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像迸裂的珍珠，從十九歲的臉頰撲簌而下。渡過那麼大的太平洋，又穿過整個美洲大陸，她已沒有力氣喊叫，只能向自由女神肩頭的少年微微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秦北洋與錢科從自由女神像上爬下來。四月春光，紐約海港上的風，吹走了安娜的遮陽帽，自來卷的髮絲輕拂到他的臉上。秦北洋高高躍起，接住了她的帽子。

錢科有些懵懂地搖頭，九色正襟危坐在地上，彷彿回到海上達摩山。

秦北洋將帽子還給安娜，兩個人緊緊相擁，千言萬語，又不知從何說起。

面對紐約海港的對岸，曼哈頓的高樓廣廈，秦北洋嘆息：「想不到這輩子，還能走這麼遠的路。」

「不管有多遠的路，我陪你走。」

安娜舉起左手，中指上套著玉指環，這是白鹿原大墓地宮的禮物，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幾乎要閉上眼睛，享受短暫的春天。

錢科不解風情地打斷他們，指著自由女神像上的四翼天使：「怎麼把它弄下來啊？」

「哈哈，原來四翼天使才是你的情人。」

秦北洋學會了開玩笑。太陽下，原本展翅萬里的鎮墓獸，早已失去動力而沉睡。

大批警察趕到，有人報案說飛行器入侵紐約。起重機與大吊車，花了小半天才把四翼天使搬到地面，幸好自由女神像沒有損壞。

錢科用英語解釋這是中國文物，歐陽安娜代表北洋政府外交部，希望把四翼天使交還給中國公使館。

紐約警察猶豫之際，又一撥警察趕到自由女神島，接管了四翼天使鎮墓獸，運上一艘駁輪，完全無視安娜和錢科的抗議。

秦北洋在人群裡看到一張面孔——皮埃爾·高更。

高更還活著。

就像七年前的「泰坦尼克」號，並非所有人都死於海難，法國人幸運地被輪船救起，送到最近的紐約港。他溼漉漉地找到法國領事館，要求僱船去北大西洋打撈鎮墓獸。高更推開窗戶，意外看到曼哈頓對岸，自由女神像的肩上，竟停著一隻飛行器。法國總領事給紐約市長打電話。考慮到美國與法國同為五大戰勝國的良好關係，市長批准將四翼天使送還給法國。

秦北洋無法反抗，大白天的九色也難以變身，周圍都是荷槍實彈的警察，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三個中國少男少女，隨時可將他們打成篩子。

安娜用法語質問皮埃爾·高更，他不跟女孩子囉唆，皺起眉頭看著秦北洋，扔出一句中國話：「感謝你拯救了我的四翼天使。」

「四翼天使是中國的。」

秦北洋一字一頓回答。高更聳聳肩，跳上小駁輪，向來自法國的自由女神像揮手告別。

隔著波光粼粼的海港，秦北洋眺望曼哈頓島，人類歷史上空前壯觀的摩天高樓，宛如古今中外無數帝王的墓碑。

四翼天使鎮墓獸被駁輪送上遠洋貨輪，即將渡過北大西洋，乘風破浪，前往歐洲，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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