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歡喜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儘管深恨趙長卿,不過,趙長卿這話,凌三姐卻是深以為然,捏捏袋子裡的銅板,只怕不夠。

東西貴,自然是有貴的道理。

細紗堆就的新鮮花樣,花心都是用小小的珍珠盤起來的,精緻的了不得。趙長卿挑了一支小小的牡丹花,還有一對小小的細紗堆就出小花朵,中間垂出一粒乳白色的水滴狀小珍珠,用銀托子嵌了的小小耳墜,與趙長卿挑的牡丹花正湊成一對。這三樣就足用了一兩銀子。趙長卿爽快的付了銀子,叫賣花兒的店員給她照著鏡子簪在頭上,換下舊首飾,頓時煥然一新,更添新色。

凌三姐羨慕不已,她挑中了一支梅花樣的絹花,足要五百錢,一文都不帶便宜的。凌三姐身上錢不夠,一個勁兒的看趙長卿,趙長卿道,「罷了,我先替姐姐墊出這二百錢。」

凌三姐感激,「多謝妹妹,等我以後還你。」

趙長卿冷笑,付了二百錢。

趙長卿今日罕見的大方,出了萬花坊並不回家,反是帶著凌三姐去了一處茶館,還要了個小小包廂,叫來福叔在樓下要點心吃,她與凌三姐去了樓上包廂,另點了茶果。

凌三姐滿心歡喜的握著新買的花兒,看趙長卿又是請茶點,心下卻不敢太過高興。畢竟,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已知趙長卿的脾氣,那真是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果然,夥計剛將茶果擺上自發退下,就聽趙長卿道,「姐姐又新欠我二百錢,回去把欠條子打了吧。」

凌三姐臉上一僵,道,「我所有的銀子都給了妹妹,妹妹還需寬待我幾日才好。」

「不知要寬待到何時?」

凌三姐低頭無語,趙長卿淡淡道,「要我說,姐姐是守著寶山窮困潦倒,姐姐哪裡是沒銀子,分明是不想還而已。」

凌三姐早給趙長卿這小要債鬼折磨的心力交瘁精神崩潰,聽趙長卿這樣說,凌三姐急的起了個誓,道,「我要是還有半點私房沒給你,包管天打雷劈!」以往她只當趙長卿是個小呆,不想這臭丫頭這般厲害,她所有的私房銀子都給趙長卿搜刮了去!這死丫頭!

趙長卿道,「姐姐身邊雖沒銀子,卻不是沒有值錢的東西啊。」說著往凌三姐身上瞟了瞟。

凌三姐哭喪著臉,「我身上這幾樣項圈鐲子,我娘都是心裡有數的,少一樣她都得打死了。」

「我又不是說的姐姐的首飾。」

「那你說的是——」

「姐姐的琴啊棋啊,往外也能當個十兩八兩的吧。加上姐姐以往還我的十二兩三錢,也差不多了。」

凌三姐頭搖似撥浪鼓,「那是祖父的琴,我哪裡敢去當了!」

趙長卿嘆口氣,「這個不能,那個不行的。姐姐又跟著推拖。」

凌三姐急道,「我哪裡是推拖,要不我把琴給你,你拿去當了銀子抵債,這總成了吧!」

「我說姐姐無能,還真是沒說錯你。」趙長卿端茶輕呷一口,溫聲道,「你雖不能當給當鋪,不如先抵壓給我。難道我不知那是外祖父的東西嗎?姐姐你總得給我樣東西,叫我看得見摸得著放得下心的。不然,總讓我這麼一天三兩趟的跑著找姐姐追債,實在傷了姐妹和氣。」

凌三姐心說,還有個屁有姐妹和氣!

凌三姐又道,「那琴,我還得學呢。」

「那姐姐把項圈抵給我,你跟舅母說不小心丟了。」趙長卿輕聲細語道,「那天我叫姐姐戴回去,無非是叫姐姐暫且在長輩面前支應個門面,莫失臉面罷了。不想我這般為姐姐著想,姐姐只當我好欺,成日糊弄於我。我要債也要的累了,若姐姐不願,咱們乾脆撕破臉皮叫長輩評評理,哪家欠債是不用還的呢。」

凌三姐摸摸頸上的金項圈,更是萬分不捨,趙長卿道,「姐姐放心,我要來也不會拿去當銀子,姐姐什麼時候把銀子還我,我什麼時候還你項圈兒。」

凌三姐依舊滿是不捨,趙長卿嘆道,「你總當我心腸不好,你想想,我哪樁不是為你著想。當時你輸了身家,跟我裝了幾下可憐,我便叫你寫下欠條將首飾還給了你。不使你在長輩面前丟臉。」

