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凌騰考得案首後,梁大太太便時不時的過來走動,其用意不言而喻。凌二太太也深受其擾,畢竟是自己孃家嫂子,何況,凌二太太對梁大姐實有幾分疼惜之情,但,做媳婦結親之類,凌二太太又不願坑自己兒子,故此,遲遲不肯鬆口。
梁大太太今日一來,凌二太太少不得又同梁大太太報怨了一番趙家勢利眼的事。聽說趙家拒了這門親事,梁大太太心下歡喜的緊,掩唇笑道,「妹妹就是好脾氣,咱們騰哥兒這樣的人才,誰能嫁了騰哥兒那是上輩子修來的?你這小姑子也太會算計了,先時趙大姑娘得了楚家的緣法,便一腳把咱們踹開。後來楚家遭了報應,便又與你熱絡起來,你是個實心腸的人,誰曉得如今趙家又攀了高枝兒,又一腳把咱們騰哥兒踹開,她拿咱們騰哥兒是什麼?這也忒眼裡沒人了。」
這話,簡直說到了凌二太太的心眼兒裡。
姑嫂兩個好一般心靈交流,直待過午梁大太太告辭,凌二太太憋了幾日的悶氣,心下才算痛快了些。
再說趙家,既然趙家對宋家的門第滿意,趙勇也打聽過宋二郎的為人,宋太太還特意上門走動了兩回,言語間很是客氣。
宋家的親事,淩氏早跟趙長卿通過氣了,趙長卿並未反對。宋太太見了幾次趙長卿,心下很是滿意,回家對丈夫道,「咱們老二平日裡不言不語的,卻是好眼光。咱們與趙家來往的不多,平日裡我也沒注意過趙家姑娘,何況有先前楚家的事,我也不知道趙家到底想給趙姑娘說個什麼樣的,萬一趙家心高,咱們提也是白提,碰了壁反不美。說來,還真是咱們想得多了。趙家老太太、太太說話都和氣,就是趙姑娘本人,也沒的說,那模樣就是百裡挑一,性子也不錯,說話行舉都很明白,針線也很好,難得念過書,聽說還通一些醫理。咱們二郎就是眼光好,先前我還說呢,好端端的,他怎麼會認得人家姑娘?後來我追問不過才知道,趙姑娘小時候同咱們閨女來往過,二郎有一回去趙家接她姐姐,打過一回照面,他就留了心。」
宋太太說著一陣笑,「平日裡悶不吭氣,卻是這樣的好記性,難得他悶在心裡這好幾年也沒往外說過?可見真是上了心的。我初聽來還有些不悅,要不是你說趙家是實誠人家,我非得誤會了人家不成?趙姑娘的確好,這事也別拖著,咱們二郎都十七了,趙姑娘也十六了,若是趙家沒意見,你跟趙百戶好生說說,咱們先把親事定下來如何?」
宋千戶嘖嘖稱奇,「先時跟你說趙家你可不是這樣,看來趙姑娘是真的好?」
宋太太唇角噙著笑,嗔怪道,「我還不知怎麼回事呢,你們父子就跟我提趙家的親事,可不跟有雷霹下來一般,霹得我不知東南西北了!老二也是,這種事不與我說,偏與你說。」
宋千戶拈鬚而笑,「男人跟男人之間好說話。」
「難道我這做親孃的是不好說話的?」宋太太挑眉,呷口茶笑,「二郎這親事定了,三郎還小,倒也不急。大郎二郎都娶了媳婦,我也能鬆快鬆快。」
宋千戶笑,「那我就跟老趙先把定親的事安排下來。」
「成,聘禮什麼的我早預備著呢,餘下的再採買些現成的東西就行。」
趙家對宋二郎也還滿意,淩氏笑,「小夥子是個實誠人。」
趙老太太笑,「非得實誠才好。」
趙長卿也沒什麼意見。
宋二郎除了有個千戶爹,沒有特別出眾的地方,就是相貌,也是平平,憨憨厚厚的人,很適合過日子。
