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相許(二)

杜懷瑾的面容隱藏在車裡,半晌無語,過了一陣才幽幽說道:「也不知他到底圖什麼,臥薪嚐膽,籌謀將近二十年,總不能就是為了帶著一群酒囊飯袋來衝鋒陷陣吧。」西晨風也有些不解,「按理說,他心思極重,又能忍辱負重,可以稱得上是胸有丘壑了。手下猛將也不少,怎麼這次和你交手的,除了傷到你的那一個程子龍,再也沒有一個能看得過眼的將軍了?」

杜懷瑾並不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你派人仔細盯著,當心使詐。」西晨風笑嘻嘻的應了,末了又嬉皮笑臉的問道:「夫人可好?」杜懷瑾冷冷斜了他一眼,目光似刀子般鋒利,慢悠悠吐出兩個字:「多嘴。」便再也沒有旁話了。

西晨風搖著摺扇,桃花眼眨來眨去,「也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你現在必是歸心似箭,就想著趕緊回家,美玉溫香抱滿懷了……」說完這句,不待杜懷瑾發作,身子已輕飄飄的飄在了十步以外。

馬車裡杜懷瑾冷哼了一聲,隨著簾子落在,飄來一句:「算你跑得快。」前邊聾啞的車伕駕著馬車,消失在了夜幕裡。杜懷瑾在垂花門前下了馬車,先去見了福王,得到的結果是福王在閉關,誰也不願見。

杜懷瑾不由撫額,又問守在門口的小廝:「這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小廝搖了搖頭,一問三不知的模樣,「奴才是剛剛當班的,不知道這些事。」杜懷瑾也知道福王避著眾人也必是有什麼緣故了,不再堅持,一溜煙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沈紫言正坐在榻上等著她,也不知為何,杜懷瑾看著安安靜靜的坐在榻上看著書的沈紫言,一瞬間情動不已,心裡驟然有一處塌陷了進去。不由自主的就走到了她身邊,從身後貼了上去,輕聲在她耳邊呢喃:「在看什麼?」

沈紫言本來有些昏昏欲睡,因而連他進門也沒有發現,耳邊驟然聽見這麼一句話,驚了一大跳,手上的書抖了一抖,摔落在榻上。沈紫言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推了推身後的杜懷瑾,「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嚇了我一大跳。」

杜懷瑾含笑在她身邊坐下,「剛剛才回來。」沈紫言沉默了一陣,鼓起勇氣問:「大姐夫怎麼說?」杜懷瑾臉色微凝,嘆了一口氣,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摩挲著沈紫言滑如凝脂的手背,「有時候糊塗一些不是更好麼?」

幾乎不用杜懷瑾再解釋,沈紫言也可以想見事情的真相,心中顫了一顫,還是忍著紛亂的思緒問:「是李馭?」杜懷瑾默然點了點頭,將她的頭輕輕一撥,靠在了自己胸口。沈紫言心裡窒息的喘不過起來,她和李仁雖是各不相干的兩個人,但是這血淋淋的事實擺在人眼前,還是讓人有些不好受。

杜懷瑾默默擁著她坐了一陣,想了想,還是決定讓她高興一下,輕咳了一聲,笑道:「泰王現在節節敗退,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兵敗了。」這可真是天大的好訊息,這幾個月來,沈紫言等的就是這一朝,沉重的心情微微有些緩解,「這是大好事,好歹是沒有戰事了。」

杜懷瑾就摸了摸她的頭,「不要多慮了,好好休息休息,到了明日,我帶你出去走走。」沈紫言點了點頭,只覺得頭沉得厲害,也不知出了何事,只當自己是睏倦了,支著下巴懶懶說道:「你快去淨房洗漱吧,我也累了,先去躺著。」

杜懷瑾忙鋪好了床,一回頭就見她已經歪在了榻上,不由失笑,搖了搖頭,橫抱著她的身子,輕輕放在了炕上。沈紫言睡得迷迷糊糊的,連杜懷瑾何時從淨房裡出來也不知道,只隱隱約約聽見他關門的聲音,知道他回來了,翻了個身,嘟噥道:「吹燈……」

杜懷瑾依言吹滅了床頭的羊角宮燈,放下大紅色的羅帳,輕笑道:「這帳子也該換一換了,這麼著晃得人眼花。」耳邊自然沒有傳來她的回答。杜懷瑾只當是自言自語了,側過身子慢慢的躺了下來,將她擁在了懷中,輕手輕腳的拉上了被子。

沈紫言身邊頓時有了依託,胡亂抓著他的手貼上了自己的臉。杜懷瑾嗅著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心中立時一蕩,見著她熟睡的模樣,苦笑了笑,強自將心中的情愫按捺下去,偷偷在她嘴角飲下一吻。

沈紫言似乎睡得極不安穩,一張雪白的小臉埋在枕間蹭了蹭。杜懷瑾心裡滿是愛憐之意,用自由的那一隻手輕撫著她的後背,想要她睡得安穩些。沈紫言的兩隻小手固執的將他的手擱在自己臉上,過了一陣突然含含糊糊的嘟噥:「真涼快呀。」

杜懷瑾頓時失笑,心裡滿是歡愉,將她擁得更緊了些,伸手去輕輕撫摸著她細滑的面頰,心裡滿是歡喜,只覺得一股說不出的滿足,好像只要這樣看著她,就心滿意足。

手慢慢滑向她的額頭,心裡頓時咯噔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