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卿由衷的喜歡小小人兒那種特有純淨軟糯,目送他們離去,方回頭笑道,「真叫人喜歡。」
戚氏笑,「要是覺著好,自己也生一個。」
趙長卿道,「我也盼著呢。」
戚氏想他們成親三年趙長卿尚無孕息,忙勸道,「這你也別急,你想一想,自你們成了親,這經了多少事。自邊城南下回蜀中,再由蜀中千里北上到了帝都,夏叔叔也由秀才考到了進士。費心費神,你們也顧不上。再者,兒女上頭,也是天意,當有時自然就有了。」
蘇先生笑,「我成親五年方有的阿白。」
趙長卿自知二人的好意,一笑道,「我是太喜歡孩子,不過,這也是急不來的事。」
戚氏默契的不再說孩子的事,笑道,「說到阿白,他是今科探花,又未曾婚娶,生得那般俊俏模樣,如今不知多少人打聽他的親事呢。先生可得有心裡準備,說不得近日必有媒人上門的。」
蘇先生笑,「我跟長卿剛置辦了宅子,怎麼也要將宅子收拾好再說他的親事。不然,本就是貧寒之家,若無立錐之地,哪裡好說娶親的事呢。」
戚氏笑,「先生太謙了。俗話說的好,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阿白自有才學,不要說先生家裡不差銀錢,就算一無所有,憑這滿腹才華,也娶得名門淑女。」當初請蘇先生上門教導福姐兒,也是如客卿一般的禮數相待。
蘇先生是再通透不過的性子,笑,「怎麼,聽大奶奶的話,似要給阿白做媒?」
「瞞不過先生。」戚氏打發了屋裡的丫環,笑道,「今科頗有幾多未婚進士,狀元榜眼年紀都大了,早已成親,這打頭的就是阿白。前幾天我回孃家,大家閒話起來,說到阿白,知道咱們相熟,就有本家嬸子同我打聽。是我族中的一位小堂妹,今年十五了,她父親在朝中剛升了禮部侍郎,家中三子一女,堂妹是家裡嫡出的小女兒,不想她嫁到高門大戶的,規矩瑣碎,事情也多。是族叔看阿白文采飛揚,人品亦是上佳,就動了心。我思量著,這親事倒還能開得了口,就問問先生。」
蘇先生微笑,「這實在高攀。」
戚氏笑,「只要兩家都願意,有什麼高攀不高攀的。不說外處,就是家翁當年,尚未春闈已被外祖父招為成龍快婿,如今誰不說外祖父眼光好。」只是正經婆婆無福,早早過逝,不然如今才是享了大福。當然,不只是蘇白的品性才學,戚氏也是思量過蘇先生的性子,方開此口。
蘇先生笑,「大奶奶為人,我還有什麼信不過的。就是親事不比別的,咱們看著再好,以後的日子還是他們小孩子自己過。如今阿白不在帝都,要什麼時候方便,能不能先叫我見一見戚姑娘,待阿白回來,我也好跟他說一說,帶他上門請安,如此,他們小一輩先看對了眼,方好議親。」
「這是應該的。」戚氏笑,「我來安排。」
幾句話間,就把蘇白親事定下大半。戚氏又道,「還得跟長卿打聽個人。」
趙長卿笑,「什麼人嫂子要跟我打聽?」在帝都她認得的人也有限。
戚氏道,「不是別人,先時同你做胭脂生意的林老闆,長卿,你還有聯絡不?」
趙長卿微訝,「嫂子怎麼想起打聽林老闆來了?」
戚氏嘆口氣,「不瞞你,這也是喜事。我們家小叔子,就是阿諾,這幾年都沒忘了林老闆,託我跟你打聽呢。」
趙長卿道,「我來了帝都也想找林老闆呢,偏生鋪子裡並不沒見過林老闆,也沒她的訊息。」
戚氏道,「當初林老闆不是結束生意來帝都了嗎?」
「是啊,我才說怪呢,這幾年邊城胭脂鋪的分紅,還託人專門送到帝都鋪子來呢,結果根本沒見林姐姐去領,也不知她現在何處,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趙長卿始終惦記林老闆。
戚氏沒想到是這樣,嘆道,「小叔對林老闆極是用心。」
趙長卿道,「天下之大,要找人真是大海撈針了。」
「誰說不是呢。」
大家時久未見,戚氏留蘇先生、趙長卿用過午飯,兩人方告辭。
晚上,戚氏同丈夫說起兩家的親事來,「阿白這孩子,早我就瞧著好,如今看來,果然極有出息。蘇先生也是極知禮的人,若此事能成,當真是極好姻緣。」
