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相許(二)

李駿又羞又愧,幾乎不敢抬頭,「說起來,都是我們沒有看好孩子,他去井邊玩耍時,不慎跌了進去……」杜懷瑾眉梢微挑,淡淡說了句:「是麼,那可真是不巧,這麼小的孩子,身邊連個服侍的媽媽都沒有。」

不動聲色的,開門見山的,戳破了李駿的謊言。

李駿鬢角已有冷汗淌下,照理說這本是李家的家事,自己對於那孩子雖然覺得愧疚,可出了這事,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知道自己和李馭不過說了幾句,就被那宋氏聽見了。又哪知道他會有那種烈性子,當著他的面就和李馭大吵大鬧,連他自己也沒有料到,李馭居然真的在宋氏大哭大鬧之下,負氣將那孩子扔入了井中……

現在想一想,心裡著實不是個滋味。

他一開始就知道宋氏氣性大,將李馭製得服服帖帖,李夫人為此十分不高興,多次敲打那宋氏。可宋氏根本就不怵,一開始當面還是和和氣氣的,漸漸的,也將李夫人的話當做了耳邊風。偏生她又身無所出,李夫人一怒之下,往李馭房中一連塞了四個丫鬟,哪知這樣反倒更是鬧得雞犬不寧。宋氏在自己院子裡指桑罵槐,罵罵咧咧的,話語說得十分難聽。

李夫人初時還能對她的作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時間久了哪裡忍得住,屢屢尋了由頭敲打。只是李馭那樣驕縱的人,在宋氏跟前卻是唯唯諾諾的,連母親李夫人的話也聽不進去。李夫人一怒之下,索性讓他們自己關起門來過日子,也一概不再管了。

李駿想到杜懷瑾對自己的暗示,也知道他必是看在沈紫言的份上,站出來替沈紫諾說上幾句,也有些愧疚,「都是我弟妹太過跋扈,不知道為的倫常……」話未說完,就聽見一聲:「二哥」然後李家三公子李馭便蹬蹬的疾走了過來,見到杜懷瑾,露出了熱切的神色,拱了拱手,「三妹夫怎麼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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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懷瑾眉眼不動,不鹹不淡的說道:「不過就是來看看戲。」李馭沒想到杜懷瑾對自己這般冷淡,大惑不解的望了李駿一眼。李駿暗自嘆息不已,低聲斥道:「你怎麼就做出那種事情來……」

李馭剛剛親手溺死了自己的兒子,心裡到底有些沒底氣,好容易來綺夢樓尋歡,又遇著了杜懷瑾,想著來套套近乎,哪知道李駿的一句話完全敗壞了他的興致。小心翼翼的瞥了眼杜懷瑾,含含糊糊的說道:「誰沒有個荒唐得時候,再說也不全是我的錯……「

事已至此,說再多都了無益處。

杜懷瑾靜靜的看著他臉色的變幻,又默默的聽著他心虛的話語。一直等到他說完,才禮貌性的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起身告辭。他也是真性子的人,瞧不上眼的人,連虛與委蛇的心思都沒有,若不是對面站著的是沈紫言的姐夫,必然是要與李馭老死不相往來。

離開綺夢樓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下來。

月明星稀,昭示著明日的晴朗天氣。

杜懷瑾仰頭望了眼燈火通明的綺夢樓,目光落在自己方才呆過的房間,眼中黯了一黯。

真沒有想到,果真如自己和沈紫言所想的一般,真是李馭害死了那孩子。

杜懷瑾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若是將這個事實真真切切的擺在她面前,她必然又是一陣胡思亂想了吧。默默登上馬車,在樹影重重的一處停下,撩開簾子,「出來吧。」西晨風從高高的大樹上一躍而下,眼裡滿是流光,「兵敗如山倒,我看他是支撐不了幾日了。」

杜懷瑾不屑的冷哧了一聲,「我當他是個精明的,這些年在我父親眼皮底下還敢興風作浪,哪知道也是個不會打仗的……」西晨風瞭然的笑了笑,「你也別高興的太早,他雖然不會打仗,可城府極深,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焉知他臨死之時不會咬上一口?估摸著也得吃不小的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