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講,班導,千真萬確,我現在真的還在高速路上。
可能是一邊的司機聽不下去了,就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哪個屋裡滴婆娘,講老哈在高速上,就是哈在高速上,哪裡啷個多滴屁話?
沒想到司機這一句話,班導立刻就信了。我聽講她的聲音都開始發抖了,她講,那我現在怎麼辦?要不報警吧?
我講,報警沒用。你相信我,只要你不出去,就沒得事。我到了給你打電話,在這之前,哪個喊你開門你都不要開。
還好,那個傢伙沒有得到班導的允許,它就進不了屋。張哈子講陰人不入陽宅,這一點真不是一句空話!
之後又叮囑了班導幾聲,讓她一定不要在我沒到之前開門,確定她記住了之後,才結束通話電話。我對開車的師傅講,師傅,能不能踩一腳油門,真的趕時間。
開車師傅講,踩個錘子,你沒看到都已經一百二老邁?再踩就超速老。
但是,師傅話是這麼講的,腳上的動作卻不是這麼做的。我只覺得車子就好像原地飆出去了一樣,身子緊緊的貼在椅背上面,等到車子停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我開門就吐了。——師傅車上有電子狗,一旦有測速的,他就減速。等過了測速區,他就立刻加速,反反覆覆,和坐船一樣,不吐不行。
開車師傅講,坐不得車,又喊老子加速,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滴娃兒腦殼裡面想滴些麼子。
師傅講完之後就開車走了,我都還沒來得及講一聲感謝。在我的印象裡,重慶人就是這樣,爽快、耿直。就算幫了別人,也不圖你那一聲謝謝。
我趕到教學樓的時候,月亮已經快要下山了。我急忙走到班導的休息室門口,撥通她的電話。電話剛撥通,班導就接了,她講,你到哪裡了?
我講,門口。
我聽到班導走路的聲音,然後聽到她開啟貓眼的聲音,接著就聽到她大叫一聲,啊!你身後有人!
然後我聽到咚的一聲,應該是班導被嚇暈過去了。
我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操,回頭了!
我急忙轉身,背靠在門上,眼睛盯著這條長長的走廊。這個時候月亮已經下山,走廊裡面黑漆漆的一片。我側著頭喊了幾聲班導,可是沒有任何回應。
我雖然是朝房門那邊側著腦袋的,但是眼睛卻是盯著走廊入口,我擔心會有不乾淨的東西從那邊走過來。
還好,什麼東西都沒有。於是我擺好生火手勢,準備把我肩上的那把明火給扇著。可是我剛擺好手勢,手還沒抬上來,我感覺到我的衣袖好像被人拉了一下,我趕緊低頭看去,我看見一個小男孩哭著問我,叔叔,你有沒有看見我媽媽?我媽媽她叫趙佳棠。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這個小男孩不就是之前急診科電梯裡面的小男孩嗎?我以為張牧在解決趙佳棠的時候就已經把它給順路解決了,沒想到竟然還在這裡!
我身上沒有銅錢沒有篾刀,根本沒辦法對付它。現在肩上的火焰也滅了一把,要是再不點著,以我招陰的體質,豈不是要——我都已經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留在這裡肯定不是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跑!往烤魚店跑!
我使勁兒一揮手,想要甩開它,可是我忽略了它的力氣,就算是兩個我,我都不一定能拗得過它!
就在這時,我看見一條慘白沒有絲毫血色的胳膊,從我身後的門裡伸出來,在我另一個肩膀上拍了三下,然後突然轉向掐著我的脖子,把我的臉緊緊的貼在門上。
漆黑的走廊裡,小男孩突然歡快的叫著媽媽、媽媽!
與此同時,我看見我臉貼著的門上,一張熟悉的臉從門裡慢慢浮現,先是鼻子和額頭,然後是嘴唇,臉,眼睛——她的眼睛斜著盯著我,我看見,這張臉竟然是趙佳棠!
我看見她的嘴角勾起,然後張開嘴,那嘴越張越大,一直大到可以把我整個腦袋給裝進去!
完了!這一次徹底的完了!
就在這時,我看見門上突然生出一朵白色的紙花,一個清冷的聲音傳進我的耳裡,哼,和以前一樣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