趙蓉真是服了趙長卿,見識過楚渝那樣的男子,還有凌騰這樣的少年,趙長卿最後竟選宋二郎這樣平庸的人為夫。
宋趙兩家的親事,衛所也都聽說了,因是喜事,兩家並不避人,趙勇與宋千戶自然走近了越發親近,宋二郎憨憨的,遇著親事也機伶起來,有空便上門請個安之類。搞得宋太太時常對回孃家的女兒宋繡抱怨,「說你二弟憨,真是走了眼,人家心裡明白著呢,恨不能一天往趙家跑八趟,一有空就去,也不怕人家嫌她。」
宋繡笑道,「這樣和睦才好。我與長卿小時候來往過,只是來往的並不多,她為人很不錯,自身也是個出挑的。說哪裡不好,不外乎趙家出身有些平庸了。可若非如此,也輪不到咱家不是。二弟話雖不多,卻是個會過日子的人,我們兄弟姐妹幾個,大哥是個隨手撒漫的,大嫂如今還總是埋怨大哥不過日子。二弟話雖少,心裡明白,事事算計的也清楚。長卿也是個會過日子的,先前她鋪子裡的大掌櫃遭了官司,其實與她不相干,只可惜那鋪子關了。可娘想一想,有多少閨閣女孩兒如她這樣懂得自己置些產業的。別的不說,誰要娶了她,包管一輩子受不了窮。長卿嫁了二弟,兩人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再般配不過的。」
宋太太笑,「我也這樣想。男人在外頭奔前程,家裡的事難免顧及不到,非得有個會理家掌事的人才行。老話說的好,家有賢妻三代受益。有些男人,哪怕本來不好,能娶個好媳婦規勸過來,也就變好了。有些男人,本來極好,偏生娶個敗家媳婦,這也不成。為了你二哥這個媳婦,我見了這麼些姑娘,趙姑娘是一等一,尤其說話行事那不急不徐、條理分明又坦蕩大方的勁兒,十分難得。」宋太太小氣說一句,「怪道先前楚家相中了她,這也不算沒有眼光了。」
宋繡深以為然。
宋趙兩家正預備著定親的事,忽然有一日,衛所指揮使柳大人家的三公子,柳三郎找些地痞無賴的半路截了宋二郎打了一頓,還撂下狠話,「趙姑娘是我的女人,你敢碰一下試試!」
宋家直接傻了!
宋太太一面心疼兒子的傷,一面催丈夫道,「你趕緊去趙家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趙姑娘同柳家有什麼聯絡?」
宋千戶惱怒的很,怒道,「這怎麼可能?柳三這個混蛋!」一跺腳就去了趙家。
趙家也摸不著頭腦啊,淩氏急的臉都變了色,叫了趙長卿問,「你認不認得柳家公子?」
趙長卿道,「哪個柳家?我何曾認識柳家的人。」
淩氏氣得說不出話,靠在榻上直撫著胸口順氣,還是趙勇把事說了一遍,趙長卿思量半日,道,「咱家從沒跟柳家來往過,我也從不認得柳家公子。柳家公子這樣壞我名聲,必然有其緣故。既然柳公子敢說出這樣的話,爹爹與宋伯伯不妨帶了我去柳家,當面鑼對面鼓的問個究竟。」
宋千戶有些猶豫,趙長卿淡然道,「原是我家的事,不該連累到宋伯伯,只是宋公子無故被人毆打,若沒個說法,豈不冤枉!」
宋千戶不想趙長卿這般鎮定,道,「你一個女孩兒,就在家裡等著吧。」
趙長卿道,「我若不去,還不是隨柳公子怎麼說怎麼是。受他汙衊一回就夠了,此事若拖下來,更是一千張嘴說不清楚。」
邊城的民風素來開放,女人習武的都不少,何況這事除非面對面說個明白,不然就太難說明白了。如此,趙長卿坐車,宋千戶趙勇騎馬,後帶著若干僕從,就去了柳指揮使家。
