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妙穎笑,「只看了一半,還有許多沒看過的。」
「這許多的書,看一半也很了不起了啊。」趙長卿踱著步子過去參觀,見多是遊記史書之類,竟還有一些食譜。趙長卿問,「鄭姐姐,我能看看嗎?」
鄭妙穎笑,「書就是給人看了,隨便看就是。」
只這一句話,便高下立現。趙長卿想到凌太爺視作寶貝不輕易示人的滿屋藏書,便覺著人鄭家的格調的確是比凌太爺高了許多。在趙長卿看來,書也是給人看的。如凌太爺那樣將滿屋子書鎖起來,能閱者寥寥,實在可惜了那一屋子藏書。
趙長卿取了一本食譜翻開來,鄭妙穎見丫環端了茶點來,叫丫環擺在外面小廳。趙長卿翻了兩頁食譜,見竟是手寫的,看字跡並不像鄭妙穎的字,不禁問,「鄭姐姐,這是誰記的食譜啊?」
鄭妙穎過去看一眼,笑,「我哥整理的。」
趙長卿笑,微微訝異,「難道鄭哥哥竟知廚藝不成?」
「有什麼不成的?鄭哥哥又不是君子,不必遠庖廚。」掀簾子進來的是個年輕俊俏的少年,其形容之俊美,實屬趙長卿兩輩子僅見。說句公道話,便是清麗端秀的鄭妙穎,在容貌上都略遜於少年一籌。如楚渝、凌騰等人,亦多有不及之處。好在趙長卿並非尋常少女,她只是微微驚豔,很快從容的一福身,笑道,「鄭哥哥好。」
少年還之一揖,「趙妹妹好,我上妙下嘉,鄭妙嘉。」
趙長卿揚眉一笑,「我叫趙長卿。」
三人一道出去吃點心喝茶,鄭妙穎問她哥,「你又偷跑出來,看晚上父親回來問你功課。」
鄭妙嘉笑,「無妨無妨,我都念好了。偷得浮生半日閒嘛,我是聽到妹妹有客人來,過來打個招呼,才不失禮數,你就莫囉嗦了。」
鄭妙穎笑,「不是我囉嗦,以後你別總找我說情就是。」
「你向來馬後炮,找你說情也沒用。」鄭妙嘉拿起塊綠豆糕,問,「這是卿妹妹帶來的點心嗎?」咬在嘴裡嘗一口,鄭妙嘉點道,「還不錯,放了些牛乳、蜂蜜、還有豬油。咦,裡面有紅豆沙。」
趙長卿笑,「我做的綠豆糕放的蜂蜜少,外頭不太甜,就在裡頭放了紅豆沙做餡。」
鄭妙嘉道,「其實放蜂蜜不如放飴糖粉,因為蜂蜜都帶著不同的花香,會衝了綠豆糕的豆香。我們以前在淮揚吃的綠豆糕有許多是放了糖桂花的,我覺著不如不放好吃。還能試著放些糯米粉,不過糯米粉要炒過再放,也不必放的太多,譬如綠豆粉放一斤,糯米粉配一兩半就差不多了。」
看來鄭妙嘉的確是精通廚藝,趙長卿微微點頭,「我回去試試。」
鄭妙穎笑,「哥,你嚐嚐卿妹妹做的棗泥糕,這個也好吃。」
鄭妙嘉喝口溫水漱掉嘴裡綠豆糕的味道,才拿了棗泥糕來嘗,笑望趙長卿一眼,「這個糕的確做的好,用棗花蜜提了棗香味兒。」
三人都不是扭捏之人,交流起做糕點的心得來也說的開心,鄭妙嘉忽然問,「阿穎不是請的你們姐妹嗎?我聽阿穎說你妹妹五歲便會做詩,我還想看看是什麼樣天才的小丫頭呢?」
趙長卿笑,「今天是我二舅家三表姐的生辰,我妹妹去參加三表姐的生辰了。」
鄭妙穎道,「是我帖子下的不巧了。」
趙長卿大方一笑,「與姐姐有什麼相干,姐姐昨天問我,是我說每天都有空的。我早就與三表姐脾氣不合適,不然我也不去她生辰的。」
鄭妙嘉笑,「你們小女孩兒,還挺有脾氣的。」
