒、鋼精鍋把和冰箱門上的指紋全部匯入了電腦,接著便是全神貫注的比對工作。

許久之後,李峰老師關閉了電腦螢幕上的指紋對比頁面,對我說道:「鐵皮盒和冰箱門上只發現了死者和姜亮的指紋,鋼精鍋把上我只找到了死者的指紋。」

聽到這兒,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小龍,咱們去量一下鋼精鍋的高度。」李峰老師起身對我說道。

「嗯。」我點了點頭跟著他,走了出去。

「老師,鋼精鍋直徑38釐米,高46釐米。」我放下尺子,說出了一串數字。

「警官,警官!」我剛停下筆,就聽見門外有人大聲喊叫。

李峰老師望向窗外對我說道:「姜亮來了!走,出去看看。」

「什麼事這麼著急?」我走上前去問道。

姜亮大口喘著粗氣,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被攥得皺巴巴的字條對我說道:「你們走後,我又進屋一趟,在床底下的地洞裡發現了這個。」

我接過字條快速開啟,紙條上用鉛筆寫著一句話:「打這個電話,49××866。」

李峰老師把字條從我的手中接過,看了一眼對姜亮問道:「這個號碼你打了沒?」

「沒有,我不敢打,我一發現就給你們送過來了。」姜亮緊張地回答道。

「這紙上是不是你母親的筆跡?」李峰老師把字條遞到姜亮面前問道。

姜亮眯起眼睛仔細瞅了幾眼,不敢肯定地回答道:「好像是吧。」

李峰老師重新收回字條,對我說道:「走,打一下這個號碼試試!」

我們三人徑直走進辦公室,嘀嘀嘀嘀,李峰老師最先按了一下「擴音」鍵,然後快速地在電話上按著字條上的數字。

「喂,您好,大西洋保險公司,請問您找誰?」電話那邊傳來一位女士的聲音。

李峰老師聽到「保險公司」四個字,稍微愣了一下,幾秒鐘後,他開口說道:「哦,是這樣的,我有一個親戚叫姜雨珍,53歲,我想查一下她在你們公司投的什麼保險。」

「對不起,這是客戶的私人資訊,我們不能隨便透露的。」對方客氣地拒絕道。

「姜雨珍突發了一點兒特殊情況,是她委託我們打這個電話的。」李峰老師耐心地解釋道。

「那你知道她的身份證號碼嗎?」對方試探性地問道。

「知道,3×010619××10233432。」姜亮把頭湊到電話機前,迅速地報出一串數字。

「請稍等!」電話那邊傳來啪嗒啪嗒的鍵盤聲。

「您好,讓您久等了,她在我們公司投的是人身意外傷害險。」

「她的投保金額是多少啊?」李峰老師對著電話問道。

「哦,投保金額是六萬元。」對方停頓了一下,回答道。

「受益人是誰啊?」李峰老師緊接著又問道。

「她的兒子姜亮。」

「好,那麻煩您了。」李峰老師聽到這兒,按了一下掛機鍵。

此時姜亮不可思議地盯著辦公桌上的電話機,說不出一句話來。我跟李峰老師對望一眼,因為我們這時候基本上明白了這個案件的真實情況。

「姜亮,這個案件到目前為止,我們基本已經清楚其中的來龍去脈了!這個案件根本就不是命案,其實就是你母親自導自演的一場戲。」李峰老師點燃一支菸卷,開口說道。

「什麼?」姜亮有些不相信地望著我們。

「你母親脖子上的肉疙瘩根本不是脂肪瘤,其實她在去年已經被確診為淋巴癌,卻一直沒有去治療。就在今年的6月份,癌細胞已經擴散,根本沒有辦法再醫治。」李峰老師拿出了從醫院調取的病歷單,遞到他面前。

姜亮雙手後背,無力地搖著頭,眼淚順著他的臉頰大顆大顆地落在辦公室的地面上,他不願意相信這一切是事實。

李峰老師看著姜亮的舉動,把病歷單重新放在了桌面上,接著說道:

「你母親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就去買了一份人身意外險。在你進城賣豆腐的時候,她故意穿著大碼的鞋子把屋裡的物品翻亂,製造被盜竊的假象。然後又來到庫房,搬了一個凳子,從冰箱裡拿出凍上的豆腐湯冰塊扣在板凳上,她踩著這個冰塊製造了一個看似她本人無法完成的上吊現場。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們公安局認為她是被人殺害的,這樣你就能從保險公司拿到大額的賠償金。她雖然生在農村,但是根據我們的調查,基本上跟你描述的一樣,她是一個很有見識的老師,所以她能設計出這樣的案發現場,也在情理之中。」

「媽!媽!」聽到這兒,姜亮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整個技術室的大樓裡充滿了他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第二天清晨,死者的遺體被姜亮領回,我看著懸掛有死者黑白照片的車子從技術室的院子駛出,心裡真的是感慨萬千。這個案件能夠圓滿落下帷幕,百分之九十都是依靠痕跡檢驗學去發現線索。這也使得我重新認識了這門曾經被我輕視過無數次的學科。


作者「九滴水」的其他小說

屍案調查科2:重案捕手》《迷心罪》《罪案調查科:罪終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