柳指揮使是正四品的高官,尋常人來訪,必然要先遞帖子,好在宋千戶趙百戶都是有官階的人了,門房但請二位安坐,就忙去裡面稟報。
柳指揮使還不知他們因何而來,不過也知道兩家議親的訊息,還打趣道,「你們親家兩個怎麼有空過來了?這位姑娘是——」
待聽得趙勇宋千戶將事情一說,柳指揮使臉色都變了,怒道,「這個畜牲!」急命人去拿柳三郎來。柳指揮使道,「趙姑娘不如去內院,叫內子陪你說說話。」
趙長卿淡然道,「謝大人關心,只是,此事關於我名節性命,素聞大人耿直聲名,還請大人允我與令公子相見。不然,令公子一人,恐怕說不明白。」
柳指揮使只好讓她坐著。
柳三郎沒拿回來,小廝回話說是老太太在拘著三爺抄經書,不肯放人。柳指揮使咬牙道,「諸位慢等,我親去擒了那孽障來。」
趙長卿道,「既然老太太不放人,大人不妨先拘了柳公子親隨小廝來一問。」
柳大人不禁多看趙長卿兩眼,想一想,不好叫外人看了家裡笑話,便喚了柳三郎的親隨小廝過來。柳大人咬牙道,「今日但凡你們有一句假話,我立刻活著把他送到煉人廠去!」
四個小廝嚇得叩頭如搗蒜,柳大人問,「今日那個畜牲焉何去劫了宋小旗!」
有一小廝叩頭道,「奴才們真的不知緣故,興許是公子們往日的口角也說不定。」
趙長卿忽然起身,兩指一拎便將那小廝自地上拎了起來,一手扣住那小廝一下巴,微微一動,便卸了下來,接著,趙長卿手動如電,把這小廝的四肢關節都卸下來。一手掐著這小廝的下巴,兩指夾住這小廝一顆門牙,輕輕一擰,便連根拔了下來。這小廝喉間一聲慘痛悶哼,眼淚鼻涕涎水齊流。接著,趙長卿連拔他三顆牙,才將他的下巴合攏,面無二色道,「不說實話,我就把你們四個的牙一顆一顆拔下來!」
不要說柳大人宋千戶均覺著口中牙齒一酸,饒是趙勇這做親爹的都不知自己閨女有這等武功。趙長卿將人鬆鬆的推到地上,問,「一五一十,但有半句假話,我說到做到。」
幾個小廝都嚇尿了,當即一五一十哆哆嗦嗦的把事情說了一遍,「近些天,三爺與一位梁大老爺交好,梁大老爺沒少請公子吃酒。今天在萬花樓裡,公子嫌萬花樓的姑娘不好,梁大老爺便說‘有好的,只怕三爺不敢去碰’,三爺便問如何好,梁大老爺說‘趙姑娘是以前楚少將軍玩兒過的,國色天香,只看三爺有沒有這個膽量和本事了’。後來,三爺就上了他的當。再有別的,奴才們真不知道了。」
「還有呢?柳三爺為何要去打宋公子?」
小廝渾身冷汗直冒,「也是梁大老爺說的,梁大老爺說‘如今趙姑娘跟宋二爺好了,三爺怕是爭不過宋二爺’,三爺是受了那王八蛋的騙啊!」
趙長卿狠狠一握椅子扶手,竟咔吧掰了一塊下來,趙長卿深深的吸了口氣,手中一緊,便將掌中那一塊扶手攆成了碎末,輕輕揚去。
柳大人宋千戶一則聽小廝說話,已是氣得了不得,二則見趙長卿這等功力,不由心中發緊。趙長卿緩緩起身,十分客氣的對柳大人道,「今日恐怕在借貴小廝一用。」
柳大人連忙道,「姑娘請便,姑娘請便。」
那小廝嚇癱了,哭著叩頭道,「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小的都說了,沒有半句虛假啊!」生怕趙長卿把他矬骨揚了灰。他們當真是不知趙姑娘有這等神功,不然,給他們八個膽子,也不敢招惹趙姑娘啊!
