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以為他去外間胡鬧,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兒子漫不經心的表象下,掩藏的是怎樣的心酸。
想到此處,福王妃眼裡就有水光泛起,「你還瞞我……」杜懷瑾絲毫沒有覺得意外,從他進院子開始,便覺得氣氛不同尋常,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聞言也不過淡淡笑了笑,「娘這是什麼話?」
福王妃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說道:「你別打量我什麼也不知道,你爹去滄州做什麼了?」杜懷瑾眉眼也沒有動一下,笑嘻嘻的說道:「避暑呀。」福王妃就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杜懷瑾又看了沈紫言一眼。
沈紫言知道他是有話要同自己說,但見著福王妃這副模樣,也不好提出告辭的事情,只得說道:「娘,三少爺才從外間回來,風塵僕僕的……「不待她說完,福王妃就嘆了口氣,「你回去換個衣裳,中午再過來。」杜懷瑾忙應了,和沈紫言一前一後的出去了。
福王妃看著二人的背影,驀地眼中一黯,坐在榻上,久久沒有說話。
若不是今日三媳婦同自己說起,是不是這小兒子還要一直瞞下去……
心裡又是酸楚,又是疼惜,想到往昔的種種,更是後悔。林媽媽見著杜懷瑾和沈紫言離去,這才進門來,見著福王妃正暗自垂淚,驚了一跳,忙問:「王妃,您這是怎麼了?」福王妃搖了搖頭,沉默了許久幽幽嘆道:「我這些年,竟連自己的兒子也沒看清楚。」
林媽媽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微微一怔,不知她說的是大少爺還是三少爺,但想到方才三夫人和福王妃的密談,也就笑道:「三少爺聰明伶俐,行事作為又沒個定數,就連王爺也說猜不透三少爺……」
福王妃唇邊泛起了一絲苦澀的笑,又粉飾太平似的說道:「沒事,我也不過就是說說罷了。」臉上又恢復了常色,默默飲了一盞茶,突然說道:「你去把賬冊拿出來我看看。」林媽媽從尋了賬冊出來,福王妃一頁頁仔細看過,又將賬冊遞迴林媽媽手中,「橫豎無事,我們來算算賬。」
林媽媽暗自心驚,但還是不動聲色的應了聲是,坐在了一旁的小杌子上。
「你都告訴娘了?」杜懷瑾面色微沉,端坐在窗前,神色微凝。沈紫言驀地直視他,目光十分坦然,「是,除了你遇襲受傷一事,我知道的,都說過了。」杜懷瑾薄唇緊抿,端著茶抿了幾口,沒有說話。
「三郎。」沈紫言輕輕喚了一聲,聲音柔軟得和吹過竹林的風似的,「生氣了?」杜懷瑾聽著臉色微霽,嘆了一口氣,「我不是怨你,只是覺得心裡不好受,娘這麼些年一直沒經歷過這等大事,現在突然……」
「話雖是如此說。」沈紫言主動握住了杜懷瑾的手,「可娘日後知道我們這樣的大事都不和她說,只會更傷心。沒有誰不希望這一輩子順風順水的,又有誰真能如此。娘又不是那三歲小兒,又是在宮裡來來去去多年的人,雖沒經歷過大事,可見識和胸襟都在那裡,這種事情,事關重大,可不是你一個人能支撐起來的。俗話說獨木難成林,福王府不是你一個人的福王府,是我們大家的福王府呀。」
杜懷瑾沉默著沒有說話。
沈紫言知道杜懷瑾這些年已經養成了一種慣性,凡事都自己一個人了斷,自然不可能憑藉自己三言兩語便改變什麼想法。只不過,這次皇帝病危,而泰王又蠢蠢欲動之事,可不是杜懷瑾一人能力挽狂瀾的,就是福王府闔府上下一齊出力,也不見得就真能挽救大局。
泰王既然敢毫無忌憚的將自己的下屬放在金陵城,分明就是胸有成竹了。
而福王此時去了滄州,目的不言而喻,只能是為了牽制泰王。
泰王在外已有將近三十年,誰也不知道他在這三十年裡面做了些什麼事。
說到底,這不是福王府一家的事,更多的還是皇上的事情。只是可惜,現在連見皇上一面也難。若是真到了泰王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一步,事情會更加不妙。
福王權勢再大,地位再高,也是皇帝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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