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極客氣道:「不敢當。北冥知道,此事原是公主的私事,不該由我這個外人在此多嘴多舌。但北冥身為局外人,這幾日又一直在照料辛夷,是以知道的內情卻比公主要多那麼一些。敢問公主,可曾問過辛夷關於比武招親一事的安排?」
瑤姬默然搖頭,「當時她不曾細說,是以我也不曾多問。如今聽仙君這樣說,莫非箇中有什麼我所不知道的內情不成?」
北冥點了點頭道:「不錯。或許在公主看來,辛夷的提議似乎來得很貿然,甚至有些異想天開。但北冥卻知道,在對公主說出此事之前,辛夷曾多日輾轉反側,不顧病體,在燈下執筆細心謀劃了多日,才想出一個這麼穩妥周全的安排。誰知這個提議,卻被公主想也不想地就給拒絕了。」
雖明白辛夷的一片好意,但比武招親一事太過招搖,畢竟關於著自己的體面尊貴,是以瑤姬雖覺得愧疚,卻從未覺得自己拒絕了這個提議有絲毫錯處。當下她亦十分不客氣道:「哦,瑤姬聽得出來,仙君似乎在為辛夷抱不平。但敢問一句,仙君在說這些話前,可曾為瑤姬設想過沒有?以我堂堂天界皇族公主之尊,卻要學下界的女子那般擺擂臺招夫婿,給臉的人或許會稱讚我一聲勇氣可嘉,但如若是那些心懷惡意的小人呢?再者,如此大的陣勢,只怕於我和重華的婚事反倒有百害而無一益。同殿為臣多年,重華的xing子仙君不會不清楚?他眼下早已忘記了我這個人,更忘記了當年的事,這樣的一個他,又如何會肯為我上擂臺比試?瑤姬不怕對仙君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比武招親,瑤姬怕的並不是失了顏面,而是讓重華徹底疏離我。倘若要我有朝一日被他避如洪水猛獸,則我寧願他永遠不知道我愛他!」
許是觸動心事,說完這些,瑤姬眼角隱然含淚,側過頭去再沒有說話。
即便冷情如北冥,聽了她的這一番話後,亦覺得十分動容,緩緩道:「公主對重華的一片情
深,實在令北冥動容。但北冥仍舊要說一句,公主為自己打算並沒有錯,但也實實沒能體會到辛夷的用心良苦。知你如她,難道會不為你設想周全就貿然提出一個不成熟的想法麼?她既然一心盼著你能幸福,自然是什麼都要為你盤算好,不容有失,不容你失望而歸。可你呢,你並不信她對你的用心能到如此地步。」
瑤姬心頭驀地被刺痛,不由還嘴道:「仙君口口聲聲說辛夷為我設想周全、用心良苦,那瑤姬倒要請教仙君一句,請問辛夷是如何的為了我殫精竭慮,又是如何的思慮周全?倘若真是我辜負了辛夷的用心,則我立刻折返向她負荊請罪去。」
北冥忍不住輕嘆一聲,「她要的,又何曾是你的負荊請罪來著?她不過是想看自己最好的姐妹能得到幸福。你可曾想過,為何辛夷會將比武招親之期設在三個月後?那是因為她想以守擂臺之名邀重華到玉山來,給你們兩個朝夕相對,培養感情的機會。」
瑤姬心下震動,嘴上卻道:「即便真是這樣,可三個月的時間卻也未必能讓重華重新愛上我。倘若三月期滿,重華心中還是不愛我,屆時我又該如何自處?這一場比武招親,又要如何收場?難道,真要我迫於形勢嫁給一個我不愛的人麼?」
「擂臺上最終站著的人,除了重華,不會有別人。」北冥斬釘截鐵地說了一句。
瑤姬滿臉愕然,「你,你怎麼知道到了最後場上站著的人一定是重華?我只怕,他連為我上場都不肯。」
北冥心底又是一聲暗自嘆息,「你的顧慮,辛夷一早替你考慮好了。屆時她會親自修書一封寄給重華,請他到玉山來助你擂臺招婿,理由是你早已心有所屬,她會求重華為你守住擂臺,直到最後對決你喜歡的那個人,假意輸給他。」
瑤姬徹底被搞糊塗了,不解道:「可是,可是我喜歡的人,不就是重華麼?若辛夷求他守擂臺,則到了最後,他發現這是一場騙局,還是
隨時可能退出的啊。」
「是我,辛夷會告訴他,你喜歡的那個人是我。而最後,真正會輸的人不會是重華,只會是我。」北冥終於道出了真相。
瑤姬心頭大震,許久都回不過神來,怔怔望住北冥道:「是……是你?可是,你怎麼肯?」
不錯,按照北冥的說法,辛夷這個比武招親的設想的確天衣無縫。但關鍵是,北冥怎麼會肯,他怎肯冒天下之大不韙,幫著自己去騙重華?他又怎麼肯,自降身份,只為成全一個並不受寵的皇族公主的私心?
北冥神色淡淡,彷佛瑤姬的擔憂於他不過是浮雲過隙般輕鬆,漫不經心道:「有什麼肯不肯的?辛夷央求我幫你,我就答應了,如此而已。」
這一刻,瑤姬才真的相信了北冥的話,原來真的是她誤會了辛夷,原來辛夷真的早就為她安排好了一切,不惜殫精竭慮。
倘若真如北冥所言,屆時這場比武招親將有無數來自四海八荒的年輕兒郎為她而戰。這其中,就有被天界無數女子引為夢中郎君的重華與北冥。如此聲勢浩大的排場,非但不會有損她天界皇族公主的身份,相反卻為她掙足了臉面。而為免事後重華遷怒於她,辛夷甚至連這個也想好了,這才事先預留了三個月的時間供他們兩個培養感情。
如此思慮周全,除卻至親的姐妹,這世間再沒人能做到了。
想通一切的這一刻,瑤姬站在原地,幾乎是淚流滿面。
「我,我錯了,我居然不相信辛夷,我甚至拒絕了她,我……仙君,我該怎麼做?」
北冥淡淡道:「她做這一切,不過是想要公主幸福。只要公主最後能如願以償,於辛夷便是最大的安慰了。」
甚至等不及聽完,瑤姬轉身便拔足奔跑,彷佛晚一刻就會遺憾終生。
而這一次,北冥未再阻攔她,只是在心底默唸:但凡你所想的,無論什麼,我都會幫你達成所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