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2章

自從小姐死後,彤樓變成了廢墟,柳老爺睹景傷情,最後一把鐵鎖封了西園。從此,再也沒有人進來。

只有我,日復一日地住在這裡,看著枯葉殘花,回想著小姐生前的繁華景象,不勝哀傷。

春雨又復綿綿。

小姐生性喜動,待得春至,就一定要外出踏青。通常都是沈言陪著,唯獨一次,沈言臨時被皇帝傳見,左相便喚住宿醉在外剛剛回府的沈諾,讓他陪小姐去。

小姐不悅,剛待拒絕,沈諾邊打酒嗝邊道:「弟有事兄代其勞,醜丫頭,你就認命吧,誰叫你爭得過天爭得過地,卻爭不過皇上呢。」說罷,將她強行推上馬車。

路上小姐生氣,故意不同他講話。沈諾卻笑笑地看著她,忽搖頭嘆道:「你看看你都胖成什麼樣子了,上個冬天光顧著吃了吧?連小肚子都出來了,嘖嘖嘖……」

小姐驚羞,連忙取毯遮住自己的肚子。

「你再看看你的臉,居然有這麼大的黑眼圈,哎呀呀,連皺紋都有了,老得還真是快呢……」

小姐以帕遮臉。

「還有你的手,這要讓不知道的人看見了,還以為你在我們沈家為奴為婢,盡幹粗活了……」

小姐展袖遮手。

如此遮無可遮,正在提心吊膽地擔慮,聽聞沈諾哈哈大笑,這才知道自己又上了他的當。小姐怒,去掐他胳膊,沈諾邊笑邊躲,車身突然一個巨震,兩人頓時倒在了一起。

近在咫尺間。

彼此都能感應到對方的鼻息,如此四目相對,肢體纏繞,他覆在她的身上,眼眸微沉。

然後,低下頭,吻了小姐。

我不知道小姐為什麼沒有躲開。

也許是當時沈諾的眼神太過懾人,仿若勾魂奪魄的鉤,鉤住小姐動彈不得;

也許是當時馬車顛簸得太過厲害,天昏地轉間根本不知身在何處;

也許是當時車內的氛圍太過怪異,沉甸甸地壓住呼吸,亦壓住了思緒……

總之,小姐沒有躲,而沈諾吻到一半,忽放開她,舔唇笑:「真是……青澀呢……」

小姐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轉成了蒼白。

沈諾目光如星,星光卻可燎原:「二弟怎麼沒調教好你?還是說,你跟二弟之間,到現在都還沒有……」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小姐突然跳起,什麼話都沒說一把開啟車門就跳了下去。

車在急馳中。

沈諾大驚,連忙伸手去抓,於是,兩人一同摔下車,沿著坡道翻滾,他用手抱著小姐的頭,緊緊抱住,一直一直沒有鬆手。

轉眼夏雷震震。

那場意外,令小姐的額頭破了相,留下一道一寸長的小疤,卻令沈諾摔斷了一條腿,足足在床上躺了四個月。

小姐不肯去看,許是拉不下臉許是前怒未消許是其他原因,總之,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肯出門。

最後,還是沈言來勸,說五月廿一是沈諾的生日,這會兒他躺床上肯定是沒法好好過了,就帶點禮物去探望他,順便幫他慶生。

勸說半天,小姐終於心動,從床底下翻出個匣子來,帶著一塊兒跟沈言去了。

剛走到沈諾房門前,就聽裡面一陣說笑聲,鶯聲燕語,好不熱鬧。

透過大開著的窗子,小姐看見一個女人坐在榻旁,喂沈諾吃東西,光一個側影,便令人神授魂消。

耳中聽沈諾笑道:「幸好你來看我,這段時間來他們儘讓我吃稀粥淡飯,苦死我了,想起你做的麻婆豆腐和豆瓣魚就口水直流……」

那女人掩唇笑:「這話說的,左相家的大公子什麼沒見過,如今反而來讒我窮人家的伙食。」

「還真別瞧不起窮人家的伙食,白菜豆腐那要做得好,可比鮑魚魚翅難多了。而小月亮你的廚藝,無疑已經登峰造極。」

我這才知道,原來那個女人就是小月亮,一直以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京都名妓小月亮。

小姐聽了那名字,卻是出乎尋常的沉默。沈言察言觀色,連忙掀簾而入道:「哥,我跟夕兒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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