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歡喜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所有的傷痛都會隨著時間慢慢平復。

凌三姐回家哭了一通,又去廟裡母女對哭了一通後,也沒什麼法子便回了婆家。

至於趙家,趙長卿請了菩薩說是修行,其實與以往也沒什麼不同,她也沒穿什麼青衣素服,也沒吃齋念佛,平平靜靜的,就是屋裡多了尊菩薩。

趙老太太身子好了去給朱老太太請安,趙長卿還跟著一起去了。朱老太太見她面色尋常,倒是放下心來。袁氏深為納罕,想著趙長卿這脾性,的確大為不同,別人若遇著這樣的事,非得上了吊不可,她反跟沒事人一樣。

朱老太太道,「以後有什麼委屈煩難,只管打發人來跟我說。我還活著,就有人這般不將我的孫男弟女放在眼裡,有一朝我閉了眼,想來更是沒人將朱家放在眼裡了。」

趙長卿道,「老祖宗放心,我都記得了。有老祖宗坐陣,我們這些做晚輩更應奮發圖強,不忘長輩辛苦,不忘家門艱難。」

朱老太太欣慰道,「子孫中若有一個有你的志氣,我死而瞑目。」如果說趙長卿先時出眾只是女孩子的出眾,無非德容言工出眾而已。如今再看,不焦不燥,寵辱不驚,心境平穩,若是男子,當成大器。

趙長卿謙遜一笑,「老祖宗偏疼我,這誰都知道的,故此處處看我好。」

袁氏跟趙長卿打聽,「長卿,我聽說你武功好的很。」

趙長卿道,「這要怎麼說呢,不過學些花拳繡腿罷了,都是別人誇大笑談,伯孃不必輕信。」

袁氏道,「不能吧,我聽說你輕輕一掰,這椅子扶手就能掰下來。」

武功又不是雜耍,趙長卿並沒有演示給袁氏看的意思,笑,「無非就是力氣比別人大些,並不稀奇。」

袁氏便不再問了。

趙長卿的蓋世武功絕對成了城中傳奇,許多人都旁敲側擊的打聽,好在趙家向來低調,並不在外說什麼。就是柳宋兩家,一個家中孽子不肖,一個親事打了水漂,晦氣還來不及,哪裡還有什麼好說的。唯一留給世人的證據就是凌二舅家那被趙長卿雙手推飛的大門,以及踹到耳房的水缸。當然,凌二舅家也早早的修好房子,爺兩個重新搬到長房去過活了。

主要是家裡沒了凌二太太,凌騰又要專心功課,沒個人仔細照顧不成。凌老太太的意思是讓凌騰住到老房來,可二房餘下凌二舅一個是再不妥的,乾脆父子倆都搬了回去。

轉眼秋舉既到,凌騰、林皓、許渙還有相熟的秀才們結伴去甘肅府秋闈,結果實在是時運不濟,凌騰林皓皆落榜,倒是許渙,雖說名次不高到底是桂榜題名。一時間,許家歡喜不盡。凌家自然也為許渙高興,只是凌大太太又憂心女兒,私下同凌大舅道,「可怎麼辦呢,二姐兒都成親四五年了,大姐兒只比她早一年成親,如今都抱倆了,肚子裡又有了一個,二姐兒自上次後再無動靜。」

凌大舅也深為憂慮,道,「要不你去瞧瞧二姐兒,私下問問她是何緣故。若身上不舒坦,莫諱疾忌醫才是。」

凌大太太嘆氣,「只得這樣了。」

問凌二姐沒問出個所以然,倒是許大太太帶著厚禮上門,先是恭維了凌老太太一番,又與凌大太太說了許多好話,最後方吞吞吐吐道,「渙哥兒同二姐兒這成親有四五年了,上次是渙哥兒不穩重,他爹也重責了他。這兩年,渙哥兒也懂事了,二姐兒一直沒動靜……妹妹看,要不買個丫頭給渙哥兒放在房裡。以後不論生得是兒是女,都當是二姐兒的孩兒,如何?以後二姐兒也有個依靠。」

凌大太太一聽這話就變了色,難道許大太太這是認定了他們二姐兒不能生不成?可許大太太話都說出來了,凌大太太再不情願,也不會翻臉,抿了抿唇道,「這些天,我也為此事著急。二姐兒那孩子,心胸倒是有的,只是乍一遇到這事,我怕她想不開,倒叫大嫂為難。不如我接她回來,好生開導開導她,大嫂看如何?」

許大太太十分難為情,只是兒子中了舉人,的確是有了大出息,如今膝下荒涼,許大太太這做親孃的自然心急。如今見凌大太太允了,許大太太滿口笑道,「自然好自然好,就有勞妹妹了。」