趙勇趙長卿父女直接由小廝帶路去了梁大老爺家,委實沒料到梁大老爺竟是梁大舅,梁大舅不知做什麼買賣賺了些銀子,換了大宅買了僕婢。趙勇還怒問一句,「我與你有何仇怨,你這般害我!」趙長卿根本不廢那些口舌,直接抓了梁家人一頓打,重點照顧物件是梁大太太與梁大舅。趙長卿跟歐陽青峰習武好幾年,縱使沒有學到十八般武藝,分筋錯骨什麼的都懂一些,梁家人哪裡受過這個,梁大太太當下就將事情一推六二五的推到了凌二太太頭上。
趙長卿綁了梁家人就去了凌二舅家,當時夜幕降臨,天色已晚,門也不必叫,趙長卿上前,合手一推,兩扇大門撞倒影璧直飛到了凌二舅家的院裡去將一株結果的桃樹攔腰撞斷毀了半面前牆後方止。凌二太太夫妻只聽得一陣巨響,房屋四顫,灰塵飛濺,還以為地動了,急忙跑出來看時,見趙家父女押著梁家好幾口子,後頭還跟著幾個壯僕,提著個滿嘴是血的小廝。
凌二太太一見兄嫂這般模樣,立刻尖叫起來,「你們這是幹什麼!要拆我家房子還是做甚!還不放開我大哥大嫂!」
趙長卿一腳踹飛院中一隻水缸砸進耳房,冷聲道,「二舅,是你叫她閉嘴,還是我叫她閉嘴!」
凌二舅心驚膽顫,「長,長,長卿,你這,這是怎麼了?」怎麼忽然有這等蓋世武功了!
凌騰也跑了出來,趙長卿將梁大太太與梁大舅往地上一摔,道,「說!」
梁家夫妻早被打怕了的,梁大太太臉腫成個豬頭,流著淚,哆哆嗦嗦道,「是二太太跟我說,趙家嫌貧愛富,不是好人。還說,趙姑娘先前同楚少將軍在一起,早不是清白之身……還說,趙姑娘命硬剋夫克弟……都,都是二太太教我的,也是二太太指使我家老爺出去說趙姑娘的謠言……我家老爺才,才同柳三爺說了那些話……趙姑娘,我再不敢了!」
凌二太太一聲尖叫,就要撲過去撕打梁大太太,凌騰攔了母親,冷冷對梁大太太道,「大舅媽,說話可要講究憑證!我母親何曾對你說過這些話!你無端的誣陷我家表妹,到底意欲何為?難道就為了讓我娶梁表姐嗎?我早說了,我對錶姐沒有半分情誼!大舅母是打錯了主意!」
「卿妹妹,這事定有誤會!」
趙長卿冷聲道,「是不是誤會,請二舅母與我去外祖父面前說個明白!今天不給我個說法,大家就一起沒命!」
有案首兒子在前頭攔著,凌二太太膽氣頗足,直著脖子不知死活道,「我沒說過!我不去!」
趙長卿一手按住凌騰的肩,輕輕一推便將凌騰推出丈遠跌到地上,一手拉過凌二太太的衣襟,反手緊緊絞住,一句話不說,直勒得凌二太太翻白眼,臉憋得青紫。凌二舅連聲道,「長卿長卿,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話!」
趙長卿反手給了凌二太太一記耳光,狠戾非常,手微微的鬆了些,「去不去?」
凌二太太嘴角溢位血來,生怕趙長卿直接掐死她,連連點頭,嘶聲道,「我去我去,我去還不成嘛。」
凌騰爬起來央求道,「卿妹妹卿妹妹,好歹存些體面,我這就服侍著母親與你一道過去說個明白。」
凌太爺凌老太太凌大舅凌大太太凌四姐,聽到這事都傻了。
凌太爺氣得老淚縱橫,怒問凌二太太,「自你嫁進來,是缺你吃還是少你穿了,你還天天作耗,沒半刻消停!家裡是長卿她娘得罪過你,還是長卿得罪了你,你要這樣害她!」
凌二太太放聲嚎啕,「父親,要是我真說了這樣沒天良的話,天打五雷轟!我沒二話!」
