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歡喜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凌三姐忍了半日,都沒能忍住眼角眉梢的淡然笑意。以前都說趙長卿如何如何比她好,想到那些她就自心底不忿!也不過是沾楚家的光罷了,如今又怎麼樣!凌三姐笑道,「妹妹且想開一點吧,好歹想一想,幸而妹妹沒嫁過去,不然現在要怎麼著呢。這也是不幸中的萬事了。幸而妹妹沒嫁過去,楚家也合該短命。」

趙長卿冷聲道,「聽說林太太把祖傳的玉鐲送給三表姐,怎麼沒見三表姐戴過呢?」

此一句,凌三姐頓時色變,忙掩飾道,「那是個貴重物件,好端端的戴它做甚。再說,我也不耐煩戴那些釵環玉釧,咱們女孩兒家,還是該以荊釵布裙為美。」

趙長卿目光灼灼,見凌三姐一臉心虛,心下早已有數,道,「我竟是頭一遭知道三表姐是個荊釵布裙為美的人哪。虧得我還有幾匹好料子想給三表姐添妝,如今看來,倒是罷了。」

凌三姐臉上一窘,深覺失言。

趙蓉巧言搭臺道,「給不給的,是姐姐的心意,誰也強不來。要我說,大表姐才是素來溫柔儉樸,姐姐不一樣給大表姐添了。姐姐不過是與三表姐開個玩笑,表姐莫當真才好。」

凌三姐掩飾的笑笑,趙長卿卻是不肯叫這二人順勢下臺階,冷笑道,「玩笑不玩笑,東西是我的,自然由我做主。我是擔心三表姐那玉鐲,只聞其名未見其面,不知是摔了砸了碎了?」觀量著凌三姐臉色大變,趙長卿冷冷一笑,嘴上道,「瞧我,心情不好,說的話也不討喜了。」說著一把抓過凌三姐的手,趙長卿笑的那叫一個燦爛,「三表姐放心,你縱使不當心,這事兒咱們即使知道,也只有幫姐姐瞞著的。我是不會往外說的,阿蓉,你會不會給三表姐宣揚出去啊?」

趙蓉大為尷尬,心下更恨趙長卿,卻只能道,「怎麼會呢。」

「不會就最好了。」趙長卿打量著凌三姐的手鐲,道,「三表姐這鐲子可真漂亮,這只是金的,不怕砸不怕摔的,戴著也安穩,對不對?」

凌三姐早沒有先時的幸災樂禍,她臉色青白,咬牙問,「妹妹這是威脅我了?」

「這話外道?我威脅表姐做什麼呢?表姐這樣好心來看我,好意來勸我,我感激表姐還感激不過來呢。」趙長卿勾起唇角,「我是替表姐可惜哪,林太太那鐲子,聽說傳了千八百年,林公子急得要賣地的時候都沒當了那祖傳的寶貝。沒事,三表姐莫擔憂,俗話說,玉碎人全,這是好兆頭,鼎鼎的好兆頭。我就盼著三表姐明年成親後,夫妻和順,婆媳和美。」

「我是個沒福的,林公子可是個有福的,要不怎麼能娶了三表姐呢。憑表姐這模樣這性情,沒福的人斷然消受不起。」趙長卿唇角含笑眼神冰冷,「憑林公子的人才,說不得過個一二年就金榜得中給表姐掙個誥命來,以後表姐要什麼好鐲子沒有,金的玉的翡翠的瑪瑙的,要什麼有什麼,哪裡還在乎一隻祖傳的玉鐲,對不對?」