許大太太臉上那歡喜不盡的笑容,直如同一根刺,狠狠的扎進凌大太太眼裡,凌大太太垂下眼睛,許大太太又說了不少好話,便識趣的起身告辭了。

許大太太回了家,許渙聞信即至,親自給母親捧茶捶背,殷勤至極,許大太太冷笑,「你姑媽允了!」

許渙頓時一臉慶幸,涎臉笑道,「兒子多謝母親。」

「我跟你姑媽說了,就算給你安排了丫頭,以後有了身子,不論兒女都要在你媳婦膝下養著!你對你媳婦,不能有半點不好,知道不!」

「我何嘗對她不好了。」許渙頓時一臉冤枉,「金奴銀婢的使著,山珍海味的吃著,你看她那體型,趕得上兩個我了。就是前番事,哪個大家主不是這樣,自己有了身子難道叫我守著。我不過是親近丫頭一二,她就大驚小怪,把我好端端的兒子也弄沒了。娘放心吧,我這如今已是舉人了,身邊收攏兩個丫頭過分嗎?就她那樣,帶都帶不出手去,我還發愁呢。」

許大太太啐道,「這是什麼話!當初是誰死求活求叫我去跟你姑媽求親的!你想想你姑媽姑丈平日裡何等樣待你,你這話虧不虧心!」

許渙忙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定好生孝順姑媽姑丈,好生待她,成了吧?」

許大太太一揮手,「你姑媽說明兒派車來接你媳婦,你送你媳婦回去。」

許渙討好的給母親捏肩,笑,「母親放心吧。我省得。」

凌二姐在門外站了片刻,沒叫丫環通報,也沒進去,便折身回房了。

一時許渙哄得母親開心,便也走了。丫環這才進去小聲回稟,「剛剛三少奶奶過來,不知是有何事,站了一會兒也沒進去,便又走了。」

許大太太心下一沉,想要去看看凌二姐,又覺著心下疲憊不堪,道,「我知道了。」擺擺手令丫環下去了。

第二日,凌大太太果然叫凌騰來接凌二姐,許渙原是想一起去的,凌二姐道,「表兄事忙,何況我是回自己家,又不是外處。而且,騰弟都親自來了,能有什麼事?表兄只管忙自己的事吧,什麼時候閒了去請安一樣的,我父母又不會挑你這個理。」

許渙現在真不想去凌家,聽凌二姐這樣一說,便有些動搖,凌二姐道,「我懶得動彈,就不去辭舅媽了,表兄代我跟舅媽說一聲吧。」

「那也好。」許渙對凌騰是客客氣氣地,「今天還有些許瑣事,待我閒了,過去找騰弟說話。」

凌騰何等細心之人,想著平日裡凌二姐都是「相公長相公短」的,如今怎麼叫起表兄來了,對許大太太的稱呼更是奇怪,便知凌二姐心裡有事。凌騰不動聲色,望許渙一眼,笑,「無妨,姐夫有事只管忙。」扶了凌二姐上車,與許渙告辭回家。

凌二姐回家也沒說什麼,該吃吃該喝喝,待凌大太太說起許家想給許渙納妾一事,凌二姐笑道,「原早該如此了。這幾年我身子不爭氣,不好耽誤表哥,只管叫舅媽給表哥安排吧。」

凌大太太仔細打量閨女神色,見閨女依舊如昨,想著二女兒素來是個有心胸的,遂放下心來,寬解她道,「你只管放心,你舅媽說了,不論是誰,生下孩兒都養在你房裡。」

凌二姐笑,「何必離人骨肉,我從不在意這個。只要表哥舅媽高興便好。倒是我久不回家,舅家雖好,到底不如自己家自在,我想多住些日子。」

凌大太太滿心心疼,撫摸著女兒圓潤的臉龐,憐惜道,「這是咱自家,你願意住多久便住多久。」

凌二姐遂高興起來,凌四姐在一旁道,「我聽說卿姐姐開了個小藥堂,左右在家無事,二姐,不如趕明兒咱們去瞧瞧。」

凌二姐笑,「也好。先前卿妹妹那事,我趁著還書的時候瞧了她兩遭,原想勸她,看她氣色還好,就沒說那些叫她掃興的話。怎麼如今又開起藥堂來了?我以前都沒聽你說。」

「你天天在許家悶著,能聽說什麼新鮮事兒。」凌四姐端了蜜餞來,娘仨一起吃,凌四姐道,「咱們這些姐妹,我誰都不服,唯獨服她。若換了別人,似卿姐姐這樣倒霉,早不知如何尋死覓活了,獨卿姐姐,待人行事一如從前。她在外與人合夥開調料鋪子,賺了不少銀子。聽說,她以前就跟那位蘇先生學了不少醫理,如今起了開藥鋪的心思也不為稀奇。反正藥鋪是濟世活人的好事,聽說快開張了,咱們去瞧瞧她,也省得總悶在家裡。」

