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寄生蟲

半熟男女 柳翠虎 第2頁,共2頁

周斌一噎,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可是,你偏偏就是做娛樂法,偏偏你的客戶就是我最熟悉的那班人,偏偏你混得就是我最熟悉的娛樂圈,偏偏我動動腦袋,動動手指就可以蝴蝶效應一般對你的事業產生致命的影響。周斌,你在來質問我之前,你想過這是為什麼嗎?」

「你肯定不願意好好想想的。來,周斌,讓我告訴你——之所以今天,我有這個能力毀了你的事業,是因為,你的事業本來就是依託我而建立起來的。你的領域、你的客戶,你之所以在這個圈子裡如魚得水,都是因為這十多年來你在不斷地依靠我!你在不停地利用我!」

「而今,我不過是把曾經因為愛情而給予你的一切,全數收回了而已。」

你不過是二十年來長在我身上的寄生蟲,你如今的歇斯底里與憤怒,只是寄生蟲被剝離宿主時的驚惶無助罷了。

「對了,法院一會兒應該會給你發傳票。我們的離婚案,下週三開庭。」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安靜,曾誠不知道他是否在聽,說完了全部想說的話正打算結束通話,沒想到那頭卻傳來了幾聲抽噎。

曾誠一愣,他哭了?

然後聽見電話那頭響起了一聲深情又傷情的:「寶寶…」

「寶寶,你真的不要我了嗎?你真的那麼恨我,要把我趕盡殺絕嗎?…」

「寶寶」這個稱呼,周斌只在熱戀的時候叫過她,那時每次聽到,她的心都要化掉。然而時隔將近二十年再聽到這個稱呼,當兩人從親密無間變成勢不兩立,當最親呢的情話變成對方投降時舉起的白旗,曾誠心下一酸,默了默,沒有回答他。

周斌見她沉默,又繼續開口,聲音溫柔帶著磁性,是一貫在法庭上說服法官的腔調,他亦希望勸服她:「寶寶,十幾年的夫妻情分,我只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你要離開我,沒問題,可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狠絕呢?你知道我沒了事業不如去死!難道只有我活不下去了,你才滿意?」

問句裡藏著委屈,彷彿在以死相逼。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久,兩人相顧無言,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就在周斌以為她要被自己說服的時候,忙音響起,曾誠摁斷了電話。

兩人的離婚案開庭時間定在週三下午1點30分。

孫涵涵作為證人無法旁聽庭審,由另一名助理律師陪同著坐在休息室裡,等待質證環節開始時法庭傳喚。助理律師還是在校實習生,這個案子跟著楊律師做了檢索以及基本案件準備,本來離婚案件就離不開家長裡短的狗血,但第一回見到小三來給原配作證,在一番狗血之中還打足了雞血。

她給孫涵涵倒了杯水,一邊安慰一邊偷偷打量她——算是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小三」真人,比如眼角眉梢確實有點媚氣,長得嘛,是真的好看,氣質也是柔若無骨型,能夠激發男人的保護欲。遞水的時候接觸到了孫涵涵的手,一片冰涼。

鬼都看得出來她很緊張:直直坐著,臉看著窗外一動不動,甚至連手機都沒心思玩了,她的腳尖觸著地面,以一個很不穩固的姿勢坐著,這樣的坐姿加大了她的不安,她的雙腿也在不經意地微弱而迅速地顫動著,彷彿她虛弱的神經與內心。

「哧——」律師助理也不禁偷偷露出了鄙夷神色:「還算有點廉恥之心?」

庭審進行順利,很快進入到質證環節,書記員來休息室召喚證人出庭。孫涵涵在推開法庭大門的那一瞬間才發現,這竟然是第一次同時見到周斌與曾誠,插足的感情,最終還是演繹成了一場三個人的大戲。

距離他們上一次相見或許是一個月前,然而這期間彼此各自經歷了太多,彷彿隔了半個世紀,她迅速看了周斌一眼,周斌坐在被告席上,雙手交握,低著頭,始終沒看她。她有些惆悵地發現短短一個月,周斌肉眼可見地衰老了,不知道是否錯覺,彷彿他的髮絲都透露著頹喪——周斌在最近的確霸佔了法律圈八卦的頭版頭條,成為笑柄、事業被毀,如同遭遇中年喪子般的打擊。他曾經如此強大,而今意氣全無,如此不堪一擊。

她對曾誠點了點頭,曾誠只微微閉了眼——她本該是勝利者,看起來卻是無盡的疲憊。她曾以為曾誠是暢快的復仇女神,輕輕鬆鬆手刃渣男,然而此刻才明白:一個人鼓足勇氣擺脫一段爛感情的本質卻是刮骨療毒,最先痛徹心扉的不是毒,而是剜骨的自己。

曾誠主張與周斌感情已經破裂,且周斌在婚內出軌是過錯方,應當少分財產。而周斌也準備了充分材料,控訴曾誠在結婚期間花錢大手大腳、從來不做家務、不尊重自己,千言萬語匯成一句「結婚十餘年,她連襪子都沒給我洗過!」

法官木然聽著,早已習慣離婚案件中的彼此指責,刑庭的法官總能看到壞人最善的一面,而民庭的法官,尤其是辦理離婚案件的法官,總能看到好人最惡的一面。

證人入席,法官清了清嗓子開口,宣佈了證人規則以及注意事項,然後詢問:「原告這邊的證人孫涵涵,提供證人證言以及相應書證,證明與被告在過去一年內,兩人曾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是否屬實?」

孫涵涵一怔,這才發現此刻更應該關注的是她自己:以「小三」的名義坐在證人位置上,反而比被告更加遭受鄙夷。她咬著嘴唇,唇色發白,無比的難堪又可憐。

法官是個與曾誠同樣年紀的女士,脫下了法袍,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年婦女,她儘可能讓自己的目光專業而避免額外的情緒,但在看向孫涵涵楚楚可憐的眼神時,也不免在心底產生了厭惡——就是這麼一雙眼睛?這麼一張臉?破壞了人家的家庭。

「對,屬實。」她回答,的確可憐,可惜此刻的她,連可憐都是錯的。

法官又意思性地問了兩句,孫涵涵一一作答。接著,法官表示:「我這邊沒有問題了。被告,是否需要質詢原告的證人?」

法官將目光看向被告席上的周斌。

幾秒後,「是的,我需要問證人幾個問題。」他站起,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