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心疾由來

王母挑眉,似笑非笑問:「倘若本座說沒有,你是否打算就此放棄見辛夷?抑或說,你會肯為了見辛夷一面孤注一擲?」

如此刁難的問題,非但沒有將鳳歌困住,反倒讓他眉目舒展笑起來:「王母真真是愛說笑。以您這般德高望重的身份,怎會與我一個晚輩開玩笑?我不惜親身犯險而來,為的就是見辛夷,又怎會半途而廢?然而我雖對辛夷關心情怯,但到底不是一個糊塗蟲,自然不會笨到授人以短。再者,王母您老人家英明睿智,又怎會在見辛夷一事上對我一個晚輩多加刁難?您老人家說,是也不是?」

聽到他這番言論,王母不住含笑點頭,眸底滿是讚許的微笑:「嗯,本座一向以為你不過空有一副好皮囊,原來亦長了一張好口齒。好罷,看在你如此謙恭的份上,本座便給你另一個選擇。只是如此一來,便不若第一個法子方便了,你隨本座來。」

說罷,也不管鳳歌聽明白了沒有,她便自顧轉身往內室走去。

見她離去,鳳歌根本來不及多想,就連忙跟了上去。這一次,王母果然沒有命人再給他矇眼,倒也算是說話算數。

如此七拐八拐,最後卻到了瑤光殿後的一個小石室內。此間帷幕四垂,堂內只擺了一張紫檀香案並幾張椅子,香案上放置著一個被紅綢布遮住的物件,也不知是個什麼東西。除此之外,竟再無別物。

鳳歌一再打量室內各處,確定了並無隔間與暗室後,似有些不滿道:「王母,您不是說要帶我去見辛夷的麼?眼下這裡一個人都沒有,你如此豈非是在戲耍我,言而無信?」

王母已在仙婢的攙扶下坐下,好整以暇道:「本座只是答應讓你見到辛夷,具體如何見,卻是由本座說了算。倘若你心有不滿,則隨時可離去,本座並不多做勉強。」

鳳歌不由沉默,他心知自己方才拒絕矇眼一事多少令王母心中有些不快,眼下再多發牢sao,無疑會令她愈發不喜,如此反倒於自己無益。拿定了主

意後,鳳歌連忙重新微笑道:「王母誤會了,晚輩不過是心急見到辛夷罷了,又怎會是對您心生不滿?對了,未知晚輩何時可見到辛夷?」

見他不再有異議,王母揮一揮手,身畔的仙婢皆低頭道一聲是,悄聲退出了石室,只剩下王母與鳳歌二人。

鳳歌便知道,他很快就能見到自己心心念唸的女子了,只是環目四顧卻不禁心下茫然。此間空間狹窄,並無暗道,辛夷又是被藏在了何處?

而鳳歌心中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只見王母素袖一揮,香案上的紅綢布立時隨風飄落,露出桌上一個盈盈發光的水晶球來。

不待鳳歌發問,王母輕抬手腕,便有三束顏色迥異的光圈投射在了水晶球上,令它立時光華大作,發出耀目的光芒來。而待光芒漸漸淡去,水晶球見緩緩現出一個雲霧繚繞的景象,那浮現在水晶球中安靜沉睡的女子,不是辛夷是誰?

「辛夷……」鳳歌再也坐不住,一個箭步衝上前,俯身水晶球前痴痴地看著,彷佛佳人就在眼前。

他注目了許久,驀地回頭陰狠道:「說,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何以她的面色會這樣蒼白難看?是不是你因她和我在一起遷怒於她,然後出手重傷了她?你說呀,是不是你傷了她?」

鳳歌的態度如此失禮,若換了旁人,王母早就命人發落他了。但這一次,王母並沒有動怒,反而長嘆一聲道:「本座倒寧願是自己出手傷了她,如此醫治起來也不至於如此心力交瘁,大費周折。辛夷此番乃是心疾發作,來勢洶洶,本座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才將她的病情控制住。如今她病體虛弱,再經不得一點刺激,為著她的身體著想,本座在為她運功療傷時抹去了她發病期間的所有記憶,是以……」

好一會兒,鳳歌才明白過來王母話中的含義,他怔怔後退,滿含悲憤道:「你怎能這樣做?你甚至沒問過辛夷的意願,更沒問過我的意願,你憑什麼自作主張抹去我和她之間的約定?

你憑什麼!」

王母面色凜然答:「就憑本座是教養她多年的師尊,就憑本座是這玉山之主,就憑……你們天生的對立身份註定了糾纏在一起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本座這樣做,完全是為了辛夷好,無論你有再多的憤慨怨恨,本座都絕不後悔!」

鳳歌的眼中佈滿血絲,如困死死地盯著她看了半晌,最後卻不禁流下淚來,啞聲道:「不錯,你們一向不贊同我們在一起,眼下若能拆散我們,你們自然是做什麼都不後悔的了。可你們不悔,你們就不怕辛夷日後知道了心中痛悔麼?說到底,你們並不是為了她好,而是為了自己的私心罷了。你怕她與我在一起會丟了你玉山王母的顏面,怕對天界那對父子無法交代。你什麼都顧慮到了,唯獨沒有想過她的心情。倘若辛夷能自行選擇,我相信她絕不會選擇忘記我!」

原本鳳歌的話說得王母心中頗為戚然,但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她不知為何勃然變色,語氣驟然森冷道:「倘若你真的這般想,那你便大錯特錯了!你為何不問問,辛夷的身子一向康健,何以會患上這個難纏的心疾?你為何從不問問自己,辛夷的心疾究竟是因何而來?」

一語驚醒夢中人,前塵往事紛至沓來。

鳳歌彷佛受了極大的刺激般踉蹌後退兩步,面容慘白,雙唇顫抖道:「你的意思難道是,難道是……」

「不錯,她的心疾正是拜你一千三百年前的那一劍穿心所賜。你那一劍,了斷的不僅僅是你們之間的感情,更重傷了她的心脈。若非本座與紫霄當年費盡心力為她護持,只怕早在當年辛夷就已魂飛魄散在這個世間了。你只當我們存有私心,有意抹去她過去的記憶,卻不知在她心底,同樣排斥當年那些與你在一起時的記憶。因那些記憶每每浮上心頭,都會如劇毒般一寸寸腐蝕著她的心,令她生不如死。眼下,又是你屢屢糾纏,引得她好容易壓制住的心疾復發。你倒是說說,自己還有何面目指責本座殘忍,罔顧辛夷意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