凌二姐笑,「好啊。」

凌大太太見女兒們高興,自己也高興起來,道,「家裡有莊子上新送來的柿子,正好帶兩筐給給你們姑媽和她家老太太嚐嚐。」

兩人都應了。

趙長卿手裡有一些銀子,後來柳家又送了許多財物補償,趙勇都讓淩氏給趙長卿送去了。趙長卿換了些銀錢,給了淩氏一半,自己留了一半,此方有了開藥鋪的心思。

如今親事不必再提了,趙長卿說開藥鋪,淩氏也沒攔著,尤其梨果今年升了官學唸書,趙長宇也去了朱家族學讀書,兩人都不用再麻煩蘇先生了。趙長卿出銀子,蘇先生當大夫,當然還得管著進藥同時指點趙長卿醫術之類,兩人六\\四分成。

就在離趙家不遠臨街的地方盤的鋪面,兩間的門面,裡頭還帶個小院子。凌二姐凌四姐來的時候,趙長卿與蘇先生正在整理藥材,還有個族中選出來的學徒的小夥計趙良棟在畔幹活。見凌二姐凌四姐來訪,趙長卿起身相迎,「你們怎麼來了?」永福也在幹活,趙長卿撩著水井旁的一桶清水洗洗手,請凌二姐凌四姐屋裡坐。

凌二姐笑,「你忙吧,我是聽說你開藥鋪,跟四姐兒過來瞧瞧。」

趙長卿請她們到屋裡去喝茶,笑,「藥材進來後都要處理過,有一些該炒的,該切的,該研末的,都不一樣。前頭整理的差不多了,這些活還要慢慢幹。」

凌四姐讚歎,「卿姐姐,你可真能幹。」

趙長卿笑,「我是在家裡悶著無趣,有點事做,既打發時間,一則有益自己,二則有益他人,就再好不過了。對了,四妹妹及笄禮定在哪天?」

凌四姐笑,「過了八月十五,定在了八月十六。卿姐姐,你可一定要來。」

「一聽就是好日子。」趙長卿笑,「我必去的。」

幾人說了會兒話,到了中午,將藥房大門一鎖,就一道回家吃飯了。

凌二姐回家路上,手裡捏著塊帕子扭來扭去,凌四姐問她,「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啊,二姐?」

「沒什麼事,我能有什麼事?」凌二姐矢口否認。

凌四姐一句話就戳破了姐姐的搪塞,道,「你向來是心裡有事就把帕子扭成麻花。」

凌二姐猶豫的問,「你說,我來卿妹妹這裡做事可好?」

「做事?做什麼事?」

凌二姐道,「我今天細看了卿妹妹乾的活,並不難,我也能幹。我想過了,卿妹妹以後要跟蘇先生學醫,肯定是在前頭支應,藥鋪子裡總不能短了做些瑣事的人,就一個夥計恐怕也不夠用,叫我掃院子都成。」

凌四姐打量了姐姐一眼,低聲問她,「你是不是不想跟二姐夫過了?」

凌二姐閉著嘴巴不答,凌四姐便明白了姐姐的心思,點頭道,「我就說嘛,怎麼好端端的不叫‘相公’‘婆婆’,倒改口叫起‘表兄’‘舅媽’來了。」見姐姐不說話,凌四姐氣道,「早我就勸你,不行趁早和離,咱們邊城又不講究一棵樹上吊死。可你呢,那會兒磨磨唧唧的沒個痛快。如今姓許的中了舉人,你再和離,你傻不傻?」要是她,就死皮賴臉的活著,噁心死姓許的一家子才算痛快。

凌二姐輕聲道,「以前你勸我和離,可我和離後怎麼辦呢?爹孃這把年紀,要天天看我在家,還不得愁死。就是再嫁,能嫁什麼人?我又不如你能幹,運氣也不及大姐姐。如今我見著卿妹妹,才知道不成親也能活得有滋有味兒。我自然沒有卿妹妹的本事,可是,幹些雜事也幹得來。只要有個去處,我心就塌實了。」

凌四姐生性好強,再看不慣姐姐這般軟弱,道,「那你怎麼跟父母說呢?」

凌二姐道,「我先跟卿妹妹說,在她這裡尋份差使幹,她同意了。待過了你及笄禮,我再說。」又叮囑道,「你可別給我說出去。」

凌四姐白眼,「這話討打的事,我得多皮癢才會替你去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