這個時節,趙長卿已經氣得要殺人了,凌二太太平日裡做人不積口德,她再怎麼哭鬧是沒用的。凌騰跪在凌太爺面前,又給趙勇磕了個頭,雙手握住凌二太太的肩,沉聲道,「母親,你要記住,接下來的話,你說過就說過,沒說過就沒說過,你好生與祖父和姑丈說!母親,你要記住,你但凡有一句謊話,蒼天會報應到我的頭上!你有一句謊假,我會終生科舉無望,短折而終!」
凌騰這等毒誓一齣,凌太爺父子三個臉色都變了,趙勇也微微動容,凌二太太更是哭聲悲絕,悔不當初。她哭了一陣,癱在地上,淚流滿面道,「我是很生氣妹妹拒婚的事,也說了長卿很多不好聽的話!那天梁大太太過來,我說趙長卿不識好歹、嫌貧愛富、狗眼看人低,有了千戶家的親事就看不上阿騰!我還說趙長卿天生就是個賤命,生來就剋死她的龍鳳雙生的兄弟,後來楚家倒霉也是她克的!我又說將來阿騰發達了,她後悔都沒處後悔去,就是給阿騰做洗腳丫頭我也不要她!還有,她這樣命硬,說不得宋家公子也給她克沒了!」
「梁大太太說趙長卿沒好親事就釣著阿騰做個預備,有了好親事立刻踹了阿騰,又笑話趙長卿先前跟楚家的親事,說趙長卿定是色|誘了楚公子,才得了楚家的親事。我就說了一句‘誰知道呢?天生狐媚饜道,看著老實,本事大著呢’。接著梁大太太說我向來心善,不給趙家些厲害瞧瞧,趙家得當我是泥捏的。我說阿騰他爹可疼小姑子了,這事要叫阿騰他爹知道,得氣壞了。梁大太太就笑說她自有辦法。我便沒多問。」凌二太太哭道,「我知道我犯了口舌,可我真的沒說別的了!」
凌老太太氣得撲過去直打凌二太太,捶胸哭道,「天打雷霹的黑心肝兒的婆娘,我們老凌家做了哪輩子孽娶了你這樣的婆娘,禍害了我的卿丫頭,我乾脆不要這老命,打殺你這沒天良的畜牲!」
凌二太太任憑打罵,只是嚎哭不止。
凌騰面色灰敗,淚流不絕,跪在趙勇面前道,「姑丈,我母親說話向來沒個分寸,她不通事理,人也蠢笨,可素來是在家裡絮叨埋怨便罷了。要說她敢設出這樣的局,敗壞卿妹妹的名聲,這是再沒有的!姑丈且想一想,梁大太太何等樣人,梁大老爺何等樣人,當初梁大老爺因想過軍糧的生意,被軍需處打了出去。我母親去找姑媽說情,想通過姑媽搭上楚家的關係,姑媽沒應允。梁大老爺自此記恨姑媽和卿妹妹,這也不是沒可能。梁大太太紅口白牙說是我母親指使了她,可這樣喪天良的事,一旦被人識穿就是生死相見,我們設若自身想一想,誰被指使著幹這事能不留下些許憑證!梁大太太將事情都推到我母親身上,無非就是事發之後胡攀亂咬,恨不能立刻尋個替死鬼!再者,我母親的確是口舌是非多,她推到我母親身上,人們必會輕信。可是,我母親勢利,膽子卻也不大,宋千戶何等門第,若得罪了宋千戶,與我家又有什麼好處?就是說卿妹妹那些話,母親也只是在家裡或是知己的親戚面前說,她是怕傳到姑媽姑丈耳朵裡不好交待!她這樣的人,根本幹不了大事,好事幹不了,壞事也有限,她就是個勢利碎嘴的婦人罷了。」
「我母親的過錯,明明白白,不是我想遮掩便能遮掩的。今天當著祖父、父親、大伯、姑丈的面,我替我母親給姑丈磕頭謝罪了。」說著,凌騰深深額頭觸地,凌二太太恨不能哭瞎雙眼。凌騰磕了個頭,繼續道,「我母親犯了錯,該怎樣處置,我沒有半個不字。可不是我母親乾的事,還望姑丈和表妹明察秋毫,非但還我母親一個明白,也別枉縱了惡人。」到這個時候,什麼舅舅不舅舅的,凌騰已恨煞了梁家!
