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先生最是個明白人,笑道,「阿寧心胸開闊,唸書也是用功的。若是太太擔心,反正阿白回來了,叫阿白幫他們看看文章。說不上指教,好歹一道進益。」
淩氏高興的合不攏嘴。
趙長卿問,「明年春闈,先生,阿白要不要下場?」
蘇先生笑,「若是預備春闈,恐怕就不能回邊城了,得急著往帝都趕呢。阿白的文章,秋舉尚可得一二名次,放到帝都就尋常了。我思量著,叫他再好生念幾年書,待下科不遲。」
趙長卿亦道,「這樣穩健。」蘇白秋舉的名次很不錯,但,西北的唸書質量向來不及江南與帝都這塊兒,與其著急明年的春闈,反不如再等三年,夯實了基礎,若能一舉奪得好名次,一輩子前程的根基就有了。不然,若在兩可之間,落榜倒罷了,萬一弄個同進士,噁心就能噁心死人。
大家說著重逢的話,傍晚開了兩席,熱鬧了半日方歇。
接下來,蘇白忙的彷彿一個陀羅。知府大人那裡設宴請新科舉人,還要去看望官學的先生、族學的先生,另外同窗之間的應酬也少不得。再有,蘇白、凌騰、陳三郎、朱唐幾個抽空去了朱家,朱唐本就是朱氏族人,餘者三人都是在朱氏族學附過學的,同朱慶關係也好,朱老太太過逝,幾人去上柱香,也是應有之意。
朱慶先給四人道了喜,凌騰與朱慶關係最好,道,「我們這科僥倖中了,明年春闈都心裡沒底,索性再等一科。老太太活著時,最關心你的課業。阿慶,春闈時,等你一起。」
朱慶一笑,「好。」
因四人是新科舉人,朱六舅爺少不得要見一見的,尤其個個都是年輕俊才,朱六舅爺愈發喜歡,問了他們好些話,道,「家兄身上不大俐落,不然,家兄素來愛才,定也要見一見你們的。」自朱老太太朱太爺過逝,朱大舅爺也跟著病倒了,朱六舅爺很是擔心兄長的身體。
其實,朱六舅爺也不是多好的身子,一方面是傷心父母過身,一方面是喪禮累的。朱六舅爺更惱著朱六太太不賢良,若不是有朱老太太臨終前的話,朱大太太、朱六太太這事斷難善了的,就是這麼著,別的兄弟也不是沒意見,不過是家醜不可外揚,杖斃了那個叫荷花的禍害丫環後,餘者也都封了口,大家睜隻眼閉隻眼罷了。朱六舅爺把家事都交到長子長媳的手上,再不叫朱六太太插手半分,自己也覺著日漸老邁,鮮少見人了。如今這是四位新科舉人上門,朱六舅爺方見了一見,尤其凌騰、蘇白、陳三郎都是在朱家族學附過學的,想到族學不禁想到嫡母,朱六舅爺眼眶微溼。嫡母活著時,他不是沒嫌過嫡母厲害,如今嫡母去了,又見了這幾人,朱六舅爺方明白嫡母多年的良苦用心,心下更是酸澀。
便是袁氏私下都與丈夫說,「這都是老太太先時積的德行哪。」人家念著朱家,將來朱家子弟出仕,這便是人脈關係。令人備了香燭紙錢,朱慶帶著幾人去了朱家祖墳。
祭完了朱家二老,自朱家告辭,幾人也各自分手了。凌騰與蘇白一路,凌騰道,「很該去給姑媽姑丈請安的,只是今天這衣裳不合適,我明天再來給姑媽姑丈請安。」來祭奠長輩,自然要換素服。穿著素服,是不好去別人家的。
兩人都是聰明人,這兩年吃住一往、唸書一處,且皆有才學,委實有了幾分惺惺相惜的交情。蘇白道,「你是不是還念著卿姐姐?」
凌騰苦笑,長嘆道,「就是我念著能有什麼用。」當日趙長卿的決絕,他親眼所見,親自經歷。趙長卿早說過,哪怕他中舉人中進士、為官做宰、封侯拜相,都不會嫁她。凌騰每每想起,都不禁心酸。
蘇白道,「你要不是還念著她,總在我跟前嘀咕個甚?我可不敢去問她,我跟我娘打聽打聽吧,不過你最好有些心理準備。卿姐姐的主意,可不好改。」
凌騰默默片刻,拱手道,「阿白,多謝你。」
蘇白回家,尋個空跟他娘唸叨,「我看阿騰對卿姐姐實在一片真心。」
蘇先生正坐在搖椅上看書,聞言握著書敲蘇白腦袋一下,「對長卿真心的人多了,要個個都嫁,長卿嫁得過來?」
蘇白問,「還有誰?」
蘇先生不答反問,「你覺著,有人對長卿一片真心,長卿就該嫁他?」
蘇白立刻啞口。
蘇先生問,「難道你從小跟著凌騰一道長大的?你小時候,是凌騰帶著你玩兒,給你做點心吃,聽你嘮嘮叨叨的說煩惱?」
蘇白羞愧,強辯道,「我就是覺著,阿騰條件挺不錯的。」
蘇先生毫不留情,「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蘇白潰逃。
蘇先生對趙長卿的意見是,「你現在不缺錢,有孃家有兄弟,有你這些年種下的善因,已經不需要讓別人安排你的婚姻。長卿,不論是將來的道路,還是將來的男人,你已經可以自己做出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先發一小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