「我剛剛叫你去當琴當棋,也是想著那不是你的東西,得失不必你太心疼。」趙長卿道,「你想想,你看上的絹花是誰給你補上的銀子吧?我要真是那等狠心的人,誰還管你買不買得起絹花!你的琴,你的棋,你的項圈兒,統統是你的,我不要。我只是要銀子,你拿一樣值十七兩九錢的東西給我抵壓,我寫收據給你,待你攢夠了銀子拿來贖回就是。依舊是你的。」

趙長卿將一塊綠豆糕遞給凌三姐,「今天把事情說清楚吧,姐姐總要給我句準話。」

凌三姐咬咬牙,「我把那套棋子暫抵給你。」

「行,那我們先去當鋪估價,若是值十七兩九錢,我就收了。若不值,姐姐還需再拿樣值錢些的來。」趙長卿道。

凌三姐點頭,「好!只是,你不能跟我娘說,我娘問,我只說是借予你用的,你需幫我圓謊。」

「雖然不該跟長輩說謊,但如果表姐一定要我這樣做,我也只得暫且依了表姐。」

看著趙長卿一幅假仁假義的德行,凌三姐只想去吐。

當然,凌三姐是不會吐的。她難得有機會來茶館,更何況還有趙長卿點的茶果,不吃白不吃,凌三姐遂大吃起來。

當鋪估價後,凌三姐最終將琴與棋都抵給了趙長卿。

家裡少了東西,凌二太太自有所覺,問,「你琴呢?」

凌三姐道,「我字還沒學會,也不會看琴譜,卿妹妹學的比我快,叫她先拿去學吧。」

凌二太太有些不樂,「你倒是大方。」

「有什麼不大方的,我跟卿妹妹最好了。」凌三姐心裡滴血的口是心非,「那天我買絹花銀子不夠,還是卿妹妹給我墊了二百錢。娘,你什麼時候把錢給我,我好去還卿妹妹。」她倒不是想還趙長卿,只是如今她一窮二白,手裡空空,急需銀錢補充私房。

凌二太太道,「自家姐妹,你都把琴借她了,何需如此見外。」

凌三姐道,「娘你要這樣,以後誰還敢給我墊銀子。」

「行啦行啦,明兒就給你。」

凌三姐笑著央求,「現在啦現在啦。」

從母親手裡要了二百錢出來,凌三姐高高興興的存入自己的小紅匣子,她才不會去還趙長卿,等以後吧,以後有了銀子再把琴與棋要回來。

凌三姐這裡少了東西,留意的不僅僅是凌二太太,凌騰亦問了一句,得知是借給了趙長卿。凌騰沉默片刻,盯著姐姐的眼睛問,「你該不會是為了還銀子把祖父的琴賣給卿妹妹了吧?」這種事,別人做不出來,凌三姐便很有可能。

凌三姐一把捂住凌騰的嘴,小聲道,「你能不能給我把嚴了這張嘴。」

果然如此!

凌騰推開他姐的手,問,「卿妹妹把借據還你了?」

凌三姐低聲道,「我也是沒法子,她三五天的就來要債。我又是不敢給母親知道,暫且把琴棋壓給她,等以後我有了銀子再贖回來,她都給我寫了條子。」

凌騰要了趙長卿寫給凌三姐的條子看,眉毛一挑,「怎麼是十七兩九錢,你不是欠三十兩麼?」

凌三姐道,「我還了十二兩三錢。」

「那也不對,多出來的兩錢是怎麼回事?」凌騰人小,卻不好糊弄。

凌三姐道,「我買絹花時銀子不夠,趙長卿給我墊了二百錢,也算在裡面了。」

凌騰道,「你把私房都還了她?」

凌三姐嘆口氣。

凌騰簡直無話可說,問,「你怎麼不跟我說?」這個蠢貨!

凌三姐道,「我去你屋裡找了半日,也沒找到你私房藏在哪裡?問你,難道你會告訴我!」

凌騰氣的頭暈腦脹,惡狠狠道,「活該!!」

凌三姐撅撅嘴,「反正,你嘴巴給我閉嘴了,不準說出去。」

將趙長卿寫的條子給凌三姐拍桌子上,凌騰拂袖而去:所有的蠢貨都不值得的同情!

作者有話要說:一大早想碼字,結果停電,剛剛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