宋嘉讓道,「阿白倒是不錯,不過,戚侍郎剛升了禮部侍郎,要擇好一些的門第也容易,怎麼看中了阿白。」
戚氏道,「阿白可是熱門人選,你不知道如今帝都多少人家打聽他,我這是下手快,要是晚了,還不知給哪家捷足先登了呢。」
宋嘉讓笑,「蘇先生是肯了?」
「有七八分肯,餘下的起碼兩家得碰碰頭,不然也輕率。」戚氏捧了盞茶給丈夫,宋嘉讓呷口茶問,「林老闆的事你問了沒?」
戚氏道,「這我哪兒能忘,聽長卿說林老闆根本沒跟帝都鋪子裡聯絡,好幾年的分紅也沒來領,不知去了何處。」
宋嘉讓揉揉額角,「一介婦人,能去何處呢?」
「這就不知道了,我聽說林老闆是自遼東來的,你說會不會回了遼東。」
宋嘉讓道,「找不到這姓林的,阿諾這心裡怕是難放得下。」
戚氏道,「要我說,這也不是壞事。小叔子已到了成親的年紀,真尋著林老闆要怎麼著,她一個在外頭跑生意的,難不成還真名媒正娶到家裡來?」宋家畢竟是侯門府第,闔府的顏面,總不能真娶個商戶女。
宋嘉讓沉吟道,「再說吧。」
宋嘉諾得知此訊息雖有些失落,倒也有限,無他,他早去鋪子裡打聽過林老闆的下落了,一樣沒打聽著。這才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託了嫂子幫他問趙長卿。連趙長卿都不知道,想是真的失了林老闆的下落。
宋嘉諾思量半日,想著託他爹幫他尋一尋,宋侯爺道,「尋人這種事,說的容易做起來難。當初找你們也找了好幾年方有下落,你先把心擱在書本上。永安侯家有位姑娘,聽說模樣性情不差,先娶一房媳婦,好生過起日子來,待找到那位林姑娘,納她入府是一樣的。」
宋嘉諾挑眉,「那怎麼成?林姐姐怎麼能做小?」
「二房,二房。」宋侯爺道,「咱們正經寫了婚書,迎她做二房,也不算委屈她吧。」在宋侯爺眼裡,這真不算委屈。宋嘉諾那叫一個不樂意,嘀咕道,「我就是明媒正娶,林姐姐都不一定樂意,爹你還想讓她做二房。」這不是做夢嗎?
宋侯爺道,「她不樂意就不樂意,一個老女人,那麼大的年紀,有什麼好的?趕明兒給你安排兩個年輕水靈柔順知意的侍妾,你才知道什麼是好歹。」
宋嘉諾悶悶道,「我還是先念書吧。爹你也別給我安排什麼侍妾,我也不想成親。」
這傻小子。
宋侯爺好在不是尋常的父親,直接來硬的說不通,宋侯爺微微一笑,露出慈父形容,安慰兒子道,「行了行了,你也跟我說一說,那位林姑娘好在哪兒。不然,你說我兒子相貌品性才學樣樣好,叫我怎麼甘心給兒子娶個商戶女呢,是不是?」他耐下性子,先打聽林老闆的事。
宋嘉諾畢竟年輕,何況他自幼深受父親教導,他爹寬嚴兼備,不過,大多數都是慈父模樣,他爹並不是不請理的人。宋嘉諾也願意就意中人的事與他爹溝通。想到意中人,宋嘉諾情不自禁的露出暖意,道,「爹,這也不是我瞎吹牛,林姐姐的確是極好的人。當時我離了家,以往沒出過門,在濟南府時不想遇著賊,銀子都給偷沒了,偏生我又病了,要不是林姐姐救了我,我可能都死在外頭了。就是去西北的路上,也多是她照顧我。她武功厲害的很,比大哥還要好。就是人嘴硬心軟,看著潑辣,其實是個大好人。」
宋侯爺眉心微動,「武功這般好?」
「可不是麼。她老家在遼東,守著山林,時常去山上打獵。她就是這般好的武功,在家時也常被族人欺負,實在過不下去,便帶著寡母出門討生活。」宋嘉諾道,「當時我們到了邊城,遇著將軍夫人的車馬驚了,林姐姐還救了將軍夫人一命。」
宋侯爺搔搔下巴,「這是個俠女啊。」
宋嘉諾附和他爹,「可不是麼。你說,她這樣的人,怎肯會答應做小?」
宋侯爺如今也不糾結大小的事,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兒子一眼,「你也不是拿不出手去的人,人家要是願意嫁你,早在邊城你們過了好幾年就嫁了。人家是對你無意,你怎麼連這個都看不開?」
宋嘉諾道,「林姐姐離開邊城時說了,她這輩子若嫁人的話,只會嫁我。」
