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擰著右臉頰上的刀疤回答:「既已得到小皇子的棺槨,不如試著開啟乾陵?」
開啟乾陵?
此言一齣,刺客們神色驚慌,老爹已面如死灰,阿幽幾乎在無字碑前摔倒。
地下發出轟隆隆響聲,似已被武則天聽到。馬車上的棺槨,隨之震動,如傳說中的「屍變」。乾陵上空烈日被濃雲吞沒。黃土高原,飛沙走石,遮天蔽日,猶如春日北京的沙塵暴。四匹馬再度驚慌騰躍,老爹急忙牽住繩子。阿幽被風沙眯了眼,淚水漣漣,像為兩位唐朝皇帝哭墳,也為顛沛流離的小皇子哀悼。
雲端降下冰雹,開始如小小雪粒,接著變成堅硬的雞蛋,再大點如石頭。其中一枚,正巧砸到阿海腦門,當場砸出個血坑。
「保護小皇子!」
阿幽高聲叫喊,脫歡跳上馬車,取出層層疊疊的蓑衣、斗笠,鋪在兩層油紙布包裹的棺槨表面。
老爹倉皇地面對乾陵封土跪拜磕頭:「高宗皇帝、則天皇帝在上,請恕我輩之不敬。」
冰雹並未停止,似乎雲端裡藏著一架轟炸機,不斷投放炸彈,在無字碑與六十一尊無頭石像上砸得砰砰作響,眼看要把四個刺客連同十二匹馬一起砸死……
古書說「乾陵不可近,近之輒有風雨」。
乾陵是中國乃至全世界唯一的兩位皇帝的合葬墓。而這兩位皇帝,先後統治過地球上最強大的帝國。他們又是夫妻,一男一女,一陰一陽,集於一座墓穴,具備古今中外最強大的帝王力量,沒有之一。
豔陽下,無字碑前,下起駭人的冰雹……
阿幽跑到馬車邊,貼著棺槨說:「唐朝小皇子啊,請饒恕我們的褻瀆,請求你的爺爺、奶奶放過我們吧!阿幽發誓保護你,不再讓你遭到惡人侵擾。」
冰雹變小了。細密的冰點,砸在臉上不疼了,反而格外涼爽。最後,變成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灑在乾旱日久的黃土高原上,墳山腳下的綠草也返青了。
老爹拽著阿海和脫歡,齊齊在乾陵墓碑前磕頭,阿幽卻訓斥道:「起來!」
「主人,我們有罪。」
三個殺人如麻的刺客起身,唯唯諾諾地站在阿幽跟前,彷彿這小姑娘動一動指頭,就能讓他們灰飛煙滅。
「老規矩。」
阿幽一聲令下,阿海抽出象牙柄匕首,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胸口,當即鮮血迸裂。老爹與脫歡都不為所動,早已習慣於這種懲罰方式。
匕首深入兩寸,血槽讓阿海大量失血。阿幽給他上了金瘡藥,繃帶包紮傷口,讓他躺在馬車上休息。
無字碑前,阿幽朗聲道:「你們看到了,乾陵是不可開啟的。即便得到小皇子的棺槨,我們又如何取出這把鑰匙?」
「可惜讓小木逃跑了。」
「開啟乾陵的鑰匙,在唐朝小皇子身上。開啟唐朝小皇子的鑰匙,則在秦北洋身上。」老爹順著思路開始總結,「因為,他出生在白鹿原唐朝大墓地宮之中,小皇子棺槨之上。」
「秦北洋才是這把真正的鑰匙。沒有他,誰都動不了乾陵,但他現在日本。」
阿海忍著胸口傷痛說:「我們……去日本……找他?」
「不,讓他在日本讀完大學吧。」
「主人,請您示下,到底該如何處理小皇子的棺槨?」
「從哪裡來,回哪裡去——白鹿原。」
阿幽斬釘截鐵地說出小皇子的葬身之所,也是秦北洋的出生之處。
「萬萬不可!主人,為得到這副棺槨,我們花了一年時光,費盡周折,奔波在上海、達摩山與北京之間,殺了上百條人命,有上海公共租界的巡捕、北洋政府的國會議員,也險些葬送了自己性命。」
十五歲的女孩搖頭:「老爹,念在你是長輩,勞苦功高,我今日不處罰你。」
聽到此言,老爹驚駭地磕頭跪拜,請求主人寬恕。
眾人告別乾陵與無字碑,保護小皇子棺槨,離開爺爺、奶奶墳頭,轉向東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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