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從前,若華必定會笑顏如花,陪他上演一段父慈女孝的戲碼。但如今的她經歷良多,心中頓悟,忽然就對這些虛偽的笑臉覺得厭煩,再加上一路勞累,實實是沒了心情。
「父王垂愛,女兒愧不敢當。只是這一路實在疲累,恐怕不能陪著父王敘話了,還請父王見諒。」
北海龍王似乎沒想過這個一向看著如牽線木偶人般乖巧的女兒會拒絕自己,臉上現出一絲尷尬與僵硬,但很快重新慈愛地笑道:「無妨。你連日侍奉王母尊前,回了家原該是好好好休息一番的。是父王太過心急,反倒沒體諒到你的難處,父王該向你道歉才是。」
這般語意討好,莫說若華驚訝,就連站在龍王身後的幾位龍宮太子和大臣們也露出了些許訝異的神色。
其中尤以平日最受北海龍王寵愛的三太子最為看不順眼,冷哼道:「父王,她不過是去了一趟玉山,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何至於你對她這般客氣?沒的教人看了,還以為您是在討好自己的女兒呢。」
話音未落,他臉上就先捱了一記耳光,北海龍王怒衝衝道:「混賬東西,都是本王平日寵壞了你,以至於你在人前竟半分規矩也不懂。什麼她呀她的,這是你的妹妹,也是本王最看重的女兒,便對她和顏悅色一些又有什麼要緊呢?倒是你,沒個做兄長的樣子,看著就教本王生氣。」
三太子驟然捱打,正是滿心的怨艾不服,剛想上前理論,卻被他的生母芸香夫人給拉住了,低低勸道:「且忍著些罷,眼下她正是得寵的時候,你何苦去招你父王的不悅呢?說到底,那小jian人不過是一時得勢,不足為懼。待來日她失寵了,還不是由著你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咱們眼光且放長遠些,別逞這一時之快,聽話。」
如此一番溫言軟語相勸,終究是將三太子給穩了下來。
非但如此,芸香夫人還上前賠笑道:「三太子年輕氣盛,但對公主卻是極好的。這不,聽說公主今日回來
,他特地辭了幾位好友的邀約,專門來迎呢。哦對了,三太子還備了禮物給公主,待晚一些就命人送到公主的殿裡去。方才的事,不過是一場誤會,還請公主千萬不要往心裡去。」
北海龍王方才一時怒極打了愛子,此刻亦覺得有些後悔,遂附和道:「是啊,你這個哥哥今日雖有些失禮,但人卻是不壞的。依著父王的意思,還是希望你們能和睦相處。」
若華蘊著得宜的微笑欠身道:「父王多慮了,女兒從不曾對任何人懷有任何意見。今日的事既是一場誤會,那便就此揭過好了,往後誰也不許再提。倒是若華要在這裡多謝芸香夫人和三太子哥哥的美意,若華年輕不懂事,往後還要請夫人多多指點照顧呢。」
芸香夫人不意她竟是這般行事妥帖的人,當下不免對這個看似寂寂無聞的公主多了幾分留意,滿面春風地笑道:「公主說得哪裡話?都是一家人,原該相互照顧。」
許是見若華眉目間露出微微的疲態,北海龍王忙揮手道:「好了好了,有什麼話改日再說,眼下當務之急是讓若華回去好好歇一歇。來,乖女兒,父王陪著你回去啊。
若華原想推拒的,但當著眾人的面,到底不能太過拂了他的面子,遂溫順答是。
雖說體恤若華舟車勞頓,但北海龍王一心想探知這十日來她在玉山的收穫,終究還是在若華寢殿逗留半晌,問上了一籮筐的話。
最後見若華面色倦怠,呵欠連連,北海龍王才不得不起身離去。而在他離去前,若華的目光微閃,忽然道:「父王留步,女兒尚有一樁小事想請您恩准。」
她著意提了是小事,北海龍王自然不好推拒。更何況以她如今的得寵,莫說只是一樁小事,便是她要半壁龍宮,龍王也會點頭答應的。
北海龍王滿面和煦道:「乖女兒,你想要父王答應你什麼,只管說,父王一定滿足你的心願。」
若華淡淡一笑,沉靜的目光落在了躲在一側的玲瓏身
上,手一指道:「回稟父王,女兒所請,乃是想讓您將日前派給我的玲瓏給收回去。女兒一向清靜自在慣了,實在用不慣一個如此禮數週全的侍婢。」
她話語中的譏諷與不喜,北海龍王如何聽不出來?當下臉色一沉,轉向躲在人群后瑟瑟發抖的玲瓏怒斥道:「公主一向御下寬和,從不曾與人紅臉,此番主動將你退回,一定是你做錯了什麼。說,你究竟是做了些什麼惹得公主如此不悅?」
玲瓏撲通一聲跪下,淚水漣漣道:「龍王明鑑,奴婢什麼也沒做啊,更沒冒犯公主殿下。奴婢是您一手出來的人,難道不知道身為一個奴婢的半分麼?更何況公主殿下還是龍王心尖上的人,奴婢怎敢輕易開罪?奴婢也覺得冤枉,公主殿下為何會突然不要奴婢了。」
聽了這話,北海龍王的臉上閃過一絲遲疑,轉向若華笑道:「是啊,乖女兒。玲瓏xing子雖有些傲氣,但她在父王身邊服侍多年,向來得力,並不是那些個不懂事的。這一次你究竟是為什麼生氣,要將她遣走呢?」
說到底,他欲保下玲瓏,不過是想在若華身邊安cha一個自己的心腹,好時時掌控若華的動向。
對於這一點,若華自然也是明白的,她冷笑道:「不錯,玲瓏服侍父王多年,的確是很得力。得力得,有時連我這個主子都可不放在眼裡,竟是需要她來指點著我該如何行事說話了。」
聽到這話,北海龍王立時將頭轉向了驚慌失措的玲瓏,目光陰沉得嚇人。玲瓏自知不好,連忙搖頭道:「龍王,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啊……」
話音未落,臉上卻已捱了狠狠一記耳光,北海龍王勃然大怒道:「來人,給本王將這個目無尊上的jian婢拖出去,亂棍打死!」
玲瓏睜大了眼,彷佛不能相信自己聽見的話,待被人架住雙手才驚醒過來,拼命掙扎著嘶喊道:「龍王,龍王饒命啊!看在奴婢盡心侍奉您多年的份上,饒了奴婢這一次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