「這話真是稀奇,莫非只准男人有脾氣,不許我們有脾氣。」趙長卿笑,「等下回我帶妹妹過來,鄭哥哥同她切磋切磋學問如何?」
鄭妙嘉笑,「勝了叫勝之不武,敗了更丟臉到家。我萬不能應的。」
趙長卿哈哈大笑。
中午趙長卿與鄭家人一道用的午飯。
鄭家的午飯並不算豐盛,一樣素炒青菜,一樣拌水蘿蔔,一樣粉蒸排骨,一樣爆炒羊肉,一樣白切雞,一樣青菜湯。
鄭老太太笑,「有些簡陋,莫嫌棄才好。」
趙長卿笑,「哪裡簡陋了?我在家都不會吃的這樣好。再說了,就是我這樣平日裡鮮有出門的人也聽說過鄭御史的清名,清官都是心懷天下的人,見到百姓疾苦,怎肯一人富貴?若是老太太、太太真拿出‘山中走獸雲中雁,陸地牛羊海底鮮’來招待我,我倒不敢吃了。」
鄭老太太直笑,「來,嚐嚐我的手藝。」說著竟給趙長卿夾了一筷子菜,趙長卿忙捧碗接了,笑,「等我下回來,老太太莫與我客套,也叫我露一手。」說趙家家境普通,不想鄭家丫環竟比趙家還少,燒飯什麼的原來是鄭老太太、鄭太太婆媳做的。趙長卿頗是受寵若驚。
鄭家是書香門第,便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幾樣菜雖是尋常,吃著竟比別處的滋味兒更好些,尤其一道白切雞,醮著調料吃真是濃淡相宜。趙長卿微微挑眉,用過午飯忙跟鄭老太太打聽做法。趙老太太笑,「這也簡單,把雞料理乾淨,入冷水煮得大開後就熄火不要再煮了,也不要掀蓋子,只管在鍋裡燜著,燜上小半個時辰便全熟了,等它自然冷了便撈出來,塗一層麻油切塊裝盤。煮的時候只放兩片姜,幾根細蔥、些許黃酒就好。調料是用醬油拌了飴糖粉、麻油,切上細蔥末,一道拌了來便好。嘗著鹹淡再放些鹽就是。剩下的雞湯也不要浪費,就燒了道青菜湯。」
趙長卿笑問,「我看是用的三黃雞。」
「對,用嫩些的三黃雞最好。」
趙長卿笑道,「等我回去,也自己試試。」
在鄭家,最有收穫的就是廚藝了。
用過午飯,又說了會兒話,一時來福叔駕車來接,趙長卿便起身告辭了。
鄭家兄妹送她到門口,看她坐上車走了才罷。
鄭妙嘉笑,「邊城的女孩子就是格外的落落大方,在淮揚時,略略念過些書的女孩子,出門恨不能弄個紗帽戴,活似見不得人似的,沒的扭捏。」
鄭老太太笑,「趙姑娘的確是個大方人,人也機伶,讓人喜歡。」
向來寡言的鄭太太亦笑,「不同地方的閨秀有不同的風氣,北方的女孩子個子也高挑,看著竟似十一、二歲的模樣。趙家長輩也有見識,把女兒教導的這樣好。趙姑娘已是這樣落落大方,談吐有致,不是穎兒說她妹妹更是天資過人,只是可惜這次沒見著。」
鄭妙穎笑,「等下回讓卿妹妹帶了她妹妹來,給祖母孃親見見,丁點兒大就做得好詩。以往我都不信有天才這回事,元宵節時才算信了。」
鄭家人說了一時趙長卿,都很滿意鄭妙穎交到了新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很多很多不順利,昨晚要更新,突然網又斷了,實在懶得去網咖,想上午更新,外面又在換電錶大停電,最終還是要來網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