趙勇恨不能一刀砍了凌二太太,轉頭問,「長卿,你說要怎麼處置?」
趙長卿道,「表兄的話,我信。」
凌騰心下一鬆,雙目淚流,掩面愧道,「我無顏面對妹妹。」
最後商議出來,凌二太太去家廟唸經,以十年為期,十年期滿才能出來。至於梁家,凌太爺恨聲道,「絕不能輕縱了這等惡人!」
趙長卿道,「不勞外祖父操心,我自有處置。」說著起身,就要與趙勇離去。
凌騰悽聲道,「姑丈,我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說。」這種話完全是屁話,覺著不當說便應該閉嘴,凌騰道,「卿妹妹名節受損,日後當如何呢?此事到底因我家而起,若姑丈不棄,我願意娶卿妹妹為妻,且日後絕無妾室,不染二色。」
趙勇恨極凌二太太,可這時候,宋家的親事想是不成的。世人多輕信,柳三那個混帳一席話,以後誰還敢娶趙長卿。趙勇頗是猶豫,凌太爺忙道,「這話是正經。女婿啊,不說現在的情勢,就是阿騰對長卿,真的是極為用心的。」
凌大舅凌二舅紛紛相勸,趙長卿看都不看諸人一眼,她只望著凌騰,淡淡道,「我從沒想過要嫁給你,你中秀才不會,中舉人不會,中進士也不會,哪怕日後你封侯拜相,我都不會嫁你。」
凌騰心下悲慟,悲聲道,「我自知配不上妹妹,今日提議,也並非是為了妹妹處境艱難。妹妹有此境地,皆因我起,我心裡愧疚的很。妹妹一日不嫁,我一日不娶。什麼時候,妹妹姻緣有望,我再娶妻生子,如違此誓,有如此玉。」凌騰取下發髻上的玉簪,往地上一跌兩斷。
趙長卿抽身離開,看都未看凌騰一眼。
至於梁家人,趙家交給柳家處置。柳指揮使恨不能扒了梁家人的皮,他直接差人往梁家放了若干軍械,再往知府報個失盜,接著知府查到梁家府上,一應人口皆下了大獄,沒幾日就死在了獄中。
就是柳三郎,日日藏在柳老太太屋裡不敢露面,柳指揮使氣狠了的,直接從老太太屋裡揪出來抽個半死,對妻子柳太太道,「去趙家提親,把人家姑娘三媒六聘的娶進門來!」
柳太太哭道,「那趙姑娘老虎一般,娶了那樣的母老虎進門,咱們兒子可還有活路!」
「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柳太太又去找老太太哭,柳老太太道,「三郎不過是一時糊塗,說錯了話,大不了給趙家些銀錢,撫慰一下趙姑娘就是。我聽說趙姑娘兇悍的很,好不好的直接把人的牙拔下來,這樣兇悍的女子,豈可能三郎說為正室!行了,打發些銀錢過去吧。」
柳大人怒道,「母親好生糊塗,那趙姑娘身負絕世武功,若能娶回家,是那畜牲三百輩子的福分!」
柳三郎哭,「老太太給我做主,不然就叫我去死吧。」
柳老太太抱著孫子哭,「你爹是嫌我活得久了哪,待咱們祖孫一起死了,他眼不見為淨,也便痛快了。」
柳大人氣得渾身直顫,只得拂袖而去,私下多多撫慰趙勇。
趙家也亂作一團,趙老太太氣病了,淩氏身上也不好,趙長卿反覺著解脫,她有腦筋無比清醒,知道做出怎樣的決定,往家裡請了尊菩薩,只當是在家戴發修行,並對趙勇道,「不管柳家是給財物給官位,爹爹都莫推辭。若是柳大人問起我,爹爹就與他說,我在家修行,立志不嫁人的。」
趙勇心裡難受的很,趙長卿勸他道,「咱家現在怎麼也比不過柳家的,報仇也不急於一時,爹爹把官做穩了要緊。我現在年紀小,修行幾年,以後未必沒有出路。」
趙勇傷感至極,「都是爹爹沒本事。」
趙長卿在菩薩面前上柱香,面上無悲又無喜,輕聲道,「這大概是我的命吧。」
作者有話要說:懶得分章了,大家湊合著看吧~反正後面還有很多要寫,不要妄加揣測了,趙長卿有這樣的武功,是絕不會嫁給不想嫁的人的~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