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灰等人藉著礦燈光束,只看到趙老憋的身影一閃,便又消失在了霧中,立刻上前幾步,也看到了機艙上的裂縫,又見兩側都有舷窗,裡面則全是黑洞洞的沒有半點光亮,怎麼看怎麼是架飛機。
此時眼中所見,實在是一幕令人窒息的情景,三人心中都是「砰砰」亂跳,呼吸也在防化面罩裡變得粗重起來,周圍的黑霧越來越濃,需要不斷用手在身前撥動灰燼般的濃霧,才能勉強看到礦燈光束,完全無法確定身在何處,但腳下所踩的應該就是機翼,再向下則是黑暗沉寂的虛空。
司馬灰腦中浮出一個念頭,出現在「匣子」中的不僅有考古隊和趙老憋,還有1963年遭遇離奇事故的「伊爾-12戰術運輸機」,不過感覺機體的形狀卻又不像,而且這架飛機處於絕對靜止狀態,它外殼破裂受損,好像在墜毀前的一瞬間突然「凝固」在了半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如果說時間只是事件執行的「引數」,又怎麼會停止不動?
三人心下駭異,尋著趙老憋的蹤跡鑽入艙內,用礦燈四下一照,眼中所見更是驚心動魄,就看兩側黑壓壓地坐滿了乘客,約有二三十人之多,但這些人鴉雀無聲,一個個表情扭曲僵硬,心跳和呼吸都已經停止了,竟然全是屍體,黑暗裡分辨不出趙老憋是否藏身其中。
羅大舌頭見運輸機內沒有黑霧,就摘掉「鯊魚鰓式防化呼吸器」,喘了幾口粗氣,愕然道:「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我看那趙老憋肯定是從墳窟窿裡跑出來的老黃皮子,咱這是中了它障眼的妖法了!」
司馬灰也扯下罩在臉上的防化呼吸器,看四周情形真是令人心驚肉跳,他也懷疑是中了趙老憋的「障眼法」,不過可以確定這架運輸機,並非「伊爾-12戰術運輸機」,它應該是架美國造的「道葛拉斯-c47」軍用運輸機,別稱「空中火車」或「信天翁」,司馬灰和羅大舌頭當初在緬甸都曾見到過。
可這架「空中火車」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這裡邊的人怎麼都死了?它為什麼會完全處於「靜止」狀態?這裡的「時間」是不是凝固了?如果停止的不是「時間」,那就應該是什麼別的地方出了問題,總之這情形實在是太反常了。
勝香鄰見此異狀也深為恐懼,她強行剋制情緒,提醒司馬灰道:「看標誌似乎是1949年,由重慶飛往烏魯木齊的c47信天翁,航線是由南向西北,可在途中突然失蹤。直到十年之後,才有人在羅布泊荒漠邊緣發現了它的殘骸,裡面的乘員全都死了,沒有任何一個生還者得以倖存,也沒人知道它為什麼會在途中改變航線轉向正南。」
司馬灰隱約記得有這麼一回事,看起來確實也像,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十分恐怖的疑問:「趙老憋曾是c47死亡航班裡的乘客之一?」他低聲問勝香鄰:「那個什麼尼古拉斯,有沒有在他的匣子原理中解釋過這種現象?時間這種東西,別說是在匣子裡,就算是裝進棺材,它也……不可能停止不動吧?」
第六卷時間匣子第三話下一秒種前往地獄
此時羅大舌頭突然發覺情況不妙,低聲對司馬灰道:「誰說時間停止了,我怎麼覺得機艙裡這些死人……正在盯著咱們看呢?」
聽羅大舌頭這麼一說,司馬灰和勝香鄰都覺得脖子後邊冷嗖嗖的,像是有陣陰風颳過,也說不清是感到可怕還是怪異,或者兩者兼有,畢竟從沒聽說過死屍還能盯著人看。
司馬灰大著膽子拿礦燈向左右照了照,發現機艙裡確實有幾個死人睜著眼,但雙眼都是一動不動,瞳孔對光線沒有任何反映,只是沒有了生命的死屍而已,他低聲告訴羅大舌頭:「可能是你疑心生暗鬼的錯覺,你總盯著這些屍體看,自然會覺得它們也在看著你。」
羅大舌頭可不認為那是錯覺:「你要是不看這些死人,怎麼知道它們現在沒盯著你?你們倆再仔細瞧瞧,千萬別眨眼。」
司馬灰壓低聲音說:「你以為是王八瞪綠豆啊,還千萬別眨眼?不用管這些死人,先找趙老憋要緊,他可能躲就在附近。」
但是三人都察覺到c47機艙裡充滿了詭秘古怪的氣氛,還沒有探明狀況之前,誰也不敢冒然到機艙深處搜尋。
這時勝香鄰壯著膽子摸了摸旁邊兩具屍體的靜動脈,完全感覺不到有任何生命反應,但屍身並不僵硬,好像剛死不久,她定下神來想了想,心下更是駭異:「這些人雖然沒有了心跳和呼吸,可好像都還活著……」
羅大舌頭感到莫名其妙:「沒有呼吸和心跳還能活著,那是不是……活屍?」
司馬灰卻若有所悟,這架1949年失事於羅布泊荒漠邊緣的「道葛拉斯-c47信天翁運輸機」,應該也是在途中遇到了航空事故,導致機艙破裂,它是即將抵達地獄深淵的死亡航班,可就在它墜毀之前的一瞬間,卻以完全靜止的形態出現在了「匣子」中。
這裡的時間凝固不動,就如同播放中的電影膠片突然卡住了一樣,甚至連機艙裡全部乘客的呼吸和心跳都定格了,所以讓人感覺這些乘客都是完全沒有呼吸心跳的屍體,雖然他們此刻已經無限接近死亡。
司馬灰自覺平生遭際之奇應當以此時為最了,他以前對「時間」的概念較為模糊,直到近兩天來,才知道如果沒有「事件」發生,就不會有「時間」存在,因此「時間」並不是某種具體的物質,也根本不會有「時間」靜止不動這種情況出現,除非天地重新歸於混沌。
然而這架突然出現在匣子裡的「c47信天翁」,卻處於「絕對靜止」狀態,除了用「時間凝固」來形容它之外,還能找到哪種原理能解釋這一現象?可若說是時間停滯,不再流逝,那為什麼考古隊的幾個人,以及逃入此處的趙老憋,仍可以正常行動?
如果說人類自身最大謎是「命運」,這個世界最大的謎就是「時間」,前人對它的理解就是「日月穿梭,古往今來」,司馬灰本來已對「時間」的本質有了些許認知,但此刻滿是疑惑,才發覺自己根本不可能真正理解「時間」的意義。
羅大舌頭更是滿腦袋高梁花子,對勝香鄰之言全然不懂,也問道:「時間這種東西看不見也摸不著,它真能停下來不動?」
勝香鄰還是堅持既有的觀點,「時間」不可能靜止,如果「時間」不再流逝,那應該是「分子」意義上的停止,甚至連「光線」都會消失,人體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感知和思維,所以只要「空間」仍然持續存在,「時間」就不會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