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悔改

過了端午,直到中秋之前,都沒什麼特別隆重的節日,略微值得在意些的,也只有七夕了。

這節日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謝華琅想起去年七夕那夜,自己與郎君挽手同遊的舊事來,心中倒有些感慨,加之近來肚子大了,在內殿悶得有些煩,索性叫尚宮局籌備宮宴,熱鬧一番。

幾月前那場變故發生之後,眼見誠郡王乃至於幾家宗親、重臣伏誅,朝臣們很是戰戰兢兢了一陣,連帶著歡宴等事都辦的少了,唯恐在皇帝那兒落個不懂事的評價,哪一日被踩一腳。

至於皇帝到底是真的病了,還是藉機清除不安分的那一撥兒人這種事,也沒人敢再猜了。

贏了的話,未必能富貴長久,可若是輸了,便要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能下這個決斷的人的確有,但經歷過前後幾次清洗,剩下的便不太多了。

因為種種緣故,皇后廣邀命婦,在宮中設宴的訊息傳出去,京中貴婦們異常的捧場,連帶著敬獻的禮物,都花了十成十的心思。

女官們見禮單太過厚重,竟可比擬年關,心下有些猶疑,便去回稟皇后,謝華琅接起來看了看,倒明白她們是什麼心思:無非是那些勳貴叫顧景陽嚇壞了,獻上厚禮,試探一下上邊人的心思罷了。

「她們既給,只管收著便是,」謝華琅扶著肚子,淡淡一笑:「無須在意。」

……

天氣仍舊是熱,到了七夕這日,也沒有分毫減弱的趨勢,好在貴婦們都在內殿說話,外邊兒烈日高懸,也礙不到她們什麼。

命婦既入宮,謝家的女眷們也能一道前往,盧氏與劉氏先往寢殿去探望謝華琅,身後是謝瑩與謝檀未過門的妻子五娘。

「眷秋原本也是要進宮的,只是她生產在即,我便將她留下了,」盧氏眉宇間帶著幾分喜意,道:「御醫前去把脈,都說就是這兩日了……」

謝華琅還未出嫁時,便同沈眷秋相處的不壞,現下聽聞她生產在即,頗覺欣喜:「二哥哥頭一個孩子呢,可是要仔細些,蘭汀與二郎畢竟還小,弟弟們同他們玩兒不到一起去,嫂嫂若生了小侄子侄女,年歲上倒是得宜。」

「你且顧好你自己吧,」謝瑩端坐一側,聞言失笑,目光掠過堂妹高高隆起的肚腹,道:「才六個月呢,便同嫂嫂肚子一般大了,等生產的時候,那還得了?」

謝華琅說及此處,也有些愁:「我若是躺下,半天都爬不起來,真是辛苦……」

盧氏語氣微微帶了些責備:「枝枝,誰不是這麼過來的?」

女兒這話是無意說的,但畢竟還有謝瑩在,姐妹倆感情深厚,當然不會因一句無心之語而生分,只是叫人聽著,心中終究有些不是滋味。

謝華琅會意過來,心中暗惱自己方才多嘴,順勢轉了話頭,道:「已經六個月了,御醫說最晚八個月,孩子便會出生,九郎前幾日同我提起,說是等下個月月中,便叫阿孃進宮。」

盧氏溫柔頷首:「那時家中無事,我自然要進宮陪你。」

時辰已經差不多了,該到的命婦皆已經列席,謝華琅便該往前殿去了。

宮廷宴飲,較之盛宴,更重要的還是規矩,能夠受邀進宮的命婦,哪個會缺那些許吃食?

謝華琅扶著採青的手進了內殿,便聽內中溫聲絮語,韶樂飄飄,似是一派和睦光景,大概是在宮中養胎,悶得久了,驟然聽聞,竟覺得有些親切。

內侍高聲唱喏,眾人知道皇后到了,忙起身見禮,目光挪移之間,卻在觸及到皇后明顯隆起的肚腹時頓住了,饒是歷經風雨的諸多高門主母,都有轉瞬的失神。

皇后,竟有孕了?

