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依然蓋著彗星襲月的紅色圖章。
夏至,不就是今天嗎?申時是下午三點到五點,從北京城去房山,得走上大半天——刺客沒給他們任何提前準備的時間。
兩人一獸,立馬趕到鐵獅子衚衕的陸軍部。
葉克難關照一句:「北洋,請你在對面等候我,千萬不要被軍人看到你的臉。無論結果如何,請你小心謹慎,切勿衝動……」
秦北洋點頭稱是,拉著九色躲藏在對面衚衕裡。名偵探獨自走入陸軍部,向小徐將軍遞交刺客的信札。
半小時後。
秦北洋看到陸軍部大院裡駛出一輛小汽車,透過車窗玻璃,依稀可辨一名身著將軍制服的男子,葉克難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後面還跟著一輛卡車,滿載著小徐將軍的侍衛隊。
秦北洋怎能錯過這次千載難逢的良機?他迅速去附近的車馬店,租了一匹蒙古快馬,又讓小鎮墓獸九色前驅,直奔北京西南的房山。
這一路,快馬加鞭,下午三點,終於到了雲居寺——古剎落成於唐太宗李世民的年代,隔壁石經山上的洞窟,則比寺廟更為古老。山上密佈數座藏有石刻佛經的洞窟,儼然北國的莫高窟聖地。門口停著兩輛汽車,還有許多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怕是剛從南苑基地開來的。
讓人略感意外的是,寺院門口有好幾個外國人,像是來遊玩的記者,用照相機拍下軍隊進出的畫面。
根據刺客信札裡指定的地點,秦北洋與九色爬上石經山,來到雷音洞正上方的懸崖上,居高臨下觀察。蜿蜒的山道上,有個騎白馬的將軍,肩章上三顆金星,北洋最高的上將軍銜,年紀不到四十歲,雙目炯炯有神,卻是面色陰沉。
他就是小徐。
石階越發陡峭,馬蹄幾次驚險打滑。小徐脫下大氅,解開軍裝的風紀扣,下馬步行。除了名偵探葉克難,小徐只帶了二十名侍衛,還有三名武功高強的保鏢。
「克難老弟,奸賊選在此處,窮山惡水,狡兔三窟,可謂精心盤算過了。不過嘛,我有一個團計程車兵,已把整座雲居寺團團包圍,讓人插翅難飛。」
「小徐將軍,為何冒險要見刺客?」
葉克難摘下白禮帽,手搭涼棚望向懸崖絕壁上的洞窟,猶如杜牧的「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
「我等私下說句交心的話——安福俱樂部的每個議員,都是我的棋子。我就像個圍棋國手,眼看得自己精心佈局的棋子,一個一個被對方拔掉,豈不心痛?若是抓不到他們,就得逼他們出來,知道這些人的訴求為何。」
「我與這些刺客打過幾回照面,他們殺人如探囊取物,北京監獄的看守,上海公共租界的巡捕,遇到刺客的匕首絕無活路。」
「你怕此行大凶?我是軍人,在戰場上親冒矢石,踏破屍山血海,豈畏區區刺客。」小徐摸摸頭頂的板寸,「他們也不是沒刺殺過我。那夜凌晨,就在這陸軍部的大樓裡,刺客竟藏在唐朝小皇子棺槨中行兇……」
「卑職還有一事不明——將軍自有嫡系人馬,為何安排我與刺客聯絡?」
「我等北洋軍人,太陽下仁義道德,夜裡男盜女娼,毫無忠誠可言。若論辦事之靠譜,遠不如你葉偵探啊。」
葉克難斜睨著小徐鷹隼般的目光,佩服他之膽識。當今世上,軍閥們只知爭權奪利,小徐卻有凌雲壯志,只是未免不擇手段,但也比袁世凱之流一意孤行的獨夫民賊要強。
數小時前,當小徐看到葉克難送來的刺客信札,第一句話竟是:「好字!王羲之體的行書力透紙背,我倒是想要會會這人。」
原來,徐樹錚幼時被稱神童,三歲識字,七歲能詩,十三歲中秀才,十七歲補廩生,擅長詩詞楹聯,寫得一手好字。有才者不免恃才,恃才者則易傲物,傲物者目空一切。哪怕小徐天縱英才,但這性格終將致他於死地。
下午三點,石經山的小道上,葉克難掏出手槍走在前面:「將軍,我們不諳地形,可千萬要小心。」
「葉探長,莫要鬼鬼祟祟,我等大大方方進去,免得被刺客小瞧了。」
雷音洞口,有個年輕男子正在等候,他摘下白口罩,露出右臉上一道蜈蚣般的刀疤。
葉克難認出了這張臉——
九年來,他無時無刻不想將這個人繩之以法。但在這雲居寺石經山上,葉克難喜怒不形於色,沉聲問道:「夏至,申時,雲居寺,石經山,雷音洞,沒遲到吧?」
「很準時。」
「將軍本尊已到,我們就在這裡談吧。」
葉克難不想進入黑漆漆的山洞,至少在這片懸崖上,能被底下計程車兵們看到。
「不,說好是雷音洞,就在雷音洞。」
「好吧。」
葉克難硬著頭皮要往裡走,卻被刀疤臉刺客攔住:「我家主人,只與小徐將軍本尊談判,葉探長請勿入內。」
「誰能保證將軍之安全?」
「其一,可帶三名保鏢入洞;其二,你們計程車兵已遍佈山上山下,誰都插翅難逃。」
葉克難還想交涉,小徐不耐煩地耳語道:「不必多慮,葉探長,我帶三名保鏢進去,你與侍衛們在洞口等候便是。我帶上槍,手中捏一個玻璃瓶,若有變,立即撒手砸碎,你們便來救我。」
小徐藏著手槍,捏著玻璃瓶,帶著三名保鏢,低頭走入千年幽暗的雷音洞。
作者「蔡駿」的其他小說
《荒村公寓》《謀殺似水年華》《病毒》《沉沒之魚》《瑪格麗特的秘密》《偷窺一百二十天(通天塔)》《第19層地獄》《殺人狂的故事》《荒村歸來》《貓眼》《人間中:復活夜》《神探狄小杰》《地獄的第19層》《旋轉門》《愛人的頭顱》《神在看著你》《天機4:末日審判》《偷窺一百二十天(網劇《通天塔》原著小說)》《最漫長的那一夜》《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