凌三姐臉上脹的通紅,給趙長卿連羞再氣,眼中幾要噴出火來。

趙長卿悠雅的捧起盞茶,慢悠悠的呷了一口,道,「還是這樣清清淨淨的好。這幾天我心裡不順,外頭也跟著不順,一大早上的就在烏鴉叫了半日,如今才算清靜了。」

凌三姐氣惱之下,雙手發顫,卻又不敢再說什麼,生怕趙長卿把她玉鐲的事捅出去。

趙蓉見凌三姐這等模樣,笑對趙長卿道,「我看姐姐神色有些倦,不如請三表姐去我屋裡坐會兒。」

「我哪裡會倦,一見著三表姐便恍如吃了人參果,我這整個精神都好起來了。」趙長卿一笑,「我這裡有好茶有好點心,姐妹們只管坐著就是。」

什麼叫如坐針氈。

凌三姐可算是有切實體會了。

及至中午吃飯,趙長卿挽著凌三姐的手一併親親熱熱的出去,凌二太太笑對淩氏道,「小姐妹們越發和睦了。」看模樣就知閨女今日表現不差,凌二太太頗是欣慰。

不待淩氏說話,趙長卿便介面道,「可不是麼。姑媽不知道,多虧三表姐勸我的好話,三表姐說了,合該著楚家命短。」

淩氏頓時不悅,凌二太太乾笑兩聲,「是啊,都是楚家命不好,外甥女想開就是。」

趙長卿愈發眉開眼笑,「因三表姐勸我這一通好話,我心下感念的很,也勸了三表姐說,雖是把林太太給她的祖傳的鐲子摔了,也不用太傷心,興許是這鐲子命不好呢。」

「娘——」凌三姐喊了一聲,眼淚都掉下來了。

趙長卿連忙用帕子給她輕輕擦淚,笑道,「看三表姐急的,可見是真心喜歡那鐲子,無妨的,這是那鐲子與你無緣。一個物件兒而已,何必放在心上。」

凌二太太驚了一時,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問,「卿丫頭,你怎麼知道——」

趙長卿抿嘴一笑,天真又無邪道,「就是三表姐定親的時候啊,我看三表姐沒戴林太太給她的鐲子,我就猜到了。只是一直沒說罷了,如今看三表姐這般體貼我,我們姐妹情深義重,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呢。就是舅媽也不是外人,對不對?」

凌二太太的臉色……

趙長卿款款起身,行至凌二太太跟前,笑道,「這些天,我家事情不斷,年下也忙,就沒去給舅舅、舅媽請安。如今舅舅舅媽知道我家出了事,特意過來瞧我們,我心裡是很感激的。咱們兩家子,我母親同二舅舅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我們與表兄表姐,也是嫡嫡親的姑舅表親。今天我這心裡真是高興,俗話說的好,姑表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家裡可有誰呢,不就是我們兄弟姐妹嗎?」

「今天表姐來了,也勸了我,我也知道表姐對我的真心,只是當著舅舅舅母、爹爹、母親、表兄、妹妹、阿寧、阿宇,我還得說一句公道話。楚家雖壞了事,朝廷的事咱們管不著、也不清楚。可是我想著,楚家對我家,有恩無過,如今他家敗了,我的親事也完了。可是是非非總會有個公論,是人心裡都是有筆賬的,就是於我家,也說不出楚家合該命短的話來。不為別的,人活著,總不能沒了良心。」趙長卿道,「早在楚家出事前,我的庚帖就被退回來了。他家出事,根本就沒想要連累到我家。何況先前的確對我家頗多照顧,這事,瞞不了別人,也不必去瞞。故而,如今現在誰說楚家不好,我家也不能說,但凡說一個字,就是忘恩負義。若楚家先時待我家那般周到,我家都要以怨報德,是問日後誰還敢同我家來往?就是舅舅、舅媽,想必也不願意與這樣跟紅頂白的人家做親戚的。」

「還有,舅舅舅媽今天既然來了,又這樣關心咱們,我也給舅舅舅媽一個準信兒,楚家的事就到此為止了,年前年後,死後哀榮必是有的。我家也再受不到楚家的連累。就是我爹爹,如今官兒雖下來了,可這官場,自來沒有一帆風順的,有誰真能一路青雲直上?有起有落,官場常態。今日我家如此,將來表兄科舉得中,為官一方時,我盼著表兄亦是百折不撓,堅忍不拔,終成大器。」

她根本不需要這些表裡不一、幸災樂禍的人來勸導安慰!楚渝在時,他們在一起。楚渝不在了,她此生此世亦不會忘懷於他!

作者有話要說:說多錯多,什麼都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