受邀參宴的命婦們多半已經不再年輕,這也意味著她們往往有過生產的經驗,略一打眼,便知道月份已經不小了,起碼也得有七個月。

只是皇后大袖羅衫,長裙曳地,身上襦裙頗為寬鬆,她們又不好緊盯著看,具體是多久了,卻有些猜不真切。

七個月,現在也才是七月呢。

難道皇后成婚之後,立馬就有了身孕?

一眾命婦心中猜測紛紛,小心的打量皇后一眼,心中羨妒交加:這樣好的運道,真是天上有地下無。

皇帝畢竟不年輕了,加之一直沒有成婚,明面上沒人說什麼,私底下的議論卻沒停過,無非是說皇帝早不能有子嗣云云,即便有人沒這麼想,卻也不意味著他們覺得帝后成婚之後,馬上就會孕育皇嗣。

生孩子這種事,一要看人力,二要看天定,少了哪一個,都不能成事。

而像皇后這樣,出嫁之後旋即有孕的,也真是稀罕的不得了。

眾人心中驚詫,猜測紛紛,面色不免也帶出了幾分,再想起早先皇帝病重的訊息,不需再說,便知道那是假的了。

好在顧景陽慣來剋制守禮,不近女色,謝華琅的肚子又在寬鬆衣裙遮掩之下,瞧的沒那麼真切,否則,備不住要有人出去嚼舌頭,說他們婚前便苟且成歡了云云。

……雖然事實確實是這樣。

滿殿訝異之下,一時之間竟無人做聲,謝華琅早有預測,扶著採青的手落座,這才笑道:「怎麼沒人說話?難道是被我嚇到了?」

她倒是說了一句實話。

當然,別人要是真的附和,那就是缺心眼兒了。

皇后有孕,若能一舉誕下皇子,最歡喜的是皇帝,隨之能夠穩定的是這天下,因此能夠安心的便是謝家了。

趙王府一直都是站在皇帝身邊,堅定不移的支援謝家的,趙王妃今日也在,見到皇后的肚子,真比自己再添一個孫兒還要高興。

這意味著趙王府的抉擇是對的,並且將在接下來的數年、乃至於幾代子孫之間,源源不斷的因此受益。

她帶著皺紋的面孔笑成了一朵花兒,沒有說那些會叫人覺得冒犯的問題,而是殷勤的恭維道:「臣婦早便說娘娘有福氣,今日一見,怕是說的少了,前世功德圓滿,今生才這樣福祿雙全。」

謝華琅自宮人手中接過團扇,動作舒緩的打了兩下,她近來非常愛吃葡萄,說話時都不覺帶上了:「王妃這張嘴呀,真是比葡萄還甜。」

趙王妃才只是一個開始,謝華琅這話說完,其餘人便如同從夢中驚醒一樣,好話一籮筐似的往外倒,唯恐被別人給壓下去。

沒有人不喜歡聽奉承話,謝華琅也一樣,她知道她們的恭賀未必出於本心,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順風順水的過完這一輩子,她們也得老老實實的演完這一輩子,奉承著她,直到最後一刻。

如此一思量,即便那心意是假的,同真的又有什麼區別?

一場宮宴下來,謝華琅身心舒暢,而皇后有孕,已經顯懷,最多三個月便能生產的訊息,也如同生了翅膀一般,瞬間傳遍長安。

中宮有孕,若能誕下皇子,便是皇帝的第一子,又嫡又長,即刻就被冊立為儲君,也不會叫人覺得奇怪。

如此一來,往謝家去致賀,當然也是必不可免的事情,至於要不要趁機攀附,拉拉關係,就是各家自己的事情了。

謝家的年青一代裡,該成家都已經成家了,再往下數,便是皇后的胞弟謝瑋,雖然才十來歲,但勳貴門楣之中,提早定下婚事的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