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理智告訴她，應該說出這句話，讓鳳歌從此死心，讓這段糾葛了三個人多年的感情告一段落。可辛夷鼓足了所有的勇氣，卻也不能迎著男子灼亮如星的眼眸說出那簡單的幾字。因她知道那簡單幾字的分量於此刻的鳳歌而言無異於利刃剜心，而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絕情話語會令鳳歌傷心失望，她的心也會跟著痛得不能自抑。
辛夷的遲疑，辛夷的不忍，全被鳳歌看在了眼底。他拄著木棍步步走近，眸光犀利道：「你說不出口，是不是？你既然猶豫不定，就代表你心中仍有我。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肯再給自己，也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辛夷，我們已經錯過了千餘年，難道你還想錯過彼此的餘生麼？」
辛夷步步後退，他步步跟緊，一字一句戳心而來：「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你曾經對我說過這是你畢生最大的心願，如今它也成為了我的心願，你怎麼忍心讓它變成一場虛幻一場空？」
退到了盡頭，便是無路可退。
辛夷終於不再躲閃逃避了，她在牆角站定，眸光定定望入男子眼底，忽的勾唇嫣然一笑道：「鳳歌，你真的只是想和我在一起麼？」
女子溫柔的眉眼一如往昔，勾起了鳳歌潛藏心底多年的甜蜜記憶，他點頭答得肯定而鄭重：「是，我當然想和你在一起。」
辛夷含笑不語，伸手摺下一枝蜿蜒在自己肩頭的桃花，美人如玉含笑拈花，真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紅的美好。她拿著梅花歪頭笑問：「哦，那是不是說，只要能和我在一起，讓你做什麼都可以？」
這一問，卻讓鳳歌起了些許遲疑，忍不住問：「辛夷，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假若你心中存有疑問，不必這般拐彎抹角，直接問我就是了。」
辛夷搖頭淺笑，撫弄著手中的粉色花瓣，一派純潔無邪之態，「沒有啊，我能有什麼話要問你？我只是單純的想知道你是否真的想和我一起，又是否願
意為了這一段感情，不顧一切，放棄所有？」
即便她說得隱晦，鳳歌仍舊聽出了一些什麼，他挑眉問：「我若想和你在一起，就必須放棄所有麼？辛夷，你如此要求我會否有些不公平？」
「怎麼你覺得不公平麼？」辛夷低眉緩緩一笑，驀地目光凌然直射入他眼底，一字一字道：「一千三百年前，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甘願捨棄我的恩師，捨棄九天玄女的身份，捨棄與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誅仙台上受盡折磨，豁出了性命榮辱不要，只求能和你一世相守。如今換了你，竟就不行了麼？鳳歌，假若你真的愛我，又有什麼是不能為我捨棄的呢？假若你不願捨棄自己的一切，又拿什麼來對我說你愛我？」
一字一句，皆如利劍般刀刀戳在了鳳歌的心頭，竟教一向能言善辯的他無從反駁。只因眼前的女子，是真的曾經愛他入骨，甚至為他差點送了性命。如今她以同等的條件來要求他，的確算不上是過分。
「辛夷，我……」
辛夷信手丟了手中的桃枝，一反適才的怯弱退縮，語氣凌冽地步步逼問：「怎麼，覺著為難了？那你方才逼我答應和你重新開始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這些呢？還是你覺著我就該和從前那般痴傻，只配為你放棄所有，卻不配讓你為我做些什麼？」
鳳歌從未如此刻這般狼狽過，被人逼問得啞口無言，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言語來表白自己的內心，只能說一些蒼白無力的話：「辛夷，不是這樣的，當然不是。」
「很好，不是就行。那麼我問你，此刻我若要你為我放棄所有，避世而居，從此不問三界中的是非紛擾，你可願意？」
「我……」鳳歌心虛地避開了她光華灼然的目光，竟是久久不敢應答。
雖則這一切早在她的預料之中，但當鳳歌真的沉默以對的時候，辛夷仍舊覺出幾許難過，她淡淡而笑：「不說話是怎麼個意思，是代表你做不到麼？鳳歌，原來你對我
的愛不過如此而已。」
「不是這樣的。」
許是辛夷輕淡的譏諷口吻刺激到了鳳歌，使得他的情緒驟然間復激動起來，他眼眶通紅，定定望著女子的面龐一字字道：「誠然，我是做不到如你當年那般的決絕剛烈，但這絕不是因為我不夠愛你，而是因為我不能。若這世上只剩我孑然一人，則我沒有什麼不能為你拋棄。可是辛夷，我還有一個父君被封印在萬惡之淵等著我去搭救。這世間父母恩情重於泰山，身為人子，假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受苦，卻無動於衷不去搭救，則我才是一個真正冷血無情的人。若我真的是這樣一個為了一己之私不顧忠孝之義的人，只怕連你也會看不起我的吧？是以辛夷，我不能答應為你捨棄這魔界少主的身份，至少，在救出我父君之前不行。」
鳳歌這一番話，卻是辛夷萬萬沒有料到的。而不得不說，這樣一個真情流露的鳳歌，讓辛夷心中很是感動。
見辛夷低頭不語，鳳歌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道：「辛夷，相信我這一次，留在我的身邊好不好？」
平心而論，辛夷很想答應他，但她卻知道自己始終不能。誠如瑤姬先前所言，與紫霄的約定，仙魔兩界恆久不變的對立廝殺，都註定了她和鳳歌的感情不會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辛夷默默抽出自己的手，歉然道：「鳳歌，對不起，你不能做到的事，我也不能。」
說完這一句，她緩緩抬起頭來，望著男子黝黑如墨的眼眸，平靜道：「於你而言，不能捨棄自己魔界少主的身份，與對你恩重如山的父君。而於我而言，同樣無法捨棄對我恩重如山的師尊和仙友同道。尤其紫霄，他對我數千年如一日的情深意重，我實在不能再做出令他傷心的事情來了。誠如你所言，做人不能太過自私，為了一己私慾而捨棄人間大義。你我今生早已緣盡，惟願各自珍重，告辭。」
這一次，目送女子翩然遠去的身影，鳳歌竟沒有挽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