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應對(二)

沈紫言見得分明,暗暗嘆了一口氣。

人總不能在溫水中生存一輩子,總要經歷過風雨,才能有後來的雲淡風輕,談笑風生。只不過,自己將這些事情說出,難免違背了杜懷瑾的意思,想到此處,心裡也有些不安。

可是,既然打定主意要告訴福王妃,那就沒有猶豫的餘地了。否則只會讓福王妃覺得自己受到了更深的矇蔽。只不過,杜懷瑾遇襲一事,是萬萬不能說的,事情已經發生,說了,只會叫福王妃白白擔心罷了。

福王妃雖沒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可那股子敏感還在,「滄州離陝西不過兩千裡,自古就是兵家重地。我表嫂的孃家就在那裡。」說著,頓了頓,「我表嫂上了年紀,又是孀居,也不大出來走動。我侄子還未娶親就跟著韓將軍上了戰場……」算是委婉的解釋了為什麼那日認親,福王妃的孃家沒有來人。

沈紫言又哪裡會追究這些這些事情,之前她就聽說過福王妃的孃家唯有她一個女兒,金貴得緊,對福王的庇護也有幾分明白,笑道:「男子漢大丈夫,能在戰場上建立一番功名,也是好事。」

福王妃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嘆了一口氣,「想不到宮內竟然是如斯光景了。」又繼續說起剛才的話題,「滄州不管是到燕京還是到天津衛都只有二百來裡的路程,也是北方南下的重要關口,王爺既然去了那裡,想來也是有一番考量了。」不管是燕京還是天津衛,都是北方很重要的要塞。而泰王所在的長安,也是黃河一帶的軍事重地。

沈紫言怎麼也想不明白,當今聖上為何要將泰王從邊疆發配到了長安這樣的地方。

沈紫言不用想也能知道福王妃的意思,暗暗嘆了口氣,默然不語。福王妃見著她瞭然的神色,心裡已明白了八九分,問道:「這事,瑾兒可和你們大哥說起過?」沈紫言頓時語凝。

總不能和福王妃說,杜懷瑾和杜懷瑜提了幾句,杜懷瑜就張口結舌,失去了分寸吧。杜懷瑾和杜懷瑜是親兄弟,有些話自然可以直說,她卻是杜懷瑾的妻子,那些話又哪裡能說出口。也就說道:「三少爺和大哥提了一提,也不知有沒有深說。」

若是能深說,又怎麼不會深說……

福王妃對杜懷瑜的性子也就幾分瞭解,搖頭嘆道:「你大哥……」說到這裡,卻又說不下去了,「這麼大的事情,也別讓瑾兒一人擔著,我是福王府的王妃,又是瑾兒的母親,說什麼也不能讓他獨自奔走。」說話間,眉目間多了幾分慎重,「這事,我要細想想。」

沈紫言見話已說的差不多,便起身告辭,卻被福王妃輕聲叫住:「你跟我來。」沈紫言滿心困惑的跟著福王妃進了內室,就見福王妃從床頭拿出一個匣子來,「這裡面是五十七萬兩白銀。你拿回去替我收著,若是到了那為難之處,就拿出去用了吧。」

五十七萬兩白銀……

這麼大一筆數額,沈紫言哪裡敢收,只吶吶叫了聲,「娘,這……」福王妃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我孃家只有我一個女兒,自然給了不少嫁妝。我這些年田莊,作坊,鋪子裡也有不少收益,再加上逢年過節的進項,也有九十萬兩的銀子了。」

這是在向自己交底嗎?福王妃是做婆婆的人,不到迫不得已,哪有婆婆向兒媳婦交待自己有多少私房的事情

沈紫言心裡頓時湧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只覺得肩頭沉甸甸的,真誠的望著福王妃,「娘,這麼大一筆銀子,我總要和三少爺商量商量。」

能有商有量的,就是好事。

福王妃也不勉強,說道:「你讓瑾兒也不必瞞我,我雖然上了年紀,可也不是老得走不動了,連話也聽不得。這關頭,沒有銀子,根本無法脫身。」沈紫言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若是到了那緊要關頭,她也一樣會拿出自己的陪嫁銀子,只是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

福王妃又將那硃紅色的匣子放回了床頭的隔層裡面,絲毫也沒有忌諱的意思,徑直走了出去。只聽林媽媽在外間咳了幾聲,「三少爺來了。」話音剛落,就見杜懷瑾大步走了進來,見了偌大的屋子裡只有沈紫言和福王妃二人,絲毫沒有詫異之色,漫不經心的笑道:「娘在和紫言說什麼體己話?」

本是一句玩笑話,卻被福王妃狠狠剜了一眼,「又到哪裡廝混去了?」語氣一如往昔的溺愛,卻多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意味。杜懷瑾輕笑了一聲,看了沈紫言一眼,才笑道:「不過是出去和幾個朋友喝了喝酒罷了。」輕飄飄的口氣,福王妃聽著,心裡卻微微有些酸楚起來。

是不是,這些年,總有這樣誤解自己這小兒子的時候……

雖然心裡疼愛他,可哪次他從外間回來,不是這樣出聲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