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醉後

謝華琅鬱卒道:「尺寸還是幾月前量過的,那時候測繪的宮人還說,做的時候會格外放寬些呢。」

採青忙道:「無妨,離大婚還有兩月,便叫尚宮局改的大些,來得及的,娘娘別擔心。」

那女官也忙應道:「正是。」

「我才不是憂心這個呢。」謝華琅不開心了,也沒再跟她們說話,走到帷幔前,守在外間的宮人忙將其收起。

她走出去,蔫噠噠的喚了聲:「郎君。」

顧景陽正端坐飲茶,抬眼見那小姑娘出來了,俊秀面龐上禁不住露出幾分笑意,上下打量一番,目露驚豔之色:「很好看。」

謝華琅悶悶的到他身前去,小手在他肩頭打了一下。

「怎麼了?」顧景陽見她情緒不對,面上笑意微斂,握住她手,關切道:「誰惹你生氣了?」

謝華琅有點不好意思,悶了好一會兒,才退後一步,伸臂叫他看:「九郎,我是不是胖了?尺寸是早先量好的,現下卻有些小了。」

顧景陽聽得微怔,頓了一頓,才意會到小姑娘細膩敏感的心思,莞爾一笑後,道:「枝枝不是胖了,只是較之從前更豐潤些,也更鮮豔動人了。」

他站起身來,上前去抱住她小蠻腰,低聲道:「你原有些體虛,那其實不是好事,現下將養過來了,豈不值得高興?」

謝華琅蹙眉道:「真的嗎?」

顧景陽道:「真的。」

「那就叫她們再改改尺寸好了。」謝華琅勉強被郎君安撫住了,下意識一摸腰身,有些擔憂的問:「九郎,你說,待到成婚之時,會不會又窄了?」

她慣來古靈精怪,時常逗弄別人,現下流露出這般小女兒情態,真真叫人喜愛。

顧景陽攬住她腰身,愛憐道:「不會的,枝枝別怕。」

謝華琅給自己打氣,嘴硬道:「我才不怕呢!」

「好好好,枝枝不怕。」顧景陽輕聲應了,便不再說話,只垂眼看著她,目光含笑。

謝華琅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想了想,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顧景陽笑意溫煦,搖頭道:「沒有。」

謝華琅更不自在了:「那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郎君只是覺得,」顧景陽低聲道:「枝枝展露小女兒家情態時,甚是可愛。」

謝華琅被這話給取悅了,口中卻自得道:「枝枝一直都很可愛。」

兩人親暱的相擁一處,氣氛極是和睦,耳鬢廝磨時,宛如一雙繾綣交歡的鳥兒,著實恩愛。

現下謝家無事,朝中安泰,顧景陽便捨不得放人走了,用晚膳時,溫聲勸她:「枝枝留下來,陪郎君住幾日吧。」

「這怎麼行?」

若是換了別的時候,謝華琅必然就答允了,這時機卻有些不太好,搖頭道:「阿瑩姐姐成婚在即,我得回去陪她,女兒家成婚之後,可跟在家時不一樣,想要再聚到一起,可就難了。」

「婚期在半月之後,做什麼這樣急?」顧景陽眉頭微蹙,為她斟一杯酒,道:「枝枝,只留兩日,好不好?」

「不要嘛,」謝華琅婉拒道:「我們的日子還長著呢,何必急在一時。」

「你待你的阿瑩姐姐,卻比你的郎君親厚多了。」

顧景陽聽她推拒,面上神情便淡了,語氣微酸的說了這麼一句,便為自己斟了杯酒,抬手飲下,沒再做聲。

他有些不悅,謝華琅也不高興了:她是回去陪伴自己即將出嫁的堂姐,又不是跟人偷晴,瞧他這做派。

這種壞毛病,她才不慣著呢!

謝華琅也不吭聲了,悶頭吃飯,一言不發。

顧景陽抬手斟酒,接連飲了幾杯才停下,目光落在那小冤家身上,不禁有些躊躇,頓了頓,終於低聲問:「枝枝,你怎麼不說話了?」

謝華琅梗著脖子道:「不想說。」

顧景陽好半晌沒說話,只是又為自己斟了杯酒,靜靜看著她,緩緩飲下,慣來清冷俊秀的面龐,因為板著的緣故,也更添了幾分無形的威懾。

謝華琅才不怕他,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權當是沒看見。

衡嘉侍立在側,便有些急了,見狀輕咳一聲。

她聽見了,便抬起頭,關切道:「內侍監,你怎麼了?嗓子不好就多吃梨。」

衡嘉只能乾笑,顧景陽卻站起身,到她身邊去落座,輕聲問:「枝枝,你是生氣了嗎?」

謝華琅抬起小下巴,道:「你覺得呢?」

顧景陽道:「我覺得沒有。」

「……」謝華琅額頭開出一朵十字小花:「你的感覺是錯的!」

顧景陽定定看著她,她也毫不退避的回視,如此過了一會兒,他神情中似乎閃過一抹困惑,想了想,便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唇。

「好了,」他道:「我都親你了,枝枝別生氣了。」

謝華琅火氣更盛:「我生不生氣,跟你親不親我有什麼關係?」

顧景陽眼睫微垂,頓了一頓,又道:「那是要抱抱嗎?」

「也不要抱抱!」謝華琅氣鼓鼓道:「你少轉移話題,我生氣可跟親親抱抱沒關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這麼說的時候,他的眼睛好像更亮了。

顧景陽一點也不惱,有些期許的看著她,一本正經道:「是不是要我跟枝枝睡覺,你才能消氣?」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是不是喝的昏頭了?」

謝華琅氣的心口疼,這話說完,才察覺出幾分異樣的熟悉來。

「不對,」她有些警惕的站起身:「你是不是又喝醉了?」

「好吧,」顧景陽面帶笑意,拉住她的小手,溫柔安撫道:「走,我們這就去睡覺。」

謝華琅那一腦袋問號,忽然間就變成感嘆號了,呆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又伸手去拎案上酒壺。

——果然空了!

她氣惱的瞪向衡嘉:「他喝了這麼多酒,你怎麼不知道提醒我?」

衡嘉無辜道:「提醒了的。」

謝華琅怒道:「什麼時候提醒的,我怎麼不記得?」

衡嘉微笑道:「就是娘娘叫奴婢多吃梨的時候。」