「傻蛋。」宋侯爺斥一句,道,「一個女人,早些的十五六嫁人,遲些十七八嫁人,一聽人家林姑娘就是不打算嫁人的。人家是受不了你的歪磨,拿話搪塞你罷了,這都不明白?」
宋嘉諾垂頭喪氣,「不管是不是搪塞,我總想著,若能見她一面,跟她說兩句話也好。」
「長痛不如短痛,我是你親爹,不拿虛話哄你,你這事,難成。」宋榮冷聲道,「先不說這人能不能找著,你也不想一想,她先救了皇后的弟弟,又能救下將軍的夫人,世上多少習武之人也沒她這運道。這人,一看就可疑!」
宋嘉諾瞪眼,「那爹你說,林姐姐圖我什麼?她要是真圖我什麼,怎能不來帝都?」自從上了吳家兄弟的鬼當後,他爹看誰都可疑。
「我自會查證。若她是正經商戶女,她於你有救命照顧之恩,我自然會回報於她。」宋榮道,「你先安心念書,這事以後再說。」
宋嘉諾道,「爹你有了林姐姐的下落,可得跟我講一聲。」
「知道了。」八輩子沒見過女人就會這樣,宋榮道,「給你安排兩個侍妾,你暫用著吧。年紀大了,總不能憋著。」
宋嘉諾堅決道,「我不用,您別給我亂安排。」
宋侯爺在思量林老闆的事,沒理會宋嘉諾,反正憋著的又不是他。
宋嘉諾的事暫擱一旁,秦十二傍晚回家,心裡樂顛兒樂顛兒,時不時拿出趙長卿送他的簪子賞玩。一時,秦崢自衙門回來,秦十二跑出去,笑,「崢叔,你回來了。」
秦崢年不過二十八歲,已是兵部正五品郎中,他身量挺拔,有些瘦削,身上並沒有書生的文弱,反是多幾分冷峭凜冽之意。見到秦十二,秦崢微露暖意,摸摸他的頭,「這是剛從宋家回來?」
秦十二與秦崢一道進了正房,「崢叔如何知道?」
「鞋上有草屑新泥,都沒顧得上換衣衫,肯定是剛回來的。」有丫環上前服侍秦崢換了家常衣衫,秦崢洗漱後捧著茶吃兩口,問,「見著趙安人了?」昨天宋嘉謙之子宋文瀾打發人給秦十二送的信,就是知道今天武功高強的趙安人去宋家,秦十二課都沒去上,一大早打扮得光鮮亮麗的過去等。
秦十二高興的點點頭,聲音響亮,「見著了!」
秦崢問,「可有三頭六臂?」昨夜秦十二同他嘀咕了半宿,猜測趙安人定是三頭六臂的人物。
秦十二才不理這話,讚歎,「崢叔你不知道趙安人多麼和氣的人,人生得秀麗極了,當然,肯定有人生得比趙安人更好看,可是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你看,這是她送我的簪子。」秦十二自懷中取出金簪給秦崢看。
秦崢接過瞧了一眼,道,「哪裡有見面禮送簪子的,你又不是女孩子。」男孩子見面禮一般玉佩荷包文房四寶之類。
秦十二素來敬仰這位收養他的族叔,此時卻覺著族叔沒見識,收回簪子道,「那些別人有的見面禮,我當然也有。這簪子就只我有,是趙安人親手捏了給我的。崢叔,你是沒見過趙安人的武功,她拿出一錠小金元寶,隨便捏了幾個,就捏了這隻簪子給我。」秦十二連說帶比劃著,「難怪她能拉開軒轅弓一箭射死西蠻將領,她的武功簡直難以形容,我從沒見誰有這樣的本事。」
秦崢終於動容,「這簪子是她手捏的?」
「自然是啦。」秦十二微露得意,「誰都沒給,只給了我呢。趙安人極是謙虛,她跟我說‘雕蟲小技,十二公子拿去玩兒吧’,這要是雕蟲小技,天下多少習武人都成了雜耍。」秦十二喜歡的不僅僅是這支簪子,他少時頗吃了一些苦楚,因緣際會被秦崢收養,生活方漸漸好起來。他與秦崢住在書房的院子裡,秦崢待他極好,他對秦崢亦有孺慕之情。可是,他知道,他和秦府裡的小少爺是不一樣的,不要說府裡的下人,就是在學裡,在外頭,人們待他,亦是不一樣的。
這是正常事,秦十二並不放在心上。可是,今日趙安人對他這般另眼相待。秦十二想著,為什麼呢?他不是宋家的少爺,也不是秦家的正牌少爺,趙安人緣何對他這般好呢?除了崢叔,沒人對他這般好過。
秦十二暗暗決定,他一定要將這簪子妥妥的存起來,除了崢叔,輕易不能再給人看!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