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日記本

三尸語 洛小陽 第1頁,共2頁

這已經是陳先生第二次讓我離開村子以後就不要再回來了。我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為什麼這麼執著於把我「趕」出村子。

不過我還是決定暫時先去重慶找到那個張哈子再說。畢竟大伯身上的五體投地還一直存在著,就像是紮在心裡的一根刺,如果不拔出來的話,很不是滋味。所以我就答應了陳先生的提議,他隨後給我寫了一個地址,說是按照這個地址去找,就能夠找到張哈子。

我把紙條收好,然後出門給還在院子裡剝苞谷的爸媽說了一下,說我明天就回學校。

爸媽聽到我說這話,都是停下了手上的活,我爸講,好,好好讀書,比麼子都強。莫學你屋爹老子,一輩子只曉得搞苦功夫(苦功夫,就是力氣活的意思)。

我媽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去了廚房,連夜給我準備在路上吃的東西。我知道,她是捨不得她唯一的兒子出遠門,但是為了兒子的前途,她又不得不忍痛親手將自己的兒子送出家門。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連夜做主一些路上吃的吃食。

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好幾天了,家裡一直沒用電,我也不好因為手機就讓我家的電錶轉起來。家裡本來就窮,父母又是節約的人,為了一個手機,完全沒必要。更何況,父母都在身邊,有手機也用不著。再說了,村子裡的訊號,只能用「登高望遠」來形容了——不爬到山頂上,你別指望著能找到訊號。

我爸把我叫到一邊,給我手裡塞了兩百塊錢,說是一個人到外面,莫苛到自己(莫苛到,不要過於節約的意思)。

我趕緊把錢推回去,說,我在學校當家教,有小用錢(零錢的意思),不要給我錢了,給爺爺辦喪事肯定花了不少錢,這錢你們兩個自己留到用。

這裡要介紹一下我在學校的情況,上大學的錢,是我自己貸款的,家裡面根本負擔不起,現在國家有政策,可以有一種免息貸款,當然了,也不是全免,只是前兩年免息。我在學校的時候,除了上課,其他的時間就是做家教,用來賺點外快,加上學校每個學期的獎學金,除了能夠償還貸款以外,還能有結餘。我的這個手機就是做家教的錢買的。

而家裡的收入,除了地裡的那些糧食莊稼,再沒有其他來源。想要換成錢,就必須扛著大袋大袋的大米玉米去鎮上賣。人辛苦不說,還換不來幾個錢。

我爸硬要塞給我,我堅決沒肯拿。我爸看拗不過我,也就沒再強迫我,而是講了一句,兒子長大咯,有出息咯。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看得出來他神情裡有些欣慰,但也有一分頹然。我知道,他這其實也是在感嘆自己老了,還沒做出什麼本事來。看到我爸這個樣子,我就想啊,將來一定要出人頭地,這樣才能光宗耀祖。

和家裡的事情交代完了之後,我又去了隔壁大伯家,和之前的方式一樣——翻牆。

大伯看到我還是用這種方法過去,他笑到起講,都快找婆娘的人咯,哈這麼不曉得哈數(不懂事的意思)。

我笑到講,明年過年我就從給你帶個重慶的侄媳婦轉來。

大伯講,那好得很,到時候我和你爹老子給你風風光光滴辦個喜事。

我講,好。

然後我給大伯說了下我明天回重慶的事,大伯講,要得,轉到學校後,好好讀書,以後就到城裡面找個工作,再找個城裡滴婆娘過日子,比到這種鳥不拉屎滴地方要好得多。不然你就算到得到重慶滴婆娘,她也不肯和你到這種地方過日子啊,你讀書多,講是這個道理不?

我笑到講,是這個道理。

大伯講,你等哈子,我有個東西給你。

大伯講完就轉身到屋裡去了,沒一會兒,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出來了。他講,這是你奶奶生前留下滴東西,好像是個賬本,我大字不識一個,不曉得裡面寫滴麼子,你帶著吧,到重慶後,莫牽掛屋裡,屋裡有我和你爹老子,沒得事。

聽到大伯講這些話,我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自己身上有五體投地的咒,每天仍舊是為這個家操心,卻從沒想過他自己。老一輩人就是這樣,讓人莫名的感動和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